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事务所》长安看秋

66、066 医院（2） 林一打理好

　　林一打理好姑妈的事情之后，拿着医疗卡和银行卡去续费。账单上的数字非常可观，不过由于这个钱还是姑妈家出的，所以他自己心里倒是静如止水，平无波澜。
　　出门的时候他从敞开的房门里看到对面房间里挤了一堆的大小伙子，估摸着都是刚来的，也不知道是哪家老人家，膝下居然有这么多孝顺的孙子。
　　不过那也是人家家的事。林一收回视线，往一楼的缴费中心赶过去。
　　正走着，迎面两个大壮小伙拦住他的去路。林一心说不好，难不成有人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刁难他？可是他又没招谁惹谁啊。
　　“嘿嘿，小兄弟，你别怕。”其中一个板寸头的说，“找你打听个事儿，这个77多少来着？”
　　“是5713。”旁边的黑皮肤说。
　　“哦哦，对对对，这个5713在哪儿啊？”板寸头问。
　　问路的？林一暗想，5713怎么还没被塞爆。
　　“从这边走下去，过了拐角左边的房间就是了。”林一老老实实地回答。
　　“哎呦，谢谢啊！”板寸头拍拍林一肩膀。
　　尽管林一身体不算瘦弱，吃着一五一十的力道也觉得酸痛。他在心里暗骂一句莽夫，暗自捏紧口袋里的银行卡，丢下一句“不用谢”就走了。
　　缴费中心的人有点多，林一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他。等待的时候，他闲得无聊，左左右右随便瞄几眼。不瞄还不打紧，这一瞄，竟然看到了一团黑紫黑紫的旋风，应该是受了伤，呜呜咽咽地往外边飞。
　　林一生怕是自己看错了，揉揉眼又看了一下，果然那旋风就不见了。
　　可是林一十分笃定刚才那个就是实体，至于为什么第二次就看不到了，林一自己也不知道。他正想给自家师父打电话一问究竟，手点在通话人上的下一秒想起来人家还在试剑大会上，压根儿没信号也没工夫搭理他，只得作罢。手机都拿出来了，林一迟疑一下，给沈子生打了个电话——那个他从保存上之后都没有动过的联系人方式。
　　嘟——嘟——长久的系统声音过后，电话里响起了冷冰冰的电子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林一遗憾地关闭通话。想来是沈子生已经回到地下停车场，所以才会没信号吧。那么就要快点处理完手头的事，然后跟他回合汇报情况。
　　十分钟之后，林一顺利完成缴费，拿着缴费单子回到七楼。
　　还没过拐角，他就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想着应该是家属和护士闹矛盾了，这种事情真是越来越经常发生，世风日下啊越接近转角，争吵的声音越是清晰，感觉上也越发激烈。
　　“对不起，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病房里的病人需要好好休息，你们不能这么多人一起进去。”年轻的小护士着急地释。
　　“我们就进去看看，又不会把这里拆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啊！”青年气愤地跟她解释。
　　“对不起，我也重申过很多次，你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哪儿多啊，今天来的就我们兄弟几个，一点都不多！”
　　“已经很多了！”
　　“就是原来的房间太小了，我们才换个人少的病房现在换了病房也不让人进，你们几个意思啊？”
　　“病人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林一转过转角，正看见不久之前才跟自己打照面的板寸头和黑皮肤，两人围着一个小护士，由于小护士背对着林一，林一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从声音中可以听出来，小护士又急又无奈，两个大男生如果再凶狠一些，人家可能直接就哭出来了。
　　板寸头看见林一，赶紧跟他招招手，甚至不等林一假装没见过面，就自来熟地上前两步主动揽住林一的肩膀。林一拗不过他的力道，只能被他揽着一起走。
　　“来来来，小兄弟，你给评评理，为什么医院病房不给我们照顾病患！”板寸头说着，敲了敲5713的房门。
　　“”林一很想回隔壁的5714，可是林一回不去。
　　“说啊！”板寸头揽着林一的胳膊又加重了些力道。
