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事务所》长安看秋

67、067 医院（3） “你好像很

　　“你好像很喜欢看我。”沈时接过小碗，捏起其中一块苹果，递到林一嘴边，笑容中突然多了些挑衅的意味，但不是恶意，“削了这么久苹果，辛苦了你，旁边还有橘子，一会儿可以一起剥了。”
　　林一还没从刚才的接触中缓过神来，脑子里哄然一片，有个声音在反复质问他：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他这么好看？林一啊林一，你也太没骨气了，一个笑就把你魅惑成这个样子。
　　“不，不辛苦”林一动也不敢动，就着沈时的手把苹果接下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苹果是自己削的，甘甜清脆，非常好吃。
　　沈时也在咬苹果，而且还看戏一样打量着林一的神色。大约在他的世界里很少有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沈时的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赏的意味。
　　“交个朋友吧。”他说，“我叫沈时。”
　　“我叫林一。”林一下意识地回答。
　　等等！林一心里一惊，他说他要跟自己做朋友？在他人生的十几年里，接触过的人除了最开始欺负他的那些之外，又有谁提过要和他做朋友？仔细数一数，面前这个叫沈时的人，居然还是第一个。他素来喜欢藏在人群里，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害怕被伤害，所以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和周围的人有更多的接触。他原以为自己的余生在修完课业之后，就是和师父一起周游各地修行强身，再时不时的处理事务所的事，等修行足够之后羽化升仙。他万万没有想到过，眼前这个看上去颇有地位的美少年，居然要和他做朋友？
　　这不是梦吧林一暗中使劲捏了自己一下，立刻涌上来的痛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确实不是梦。
　　“林一？”沈时咽下苹果，重复了一下，“好敷衍的名字。”
　　“是啊。”林一点点头，弱弱地予以肯定。
　　“说起来，你刚才为什么趴在我的门上？”沈时侧头问。
　　“啊？”回想起刚才的尴尬行径，林一打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人一胳膊推到门上的，未免丢人过头，赶紧灵机一动扯个理由糊弄过去，“哦，那个，我姑妈也住院来着，病房就在对面，我今天来给她送饭。”
　　沈时微微眯眼，流露出玩味地神色：“这样啊。你还会做饭？”
　　“会。”林一觉得对视太尴尬了，正好刚才沈时提到剥橘子，就迅速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橘子，给自己闲下来的手找点事情做。
　　“做的好吃吗？”沈时又问，不依不饶。
　　“应该是很好吃的吧。”林一想起来自己姑妈就是因为不喜欢医院里的饭菜，才隔三岔五要求自己从家里做饭带给她吃。如果自己做的不好吃，那个挑剔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忍受下去呢？
　　“我不信。”沈时靠在堆起来的枕头上，又捏起一块苹果。由于苹果果肉长时间暴露在空气里，有一面已经开始泛黄了。沈时喜欢脆苹果的口感，却讨厌苹果发黄之后的味道，于是只单单咬了一口，就把剩下的苹果都倒进了垃圾桶。
　　“哎，你怎么这么浪费？”林一看着他把自己辛辛苦苦削好的苹果倒进垃圾桶里，不由得有些生气。一方面，他是清贫惯了，见这种浪费的行为发生在眼前，难免不高兴；另一方面，从削苹果到切苹果，都是他亲历亲为，沈时不知道珍惜，他自己可珍惜的很。
　　“时间长，不好吃了。”沈时说得理所当然。
　　“原本还想下次给你带一份饭，这么看来，是不需要了，免得心血被浪费。”林一愤愤地说着，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沈时手里。
　　沈时接了橘子，立刻回过头来：“那可不行，想到的事情就要做到。你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漂亮的桃花眼晃在面前，俊俏的容颜实在难得，林一小声哼了一下：“明天中午吧。”
　　“好啊。”沈时看着手里的橘子，微微挑眉，掰下一瓣橘子送到林一嘴边，故技重施，“那我等你？”
　　“好吧。”林一终究还是心软，也是在乎这个新得到的朋友，尽管不知道这大少爷一样的角色是怎么稀罕跟他做朋友的。这次他没有用手接过来橘子，而是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把橘瓣咬进嘴里。
　　嘶——林一没想到看起来圆润饱满色泽橙红的橘子吃起来居然这么酸，眉毛眼睛都快挤到一团了。
　　见状，沈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随手就把剩下的橘子丢进了垃圾桶。
　　“你！”
　　比起被喂了酸橘子的恶作剧，果然浪费更让人生气。林一瞪着沈时，抿抿嘴试图让自己不要生气。
　　“太酸了，我不吃。”沈时无辜地耸耸肩。
　　“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带饭了！”林一终于想起来自己可以用作威胁的筹码。
　　“别呀。”沈时两条胳膊垫在后脑勺，微微笑着看他，“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非君子。林一心里还有君子形象的包袱，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压下火焰的苗头。
　　“你下次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嘛。”林一越说，声音越小。
　　“好啊。”沈时答应得非常爽快。
