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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1 偶戏 要问现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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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现在年轻人的外出娱乐项目,往浅了说无非是吃喝玩乐,往深了说上到滑翔下到浅海,简直哪儿哪儿都能玩出一股子别样的风情,只要有那个时间精力和资本,走到哪里就哪都有新鲜好玩的。
尽管花花世界无奇不有,可沈子生发现,好像只有游戏才能完全吸引爻辞的注意力,让他把大片大片的时间花在上边,但凡是在事务所里,他待在白妙身边的时间比待在他身边的时间要久的多,一方面是实在无聊,一方面是不好开口说他,只能暂且随他去了。
沈子生仍旧在端详他的罗盘。这修复的工程做了七七八八,罗盘原貌也就复原得差不多了。木制的托盘经年不朽,上镶古铜底盘,蚀刻十二方位共天干地支五行之常,天地万物都给简单的文字囊括进去,包罗万象,内化乾坤,中间两枚金针恒定不动——这便是奇怪的地方了。
迟风说,这罗盘非同寻常,除了知你所想知,还能堪破人心。这说辞未免夸张,倒也是无可厚非,从前有多少仙家妄称自己法宝神通广大,日后就有多少法宝坠落星河无人问津。就是不图它神通广大,单就材质看起来,摆着也是好看,跟六道事务所的画风相得益彰,让旁人来看着也好看。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室内的静谧,沈子生不想也知道是迟风,这就接了电话,瞧瞧那厮又搞什么幺蛾子。
“喂,喂,听见了吗?”迟风那边照旧带着呲呲啦啦的电流杂音。
“说。”沈子生说。
“老情况,话不多说直奔主题。我有一猎奇的朋友搞了两张傀儡戏巡演的门票给我,我人现在也不在枫城,想你上次替我接送林一也怪辛苦,这两张票您老就笑纳呗?”
沈子生对这些东西兴致不大,不过目光瞥及爻辞的背影,他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跟他报了咱所里的方位,一会儿让人用幻虚之术给传过来,您费力留意留意呗?”
“你报的哪儿?”
“行735坐642,我还记着呢!”
“那他妈是厕所”
沈子生一句话话音刚落,那边嘟嘟嘟的信号就被切断了。得,带剑的事儿还是没给交代上。沈子生把手机按在桌上,左右迟风也不经常在所里待着,记错方位倒是正常事。只怕哪天自个儿传送回来的时候,本想一坐稳落沙发里,却掉进卫生间的大浴缸。
也罢,管他呢。
电话挂断后不久,卫生间里隐隐有一股子能量波动的躁动。陆岳鸣听了刚才的对话,向沈子生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沈子生向他比划手势说没事,自个儿往卫生间那边走。
果不其然,沈子生到的正是时候,只见天花板上被玄光开了一个圆溜溜的大洞,虹色流光飞舞,盈盈斑斑的光点子扑面而下,好大的阵仗。等大洞开好了,中间轻飘飘地落下来一个小包裹,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倒是颇为自在。
沈子生抬手接住那个小包裹,玄光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明晃晃的光由亮转暗,最后在天花板上隐匿成很小很小的一颗星子,燃尽所有后与空气一同化作尘埃水汽。
包裹就是个绣花的小手袋,绣的大概是个曲水夏荷,工整的绣笔连个针脚都藏的完美,闻起来还有一股子荷塘的清隽。手袋分量不重,沈子生边走边拆,里边只有两张门票,票上印着代表着芸芸众生的白脸面具,均匀分布在诡秘黑光的背景之中,一道光从侧面的小门中打进来,倒吊在门上的鸟儿拉出黑暗里的一道白光,白光之末、众生之间,衣着华丽头顶珠钗的人偶闭上双眼,靠在镜子上,镜子里遍地烛光之间映出另一张精美的容颜,像是个真人。门票正面用金砂印着几行字:“生死去来,棚头傀儡,一朝线断,落落磊磊。”背面是些个注意事项,无非忌烟酒饮食与强调会场秩序罢了。
沈子生带着门票坐在椅子上,一路把要紧内容看了个遍。早些年他就在人间看过几场的戏,傀儡戏也好,话剧戏剧也罢,无一不是观众坐在台下演员处在台上的演出形式。今儿这场戏偏来得出巧,说是观众和偶的互动,并不设置观众席,每一个观众都能近距离和偶进行接触。为讨新巧,官方还设置了一个小彩蛋,第一个找出所有偶中唯一一个真人的观众,可以领到一份神秘大礼。
“票来了?”陆岳鸣侧头去看。
“嗯。”沈子生回应,把票递给他看。
“有点东西啊。”陆岳鸣推推眼镜,笑道,“这打头的四句乃是出自世阿弥大师的笔下,大致是说人死之后万物遁空,有那么点儿死后万事空的意味。”
“你倒是有研究。”沈子生说。
“日子久了,看的东西就多。”陆岳鸣笑着摇头回他的打趣儿,“我想这些东西白妙也不会感兴趣,迟风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交朋友的广泛程度,可不是你我能掌控的。”沈子生说,“他交友不论功利,但求一个好玩。放眼普天之下,又有几个做得到他那个份上的?”
