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事务所》长安看秋

60、060 冥府（1）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沈子生做好饭之后，匆匆交代几句，就换上正装上路了。考虑到爻辞一人会不会忒无聊，沈子生把手机也一并留给他解闷。
　　回想起之前去九重天上，许多神仙都用上现代化技术的样貌，沈子生暗想，是不是冥府也会用上？
　　一路幽暗苍凉，嶙峋峭壁堆砌成阴暗的路墙，墙上隔三岔五就有一盏跳跃的灯火，用来照亮冥府之路。偶尔遇见一队巡逻的影卫，他们纷纷低头向沈子生问好，而后再继续前行，完成各自的任务。
　　就算一别多年，这路也是认得清的。而且冥府之路素来没有弯弯绕绕，想去什么地方，直接去就是了。沈子生只身而去，潇洒自如。
　　按理说回来之后首先要参拜冥王大人，可他知道冥王目前尚在闭关，闭关期间一概不见外人，因此这参拜一事就暂且免了。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解决南升转世的问题。
　　存放灵档的地方在溯世阁，这第一站，就去溯世阁。
　　也是沈子生太久没有回来过，把守的影卫见了他，纷纷惊讶又感叹。
　　“沈哥，有空来喝酒啊！”
　　他们都把拉拢沈子生当作一件引以为荣的事情。
　　“下次一定。”
　　沈子生摆摆手，留给他们一个欣长的背影。
　　与外边不尽相同，溯世阁的画风倒是清奇了不少。从外边看是一座八角飞檐的高层阁楼，就是细细去数也数不清究竟是有几层，每一层都开着窗子，莹莹的火光从里边透出来，那是小鬼们时时刻刻穿梭其中修改填补凡人的命数。等走进了里边，层层分放的是不同年龄段之人的命簿，高楼巍巍，鬼火点缀其中，众鬼奔忙，这才能保证整个人间秩序运转井然有秩。
　　就是沈子生进来了，那些个小鬼也无暇顾及。世间之事瞬息万变，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自个儿手下管的几本子命簿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见这溯世阁依然秩序井然，沈子生也就放心了。
　　阳数将尽的人的命簿会另外摆放在另外一层楼，沈子生拔足前往，来到一个灯火晦暗的房间里。掌事的司命监见了来人，赶紧躬身前迎。
　　“呦，什么事把左护法大人引来了？”
　　那司命监长得肥头大耳，相比离开的时候，一张脸又圆润了不少，想来这些年守着司命监的职位，没少贪图那些个连通阴阳的贿赂。冥王不管，少君更不会搭理，只要差事做好了，能给一个好的交代，把表面功夫做漂亮了，就都不是问题。何况这账目多之又多，没人会再去查他第二遍。
　　“给我找一卷命簿，南升，枫城籍。”
　　沈子生并不理会他的客套话，一撩袍子，在司命监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司命监朝身后的人挥挥手，比划眼色呵斥道：“愣着干什么，快去！”
　　小鬼听见了，一溜烟跑到一旁石壁上，按下旋钮开始查询匹配的信息。
　　“嘿嘿，您稍等啊。”司命监笑着说。
　　肥头大耳的脸没看头，沈子生四处看看，正好看见桌子上摆着好几部手机。
　　“挺时尚啊。”
　　在九重天上，那帮子仙人也喜欢这些现代化的设备。
　　司命监目光随之移动，恰好看到那一排手机上，身形那么一颤，谄媚地笑着说：“这物件叫手机，人间应有竟有。左护法大人打从人间来，应当比我更为清楚。”
　　“嗯。”沈子生说。
　　“只是这人间的物件，千万不要让少君大人看到。”司命监说。
　　“为什么？”沈子生问。
　　司命监心怀顾忌地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偷听的人，这才低下头，贴在沈子生耳边小声地说。
　　“还不是因为神族那神王麒麟女君啊，缠着少君，让少君烦得不得了。”
　　麒麟女君和少君的事，有那么一段时间闹得六界皆知，尽管两人分分合合闹得沸沸扬扬，在外界看来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何况一人为阳，一人为阴，阴阳结合，乃是天地均衡的象征，也没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早些年，麒麟女君也曾想过和鬼族提亲，冥王都要答应了，却被少君一口反驳回去，理由是鬼族还需要她。
　　“哦？”沈子生还以为，百年过去了，两人关系更进一步了。
　　“因为麒麟女君想带少君体验人间恋人，但是少君不同意，那麒麟女君是何等人物，整日缠在少君身边，让少君好不烦扰啊，看了人间的电子设备就烦。”司命监说。
　　“原是如此。”沈子生说着，庆幸自己好在是把手机留在了家里给爻辞玩。
　　正说话间，小鬼已经把沈子生要的资料找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呈了上来。沈子生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南升的命簿，在二十二岁之后的文字都消失不见了，而原本那里该是有半生的风流。
