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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74 傀儡 ...

  •   楼梯是原木制成的,经过一定时间的使用,岁月留下的痕迹使它与整个小剧场的氛围融合得恰到好处。红漆的扶手多少有龟裂剥落的痕迹,带着点古典气息的色彩反而不会觉得出戏。楼梯的尽头有灯,第二阶上到一半,才能看到二楼的平台上有一间办公室,整个二层的主要光源也来自于那里。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清脆的小少年站在楼梯口,挡住他们的去路,“这里是工作间,观众止步的!”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颊骨生得饱满,弧度恰到好处,给精细的皮肉罩着,比寻常人家的小少年更加讨巧。一双大眼睛漆黑不见底,眉目之间带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认真和乖巧,配上西瓜盖一样的头发,看上去像是个
      人偶。
      但是小孩儿气息温热,一颦一蹙都活灵活现,一抿唇间就浮现浅浅的酒窝,仔细观察,那披着柔软布料的胸膛还随着呼吸的动作而起伏。
      沈子生看得一清二楚,小孩儿三魂七魄俱全,头顶长命香一直燃着,确生生是个活娃娃。
      也是。沈子生想,是自个儿考虑不周了,人家的工作重地怎么能说闯就闯。也是为照顾爻辞而没想周全,这么一来二去的,他们两个不速之客倒没了理由。
      “心竺,不可对客人无礼。”
      一位长发半卷的中年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身穿长绸褂子,戴着个小圆框眼镜,模样颇有几分艺术家的忧郁成熟。
      “是,师父。”小少年规规矩矩点点头,往一旁站了站。
      中年男人看上去约摸就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模样,谈吐可见敦厚性情,也算是健谈。看见沈子生两人,更是不吝于温言而笑:“见笑了,两位。只是这办公室里堆放的材料又多又复杂,财产又很贵重,平日里除了自己人,旁人也是进不得的,没有其他意思,实在是不适合让二位再往前进了。”
      “哪里话,是我们唐突了。”沈子生脑子一转,说道,“我见那人偶都模样鲜活,想跟偶师认识认识,这才忘了规矩,实在对不住。”
      中年男人面露喜色:“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这部剧意象也颇有意思,不知剧本灵感源自于哪儿,也好让我们回去找来原本品读品读。”沈子生说。
      “这剧本源自于老夫早年时间的亲身经历,倒是无本可读。这剧十年只演一次,一次是十天,十天各有十场。老夫自知时日不多,可以说是且演且珍惜咯。”中年男人说。
      “以后都不演了?”沈子生打量一眼心竺,只见小男孩儿溜圆的大眼睛也在滴溜溜地盯着他看,“您这徒弟不继承衣钵吗。”
      心竺眼神跟他碰撞了一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低下了头。
      中年男人叹笑一声,说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我走之后,所有物件一概陪葬,连同我这个人一起,长眠在地下就够了。我不希望他们流传在世上,唯恐引起大麻烦。”
      还真是不留一丁点儿余地。沈子生想着,又问:“大麻烦?”
      “是。”中年男人点点头,说道,“您相信万物有灵吗?”
      “信。”沈子生说。
      “这些个偶,都是倾注我的心血制作而成。我们这一脉的偶,制作出来的时候就带着自己的心性,非偶师不得操纵。倘若他们在这世上流传久了,只怕他们真会把自己当成剧中的角色,对别人造成极大的伤害。所以当初学师的时候,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一旦身死,必定要把偶都销毁,或者随墓合葬。”
      “原来还有这一等规矩,长见识了。”沈子生说。
      “是了。”中年男人点点头,“尽管本次演出的门票都是随入手木偶附赠的,但是那些偶本身没有经过演出和剧本的滋养,和演出用的偶并不相同,所以就算放在家里也没问题,您也无需担忧。眼下老夫手头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善后,如果您还感兴趣,不妨续购后几场的票,能支持支持捧个场,真是感激不尽。”
      票是迟风的朋友给的,那便是购买过木偶的人,这是一个突破口。倘若是只有非人才能看到那诡异的镜面,那么这场演出背后蕴藏的阴谋倒是有的一猜了。
      “叨扰了。”沈子生说。
      “哪里话。”中年男人摇摇头,“不便多送,就此告别,也祝您前路无忧。”
      一老一少进去之后,沈子生回头问爻辞:“还进去看看吗?”
      爻辞摇头否决:“那种感觉没有了。”
      “你就不好奇吗?”沈子生问,“那是关于你的事。”
      爻辞又是摇摇头,说:“人生在世,短暂几十年光阴的记忆里尚且不是件件事都要记得清楚,何况我这几百年的时间?”
