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事务所》长安看秋

72、072 生死 检过票才发

　　检过票才发现这一场的观众根本寥寥无几，根据检票人员的说法是为了保证观影体验，而且演出用的小剧场并不大，一间一百平左右的房间四面徒壁，上边吊着说不清楚什么情况的怪异的房梁，想来是为了方便操控木偶。昏黄的灯光绕着天花板边角密密麻麻的排布着，向房间中央聚拢的光线正好打在房间正中心的异色地砖上。
　　虽说不设置观众席，但剧场里边还是很贴心的给安排上了小椅子，供观众休息使用。仔细一数，这一场的观众统共只有十人，正对应着随机散落在场馆里的十把椅子。沈子生爻辞来得早，这一来，就率先坐上了两把贴在一起的椅子上。
　　陆陆续续还有人今来，等到六点整，所有观众都进来了，剧场的大门轰的一声关闭。与此同时，灯光也先后灭了，黑暗开始无限制的蔓延开来，有胆小的女观众“啊”的一生尖叫出来，随后是空旷的回音“啊——啊——”，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咒骂声，有聪明的观众用手机灯光来照明，可灯光微弱，根本传不出去多远，就被黑暗一起吞没了。这时候，观众脚边开始浮现一盏盏微弱的烛火，燃烧着黑暗，也燃烧着时间。烛火在无边的黑暗里迅速蔓延着，均匀的在地上铺开成一面毯子的形状，也留了给观众下脚的空间。等烛火铺开完毕，原本狭小的空间居然延展了三倍不止，只是周围黑暗，而且有了刚才那一遭，再没人敢随意离开位置了。
　　沈子生踢了踢脚边那盏烛火，火苗俶的一下猛地窜起来，几乎舔着他的鞋面而过。没有温度，没有杀伤力，刚才那一下仿佛只是个幌子，拿来警告观众不要擅自破坏场馆里的设施。
　　“现在的傀儡戏倒是有意思。”爻辞用灵犀传声。
　　“说实话，跟你来这里之前，我也没体验过。”沈子生老实地说。
　　“这是你的第一次？”爻辞冷不丁地问。
　　“是啊，第一次。”沈子生一本正经地回答，“爻辞上仙珍惜一下，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爻辞奇怪地看他一眼，借着烛火微弱的灯光，他看到沈子生也在看着他，尽管那神情看不真切，但他蓦地从心底生出一阵子灼热感，不知何时开始牵在一起的手也收拢了一些，彼此的冰凉温度在咫尺的距离之间相互摩擦，擦出一朵淡色的花。
　　爻辞微微别过头，收回视线，仍旧盯住最远处的那颗烛火。很奇怪，他原以为至少自己的感情还是可以控制的，可每当他试图多跨出去一步的时候，心中都是空荡荡的，跳动的地方有一股冷流缓缓流淌出去，从心间到指尖，都要把整个人冰封了进去，唯恐一丝一毫的情感泄露出去，非要整个人囫囵的完整的保持住才好。
　　“怎么了？”沈子生又紧了紧指尖。这个时候，两人手心中都渗出一丝丝的汗，潮湿冷暗，却把两人的存在感分外明显格外清晰地刻画出来。他捕捉到爻辞目光之中的闪躲，可他舍不得用自己的古神威严压迫他侵读他的内心，只能偏头去问。
　　“没什么。”爻辞的眼睛被突然晃了一下的烛火刺痛了，他闭上眼睛，把呼之欲出的泪花藏进眼底。
　　沈子生轻轻摩挲他的指尖，借着灵犀轻声说：“你若不说，我便不问。只是你要记得，如果有事，一定告诉我。”
　　“嗯。”爻辞低低应声。
　　“我知道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是陌生的，你接纳它、接纳我都需要时间。我不逼你，你可以牵着我的手慢慢走。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沈子生依旧望着他。
　　放在从前，他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可是当心上人就在面前时，这等从前他不屑一顾的话竟然也变得可爱了起来，尤其是这话惹得爻辞目光不大自在，迟疑了一会儿又看回沈子生，做足了不在乎的戏码之后骂他。
　　“老没正经的，惯会撩我。”
　　沈子生笑了，在黑暗中兀地发出一声轻缓地笑，而后借着灵犀跟爻辞道：“也不知是谁先撩拨的谁。”
　　爻辞知道这是在笑他往生林里初见时侯的模样，耐不住玩笑的面皮忽然之间泛了微红，当初哪知道会有日后，又哪里知道沈子生闷葫芦阎王爷的面容之下藏着一颗老没正经的心，这才小心翼翼捧出自己那颗以为没有良心的心，肆意妄为的撩拨之，逗弄之，以排遣几百年来一个人的孤独寂寞。他以为沈子生就是传说中、见面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适才想方设法要让他露出措手不及的模样，没想到自己这危险的小心思根本没来得及落实，自个儿就先他一步落入自己亲手设计下的陷阱。
　　不是不敢去爱，而是不知道怎么爱。
　　突如其来的共命已经让他措手不及，比预料之中快上几倍的相处进度更是从未敢想。最让他受之有愧的，是当他下定决心好好爱这个人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什么叫爱。心中关于情啊爱啊的那一片，似乎根本不属于自己，他竭尽全力在心中搜索关于爱的只言片语，得到的却都是空洞洞的黑暗。这样不完整的自己，要怎么爱他，要怎么回应那一份称得上炙热的眼神？
　　这些东西，爻辞从来没和他讲过。
　　见人长时间没有回应，沈子生挠了挠他掌心：“宝贝，生气了？”
　　爻辞扣住他的手，湿痒的感觉不大好受：“没有。”
　　“你亲亲我，我就信。”沈子生说。