　　“就是他。”沈子生翻完之后下定结论。
　　“那就好——”司命监抬手作揖。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沈子生转身就要往轮回境走。眼看着人要走了，司命监上前两步，把人拦了下来。
　　“何事。”沈子生斜眼看他。
　　“虽是左护法大人，来到我溯世阁，也还需要遵守规矩。”司命监正了正神色，手提一提腰带，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表情。
　　“这话事何意？”沈子生冷了冷神色。
　　“这南升，本是阳数未尽之人，事出意外才死于非命。他的轮回，一时半会儿之间还排不上，左护法大人这么就把人带走了，我这边也不好交代啊。”司命监一本正经地说。
　　“嗤。”沈子生冷哼一声，心想这如意算盘竟打到我头上来了。他没打算多做停留，也不打算涨小人志气，冷言冷语道，“有人问起来，只管说是我做的。”
　　“欸，话不能这么说。”司命监说道，“上边问起来，虽然事实如此，可如果下官真真这么说，岂不是搬弄上神名号来为自己消灾？少君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下官怕自己是有一万个轮回的畜生道也不够走啊！”
　　“你做过的那些事，怕是一万个畜生道都不够弥补，畜生玩意儿。”沈子生骂了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司命监被丢在原地，见这情状压根儿不敢跟上去，也不敢再提要求，伸着的手在空中愣上一愣，最终还是放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有说不尽的无奈。
　　“哎呀！”
　　一路来到轮回境，沈子生把南升的命簿交给了司境监，很快就提来了南升的灵魂。南升的灵魂抬眼看到沈子生，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
　　“原来你真的不会老。”
　　沈子生对这个灵魂实在是没印象，摆了摆手让人把他带下去，尽快喝孟婆汤进入轮回，也好让郝甜那边的事情尽快结果。
　　“有劳了。”沈子生说。
　　这司境监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才，长得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谈吐之间都能看到读书人的文雅气质，举手投足更别提是一个别致。虽然文绉绉的，但是人家办起事来是可圈可点的雷厉风行，而且在轮回境这么多年以来，好评度素来是最高的一位。哪怕是像少君那样不喜欢繁文缛节的人，也都对他赞赏有加。
　　“分内之事，无需挂齿，大人当真如此言论，才是折煞下官。”司境监毕恭毕敬地作揖回礼，沈子生看向他的时候，他更是低下头去不敢抬头直视。
　　“再接再厉，我这就走了。”沈子生听多了，也觉得文绉绉的，心里一阵子卷巴得慌，赶紧起身准备走人。
　　“大人慢走。”司境监把腰弯的更深了。
　　了却了南升的事情之后，打算去幽冥殿看看。哪怕是冥王尚且在闭关，云谣那边也该有几分消息。
　　沈子生站在庄严肃穆的殿门前，沉了沉心思，径直走进去。
　　早有侍卫通报进去，而进了主殿，却不见人影。空旷的大殿里只有分守在固定位置的侍卫，环绕大殿的冥河水幽幽地流淌，沈子生只身走进去，静谧的大殿里也没有任何声音。
　　“少君殿下呢？”沈子生问一旁的侍卫。
　　“少君殿下巡视彼岸花海，尚未回来。”侍卫如实地说。
　　“何时回来？”沈子生问。
　　“回左护法大人，属下不知。”侍卫说。
　　“何时去的？”沈子生问。
　　“两个时辰之前。”侍卫回答着，顿了一顿，又补充一句，“与神王一起不过少君不让我们说。”
　　麒麟女君？沈子生暗想，她果然也在这里。
　　“麒麟女君何时来到这里的。”沈子生问。
　　侍卫流露出难为情的表情，显然他如果不是不知道，就是真的不能说。
　　沈子生见状，也不想刁难他，双手背在身后，向前走去，主动地结束话题。他来到客席兀自坐了下来，手边的茶杯就自动蓄满了水。忙了半晌，此时倒也正好口渴，沈子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茶是好茶，只是其中绕舌的苦涩久久不去，不见回甘。
　　相比起来，还是往生林中的茶更好喝一些。
　　沈子生放下茶杯，抬手拂出了功德簿，想着趁人还没回来的功夫，先把账目对上一对。
　　不久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从内殿跑出来一只赤团三尾狐。那三尾狐来到大殿中央，看见了沈子生之后，飘飘然摇身一变，化作妙龄的水灵少女，一身胭脂色石榴裙飘飘欲仙，模样娇憨可人，就这么提着裙裾向着沈子生跑过来，同时嘴里甜甜地喊着。
　　“沈子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