      “可是”沈子生想说,可是我想给你一个完整。
      爻辞立刻堵住他的话:“我不在乎曾经发生了什么,合归我现在是一个完整的人,三魂七魄样样不少,又得以从束缚我的牢笼中逃脱。有你在身边,我还有什么好追求的。过去的事已然过去了,便也就让他随风去了吧。”
      趁着半明半暗的灯光,沈子生看到爻辞面色坦然又认真。爻辞就是这样,无欲无求,不仅是万丈红尘中的斑驳陆离与他无关,就连自己曾经的苦楚灾厄都可以置之不管不顾,仿佛只要眼下过好了,其他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有时候,沈子生会觉得,只有爻辞这等心系民生忧心天下而又置自己于不顾的人,陷身红尘又似红尘身外客的人,才真真正正配得上仙的身份。
      “难得啊,你居然也能说出来这种话?”其实沈子生本不想说煞风景的话,奈何这个模样的爻辞实在太诱人,暗中逼得沈子生神经一个不搭调就说出了煞风景的鬼言鬼语。
      认真又理性,干净又纯粹,像一块纯洁无暇的暖玉被雕刻成圆润精致的模样,让人忍不住要捧在手里摩挲把玩,永远的占为己有。
      爻辞微微蹙眉,倒是有了些小性子:“什么话,别人说得,还由不得我说了?”
      说完,爻辞一甩手,把沈子生丢在明暗交接的楼里上,自个儿走了下去。
      嗐,就连小性子都可爱得紧,这再无所作为还是男人吗?
      沈子生快步跟上,在黑暗中从背后拥抱住他。踩在台阶上的沈子生比爻辞高出一头有余,可以轻轻松松地把头压在对方头顶。爻辞的软发轻轻扫过沈子生脸颊,痒意就顺着脸颊直送到心尖尖儿,怀中身体虽然没有温度,可那跳动的胸膛分明传递着炽热的情愫,透过衣料的阻隔交织着两人的体温,在沉默的黑暗里发酵着。
      “你要做什么”爻辞低声询问。
      沈子生的指尖摩挲上爻辞的脸颊,就算没有经过刻意的保养,那脸蛋也和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一掐就能出水儿似的,又生怕用力过度会留下印子,破坏原本无瑕的美感。
      “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说完,不等爻辞反应过来,沈子生踩下一阶台阶,上前一步,拥着爻辞后背把人往怀里更带了一步,仗着一些身高优势欺身往下压,在他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蜻蜓点水,涟漪泛泛。
      饶是沈子生表面稳如老狗,其实心里已经慌得和跑马场没两样了,马儿在鞭子的鞭策下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四蹄飞扬敲击地面发出高快频率的碰撞声,沈子生心里有一阵没一阵的加速跳动,那颗几百年没有波澜的心脏在不足半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化冰到沸腾的变化。
      沈子生啊沈子生,镇定一点,只是一个吻
      一个轻巧的、不足一秒钟接触的吻就能让人心胸澎湃至此,如果以后更进一步岂不是
      爻辞没有给他考虑的机会,略略踮起脚尖,趁着机会也在他唇上不轻不重的点了一下,两唇相贴,迅速分离,比之前一吻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后弯着眉眼笑道:“瞧,我学会了。”
      这下当真是如破冰崩水,如烟花乍现,如春风回峦,如新茶舒叶。猛烈的冲击感随着脑海的沉淀逐渐轻飘起来,含着笑意的话在安静的夜中确如洪钟崔在心田。古旧的冰川轰然倒塌,千年不化的老冰随着新世纪的太阳逐渐消弭,最后融化成一汪纯澈的净水随着东去大江一同归于茫茫天地。
      “偷学,我教你了吗?”
      沈子生低哑的嗓音在夜里格外具有魅惑的能力,贴在耳边听起来就像大提琴悠悠的低吟。气息就这样悄悄的落在颈子上,说不上是凉还是暖,只有气流的呼出感分明清晰。
      爻辞哪里经受过这般撩拨?可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束手就擒,柔软的脸上浮现一个沈子生看不到的酒窝,却是反问:“你倒是正正经经的教我一教?”
      “好啊。”沈子生也低笑出声,几乎就是咬着耳朵跟他说,“只是有来才有往,你得交我个学费。”
      “堂堂左护法大人,竟也贪图小仙这点财产,说出去不嫌丢人。”爻辞揶揄他。
      沈子生可不肯放过,环抱着爱人的胳膊紧了一紧,说道:“哪里话,我图的岂是你的财?”
      说罢,沈子生沉沉笑了一笑:“我图的,分明是你这个人。”
      天上地下,我从没有图过什么,可如今,我独独图你这个人。
      我用我的真心,换你长长久久陪在我身边,随你自在无忧也好,随心所欲也罢,只是再别离开我身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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