　　“嘶”林一疼得皱了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对话。三言两语之间听不出事情的起因经过，可好歹能听个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林一推了推板寸头的胳膊，说，“为了让病人更好的休息，确实不应该让很多人围在病床前。”
　　“我去你的！”板寸头狠狠地推了一下林一，看样子也为林一没和他站在统一战线而生气。
　　“哎你别”黑皮肤的青年还没把劝阻的话说出来，林一就已经被推了出去。
　　这下林一真的吃不住这个力道，被一把推搡到门上，还下意识用胳膊挡了一下脸，没想到直接撞开了虚掩的门。原本团团围在病床边上的一票小青年们纷纷被这动静引得回过头来看，就见还贴在门上的林一尴尬地用胳膊挡住脸，生怕被人认出来。
　　“呦。”半坐着倚在床上的人惊了一下，跟着笑了一声。
　　林一的胳膊只能挡住半张脸，不是挡眼就是挡口鼻。他当机立断地选择挡住下半张脸，于是露出来的眼睛还够他扫视一圈屋子里的人——只见那被围在病床上的哪儿是什么德高望重的老爷爷，分明是一个帅气的大小伙子，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正好盯着他看，仿佛在打量什么新奇的物种。在他病床边上的那群年轻人见状，也都不同程度的笑着。场面一度十分丢人。
　　“你们走吧，以后也不要成群结队的来了。”半躺在床上的青年说，“这里是医院。”
　　“可是老大，你都这个样子了”
　　“没事。”青年接着说，“刚换了病房，今天也够累的，你们走吧。把陈铎之他们叫进来，还有门口贴着的那小子。”
　　“老大你这”那人还想辩解。
　　“快去。”青年露出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
　　那人见状，立刻噤声，挥挥手带着一帮子兄弟出去了，大部队浩浩荡荡的，看上去也不正经，如果不说，恐怕真会被人误认为是医闹大队。
　　“喂，小子，我们老大让你进去。”领头的人拍拍林一，声音雄厚，“赶紧的。”
　　林一假装没听到，甚至伺机逃跑。
　　“铎之，老大让你们也进去。”那人也跟板寸头说。说完，领着一大帮子人又浩浩荡荡地从拐角走出去。
　　板寸头很是听话，见林一无动于衷，拎起他的衣领，把人一路提溜过去。
　　林一本想等事情过了之后偷偷的溜回去的，这下衣领都被人提溜起来，哪里还容得他逃跑？只有哭丧着脸在心里暗骂他不是人的份！
　　病房里有一股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也有新鲜的鲜花味儿，除此之外，还有一股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饭香味儿。
　　“老大，人给你提来了！”板寸头把林一丢到床边。
　　在力道的冲击之下，林一腿有点站不住，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多亏眼疾手快，一双胳膊撑在病床上，才站稳了脚。可一抬头，一双似笑非笑桃花眼就摆在离他的脸不足三十厘米的地方，他从明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狼狈的影子，不禁唰的一下闹红了脸。
　　“坐。”床上的青年说着，指了指床边陪护席上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来，又指了指桌子上的苹果，“自己动吧。”
　　林一只觉得这好听的声音挠得自己耳朵痒，慌里慌张的赶紧点着头坐下来，鬼使神差拿起桌上的苹果和削皮刀，埋下头去削苹果。
　　“时哥，有何吩咐？”板寸头搓搓手，迫切地看着病床上被他称作“时哥”的人。
　　“哎。”沈时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又难为人家小护士了？”
　　“嗐，咱们做的事哪能叫难为？”板寸头振振有词。
　　“就是啊！”一旁的黑皮肤也跟着帮衬，一唱一和。
　　“嗯？”沈时撩眼看向他们，目光冷冰冰的。
　　“是是是，我们错了，错了。”两人立刻低头认错。
　　沈时轻轻笑了一下，拿过来桌上放着的一次性筷子，同时轻轻地说：“我们又不是穷凶极恶的魔鬼，做人要讲道理。如果下次再这么吓唬人家，你们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说完，他咔嚓一声掰开了手中的一次性筷子，仿佛在预示他们的下场。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两人诚惶诚恐，连连点头，活似两个啄米小鸡。