“不愧是你挑的人。”陆岳鸣说。
“欸。”沈子生抬着音节驳了回去,“你就不要恭维我了。我只怕他跳脱轮回之外,将来有朝一日,也会不得你我控制,酿出一场大灾大祸。”
“哦?”陆岳鸣说,“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他都有这么强的控制欲?”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沈子生瞥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灵本无轮回,全靠依附本体而生,像迟风那样本体泯灭的灵并不多见。他的前尘无从追寻,既不在鬼族有记载,也不在仙族的名册里,他不是妖,而是天上地下只此一份的剑灵。你怕有朝一日,等他回想起来路,会与你我反目成仇。”陆岳鸣不紧不慢地说。
“但愿是我想多了。”沈子生说。
“其实你变了很多。”陆岳鸣说。
“哦?”
“从前你可没有这么瞻前顾后。这些年来,那个让鬼神共愤的沈子生,可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陆岳鸣说。
沈子生没说话。见状,陆岳鸣也不好一个人再说些什么,跟着噤声了。
风月杀人,水滴石穿,只要时间长,有谁是不会变的。
正如沈子生所预料的那样,白妙逮着门票左右翻了两下,对着上边的文字好一阵子揣摩,最后不耐烦地挥挥手,把门票塞回去,嘟嘟囔囔什么玩意儿。
倒是爻辞兴致勃勃,跟沈子生讲梅花镇上曾经也有个木偶师云云。不过时间太久,关于从前的事他也记不清楚,简简单单提说一二,也就不知说什么好了。
演出时间在六点半到八点半,一共两个小时。沈子生看了看时间地点,从这儿过去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等三四点最毒辣的太阳走过了大半个城市,两人这才不紧不慢地上路。按照观影礼仪,还需要提前一小时入场等候。
经过一整天烈日的烘烤,昨天还几尺深的水到了傍晚就只剩下潮湿的水痕还留有痕迹,湿暖的风在空气里氤氲着水雾的味道,西斜的太阳依旧散发光辉。
爻辞照旧上车就睡,沈子生替他把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一调,唯恐给他吹坏了身子。说来是很无奈,沈子生从不相信所谓惊鸿一瞥定终生,更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大五行土之地陷落之后,他强行把爻辞带出束缚他的小天地,原以为会带给他一个更加精彩的人生,却没想到这在往生林里还能侃侃而谈的人,出了梅花镇之后竟然这般沉默,像极了一块捂不暖的软玉,除了自带的那么丁点儿温度,任谁都别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难道有一个控制他话匣子的开关?
其实关于这一点,陆岳鸣曾和他进行过推测。毕竟爻辞是避世的人,突然之间进入全新的世界,一定会有所不适。在这个陌生的天地之间,只有你沈子生是他唯一的依靠,你既然带人家出来了,就得对他负责到底。
这不是废话吗。沈子生想,都跟他共命了,还不够表达爱吗?
陆岳鸣呃了一下,告诉他话也不能这么讲,比起生死之类的大概念,从细微处入手才能见真章。他是个不懂情爱的暖玉,兴许自个儿也只知道心向往之,却也是头一次爱人,不知道该怎么做。暖玉不能用烈火烘烤,一定要是用体温仔细煨着,才能天长地久。
你说得对。沈子生沉吟。
沈子生把人扶下车,热浪轰的一下子扑面而来。爻辞白皙的面色被暖湿的空气烘得微微泛红,再配上水润的眼睛,惹得沈子生想附身亲他一口——说来惭愧,交往这么久了,两人除了牵手,连啵都没打过,虽然每一个晚上都是同床共枕,但是除了搂个腰,更是没有下一步的进展。
为此,白妙还特意在爻辞面前对着自家老凤凰的嘴狠狠地亲一口,然而爻辞并不为之所动,也没有要别过头去的羞耻之心,而是生生看着,意味不明。
怎会如此白妙痛心疾首,倒是第二天就腰上酸软,赖着陆岳鸣不肯下来。
步行街上不乏推着小车贩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小商小贩,临着演绎城,一条街上都是小吃和照相馆。为时尚早,沈子生带自家的小公子出来散散心。每天都为爻辞一直打游戏而操心,沈子生自己觉得自己都要成老妈子了。
一家临街的店铺大开着,柜台里摆着琳琅满目的糖葫芦,排排码好了,红的绿的黄的,裹着糖浆在灯光在澄澄发亮。沈子生眼尖,跟人招招手,带着就往柜台走。
爻辞瞥一眼沈子生,后者目光示意柜台里的各色糖葫芦,说:“看我干什么,看它们。”
之后又补充:“说好了带你吃来的。”
爻辞会意:“全山楂的吧。”
沈子生跟店家说:“全山楂的来一份。”
现在的糖葫芦制作技法比从前精进了许多倍,薄薄的糖衣裹着红彤彤的果子,晶莹透亮的外表馋得人见了就想咬上一口。脆生生的口感首先让牙齿愉悦,酸甜入口又当是让味蕾兴奋。爻辞嘎吱咬碎一颗裹着薄糖的山楂球,裂纹顺着咬合的痕迹慢慢爬开。沈子生双手插兜跟他肩并肩走在并不算热闹的小巷里,猝不及防被人拉住。
爻辞一手拉着他,一手举着糖葫芦在他嘴边,模样极为诚恳:“你也吃。”
淡淡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让爻辞的轮廓柔和又明亮。沈子生低头小小的咬了一口,正好咬过爻辞的齿痕。酸甜的汁液和甘甜的糖块儿入口,一起奏出欢快的调子。沈子生心里很是满足。
“好吃。”
谁说爻辞不懂得疼人。沈子生暗想,谁再这么说,我第一个提拳头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