　　“那说好了，再让我看到你浪费食物，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见状，林一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赶紧乘胜追击地补充。
　　“好——”沈时拖起了尾音，“答应你——”
　　听上去有几分敷衍的意味，可是林一不好意思问，他挠挠头，再次重申：“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明天中午我给你带饭，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再继续给你带，如果你不喜欢，就没有下次了！”
　　“如果不喜欢，我还吃酸辣粉。”沈时向林一投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不行！病人不能吃重油重辣的食物！”林一加大音量辩解，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把声音调回原来的音调，甚至声音还更小了，“大不了，你喜欢吃什么，我去学。”
　　沈时完全没想到这个偶然被拍在门上的家伙居然对他这么上心，一时间微微愕然。他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什么。这时候，一个护士打开门，推着会叮叮当当响的小车，走了进来。
　　护士一进门就闻见不对劲的饭香味，拧着眉毛问：“你又吃什么不该吃的了？”
　　病房和床位是新换的，交接的时候，那边的护士特意嘱咐沈时的新任责任护士说，这沈时乖张的很，经常不好好吃饭，一定要多加留意。果不其然，这刚换了病房的第一天，就给她们添乱。
　　这话茬当然不能接。等护士走到床前，一眼看见床头摆着的酸辣粉盒子，当时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地问：“你怎么能吃这么重口味的东西！你什么情况自己还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下次不敢了。”沈时笑着说。他嘴角弯弯地弧度特别好看，尤其这会儿还用两指贴着唇角给小护士来了一个飞吻，更是说不尽的风流。
　　这招对小护士竟是意外的受用，小护士腼腆地笑了笑，嗔责道：“好了，来量体温了，耽误了什么，我可负不起责。”
　　围观了这一幕的林一只觉得鸡皮疙瘩爬满一身。算算时间，他出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一不小心就把姑妈和沈子生两个人都晾着了，这是在不应该、不应该
　　“那，我先走了，我那边还有事情要做。”林一说。
　　“好。”沈时说着，解开两颗扣子，接过小护士递的温度计，顺手夹了进去。
　　林一一不小心看到衬衫领子之下遮掩住的锁骨，擅自揣测那里应该可以放下好几枚硬币。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液，道了别就离开了。
　　而沈时看着他急匆匆逃离的背影，兀自笑了笑。
　　回到地下停车场，沈子生果然已经在那里等很久了。林一抱着饭盒坐到后座上，严肃地问：“老大，你有没有见到一阵黑紫色的东西？”
　　“你也看见了？”沈子生问着，发动了车子。
　　“嗯，它好像受了伤。”林一回忆起那旋风跌跌撞撞的样子，猜测道。
　　“眼力劲儿不错，我干的。”沈子生说着，语气轻描淡写。
　　“啊？”林一眨眨眼，“这么说，您已经和它交手了？”
　　“是啊，那玩意儿还挺狡猾。就会挑人多的地方挤，要不是不能让人看见”
　　“原来失手了。”林一说。
　　沈子生想起那个抄着扫把找上门来的保洁阿姨，又气又无奈，拖着鼻音嗯了一声，“之后我把整个医院都找遍了，半点影子都没有。”
　　“那接下来怎么办？”林一问。
　　“魔气吸收邪祟之气才能壮大自身，既然它已经成型了，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得有一段时间不能出来为非作歹。等它出来之后，难保不会再来行凶，这段时间要派人在医院附近多加留意，等回去之后再部署。还有，你再去医院的时候也要多加小心。”沈子生说。
　　“知道了。”林一点点头，若有所思。
　　“它能消失得这么快，也不排除医院里有人养魔的嫌疑。”沈子生把方向盘打实了，绕过一个街口。
　　“人养魔？”林一好奇道，“人也可以养魔吗？”
　　“当然可以。”沈子生说，“占了灵性的东西对血的敏感度非常高，有时候只要给他足够的血，你就可以是他的主人。”
　　“我听师父说过。”林一说。
　　“你师傅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是也有真材实料。”
　　沈子生说着，突然急刹车。林一一个趔趄险些脸撞车座，得亏反应灵敏，双手撑着车座没把脸磕花。
　　“怎么了？”林一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故，探头探脑往外看。然而窗外除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伞借我用用。”沈子生把手伸到后边。
　　林一懵懵懂懂，不知所以，把伞递到沈子生手里。沈子生接伞，说了一声谢谢，撑开伞下车。林一看着沈子生走进路边一家蛋糕房，突然之间想起来这是白妙最喜欢吃的那家蛋糕店，大概也就了然了。
　　不一会儿，沈子生拎着花花绿绿的小盒子大袋子出来，把东西都堆到副驾驶位上，竟然堆了满满一大片。小盒子里装着芒果千层蛋糕，大袋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糕点甜品。林一隐约之间记得，就在这场暴雨来临之前，白妙还嚷嚷着想吃这家店的千层蛋糕。陆岳鸣本来答应他第二天来吃，结果天公不作美，一场雨浇灭了所有的幻想。
　　这个时候，沈子生还这么惦记白妙，是意外的温暖
　　就那么一瞬间，林一心中一酸，觉得在冥冥之中能认识这么一群人，真的是三生有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