　　“去跟人家道个歉，然后走吧。”沈时转了转手中的筷子，看着他们。
　　“那老大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哈！”板寸头说。
　　“老大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只管跟我们说，我们下次全给您带来！”黑皮肤也跟着说。
　　“不用了——”沈时拖着声音，听上去不太高兴。
　　听见这危险的声音，两人立马正经起来：“我们这就走！”说完，两人一溜烟的窜了出去，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带拖泥带水。
　　见人总算出去了，沈时缓缓舒了一口气，转而看向坐在自个儿床边的少年。林一低着头，一个苹果已经削好了。
　　其实在削苹果的过程中，林一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暗自揣测这个他们口中的老大或许是个地头蛇一类的人，他林一究竟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会正好跟这么危险的角色脸对脸，而且对方脸还这么好看，声音也这么好听如果削苹果用的不是削皮刀而是水果刀，恐怕他的手上会被自己不小心划上好几道口子。
　　“你在做什么？”沈时问。
　　“削，削苹果。”听见不同于刚才的温柔声线，林一心中一个咯噔，低着头回答，回答完了，又低着头把苹果递给床上的人，“给。”
　　“给我削的？”沈时有点惊讶，他明明记得他刚才是让林一自己削苹果吃。好家伙，原来这小子刚才就理解错了。
　　“嗯。”林一小声地说。
　　沈时觉得这小子挺好玩，扬扬下巴示意桌子上的小碗：“我不吃整个的苹果，你帮我切成块。”
　　“好。”林一乖乖的把小碗拿过来，换上水果刀，打算切苹果。
　　“等一下。”沈时说，“你先把那碗酸辣粉拿过来。”
　　林一抬头一看，离沈时最远的桌边果然摆着一份用纸饭盒和塑料袋兜进来的酸辣粉，袋子上淋着零零星星的雨水。医院食堂才不会卖这么重口味的饭，想必一定是那群人来的时候掂进来的。
　　林一正准备乖乖听话伸手去拿，手都要碰到盒子了，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想法：吃油吃辣是不是不利于病人康复？
　　“你吃点别的吧。”林一小心翼翼地提出异议，“你都住院了，医生肯定不会让你吃这种东西。”
　　“医院饭菜平淡无味形同嚼蜡，我嘴馋，想吃。”沈时有点不耐烦，“快拿来，病在我身上，与你无关。”
　　也对。林一在心里点点头，把酸辣粉递给他。
　　沈时不客气，接了纸饭盒，抄起刚掰开的筷子就开始嗦粉。红油鲜香酸辣，一时间这一片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酸辣的味道，沈时筷子不带停的，筷子夹着一撮撮酸辣粉送进嘴里，油星子蹭到脸颊上也恍若未觉。
　　这人顶着帅气的容颜干这么接地气的事儿，林一一边切苹果，一边偷偷瞄他，感叹这个人顶着这个颜值吃酸辣粉儿，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啊！
　　“嘶！”
　　三心二意的下场就是，一个不留神儿，林一的手没控制好下刀的方向，锃亮的刀尖一下子划过他的大拇指，鲜红的血珠下一秒从皮肉里渗出来，疼得小伙子直呲牙咧嘴。
　　沈时也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嚼完嘴里的粉，他笑了笑：“你在看我？”
　　一连串的出糗让林一十分不好意思，小脸霎时变得通红，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别的话，低头看到手中还剩下小半个的苹果，把剩下的小半个苹果放在桌子上，端着碗双手递给他：“你吃苹果吧。”
　　沈时又笑了笑：“好啊。”
　　沈时接过盛着苹果的小碗，指腹正巧蹭在林一的手背上，林一只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在一片冰凉过后又痒又酥，像是羽毛轻轻地蹭在水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波纹。
　　林一猛地抬头，正好看到沈时的笑颜。他笑得认真，笑得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