　　爻辞沉默了，啪的一下切断灵犀。
　　好嘛，还是不高兴了。沈子生摇摇头，回扣住那只纤弱的手。
　　烛火俶的灭了又明，光芒相比之前只暗不亮。随着凄凄惨惨的音乐声起，这一场戏开始了。
　　零零碎碎的星子从天而降，在万众期待中，象征部落希望的圣女在满怀期望中诞生。载歌载舞的人偶鼓着掌跳着不知名的舞，脚步轻快地围绕着观众们款款而飞。布料的摩挲声和铃铛配饰的叮当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和背景音乐中低哑回环的吟唱搭配起来，有一种远古的召唤感。
　　随着一声细微的嘤咛，黑暗的墙上多出一片澄黄色的暖光，光圈正中间，一只手托举起一个方才呱呱坠地的婴儿，婴儿小腿弹了一弹，帷幕落下，只见身穿鲜红色衣裙的少女跪在原地，静静地向神明祈愿。
　　是风调雨顺，是长乐幸福，是安康无恙？少女没有说，背景音乐徒然转换成了静谧安详的调子，仿佛还有夏月鸣蝉。
　　好奇的观众已经踩着烛火之间的空隙走上前去了，静谧的少女恍若无知，依旧跪在那里，进行月光下的祈祷。
　　圣女每天聆听村民的祈愿，互通天地，在奇异的音乐声中跳着流丽的舞蹈，每一个关节都动得恰到好处，淡漠的脸上却总是挂着事不关己得表情。抬腕、点足之间，扑棱棱的蝴蝶从衣袂裙摆之间翻飞出来，飞向人们之间，飞到众生之里。
　　爻辞下意识抬起指尖接住一只扇着翅膀飞过来的小蝴蝶，萤蓝色的闪粉在它身后拖出一条轻巧的弧度，小蝴蝶触碰到爻辞指尖的一瞬间就分散成寸寸萤蓝色的光点，弥漫着消散进空气里，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爻辞觉得自己心尖重重地抽搐了一下，眉心不自觉蹙了起来。
　　“你不舒服？”沈子生赶紧问。
　　“不”爻辞摇摇头，“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但是又记不清。”
　　“这里的氛围确实太诡异了，刚才那只蝴蝶是幻术。”沈子生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出去吧。”
　　“不，我想继续看。”爻辞摇摇头。
　　沈子生只能依他：“继续看可以，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们就立刻出去，知道吗？”
　　“你且放心。”爻辞说。
　　起初的祈愿还只是零零碎碎的声音，圣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都按照他们的说法原原本本地向上天回应。接着，祈愿的声音越来越大，祈愿的人越来越多。圣女含着金汤匙出生，生下来又学习各种礼法，心中没有善恶的观念，只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兴许有人抓住了这一点，在祈愿的时候用最动听的话说出最恶毒的心思，圣女不管不问，照样全听。
　　在这种剧情里，一定会有一个男主角忠心热爱着女主角的善良和美貌。于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物出现了，他带着鲜花和柳冠而来，拉着圣女在遍地的烛火之上热情歌舞，他们从花海到麦田，从春秋到冬夏，从稚嫩到青春，无不是在欢笑中徜徉，在彼此相伴中度过。
　　剧情是俗套的剧情，估摸着看也就是图一个乐呵。沈子生对这档子傀儡文化没得研究，只看见门外的宣传栏上写着原创剧情独特感受，现代科技与传统艺术的深邃结合，带观众切身领略木偶戏的美。就看剧场里除了他俩之外的观众都纷纷站起来参与其中的劲头来看，就知道应该有不少观众奔着新鲜而来，此刻还坐在原地的两个人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正当想，只听得当空一声巨响，地上烛火灭了一半，电闪雷鸣的声音伴随雷电明闪响彻整个剧场，圣女仿佛断了线，伏在地上，倒在烛火之间。

作者有话说

　　最近状态不好没怎么更文，噫呜呜呜呜，这个文不会弃的，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