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事务所》长安看秋

59、059 睡衣

　　家里挂的衣服早就在炙热的阳光烘烤下晒干了水分，一件件衣服挂在阳台上，随着小风的吹拂飘飘晃晃，像一堆招摇的旗子，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肆意飘摇招揽客人停驻留宿。
　　沈子生打开门，换好鞋，带爻辞先回沙发上坐着，自己则打算先去阳台把衣服收回来。
　　就在他打算去阳台的时候，感觉到衣角被人扯住了，一回头，那双茶色的眸子果然在盯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指了指他的口袋。
　　“手机。”
　　沈子生愣了一愣，合着这是上瘾了？
　　“你在这儿乖乖休息一会儿。”沈子生拽了拽自己的衣角，试图把衣服拽回来。
　　可爻辞攥得紧，怎么也不肯松开。
　　沈子生没办法，只好把手机拿出来：“给。”
　　爻辞接了手机，立刻松开手，坐回沙发上。沈子生看着无奈，摇摇头叹口气，哎了一声去阳台上，把衣服收回来，分门别类地放进衣柜里，再准备上明天要穿的干净衣服，挂在衣架上。
　　除了一些正常的衣服之外，两套爻辞点名要买的睡衣格外引人注目。蓝色的上边印着小彩鱼，粉色的上边印着猫猫头，都是外套和短袖的组合，贴心的设计让人能够在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享受它们的关怀。
　　外套肯定不是这个季节穿的，沈子生把他们叠好了收进柜子里，单拎出来两件短袖短裤摆在架子上，明亮的色彩在单调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鲜艳。等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沈子生走出卧室，靠在门口，问那专心致志玩手机的人。
　　“哎，洗澡了，你先我先？”
　　爻辞手点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看上去是打完了，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迷茫地问：“什么？”
　　“洗澡啊。”沈子生说，“你先我先？”
　　爻辞环顾四周，抬头问他：“在哪里洗？”
　　沈子生指了指卫生间：“在那儿。”
　　爻辞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黑漆漆的房间被门虚掩着，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容得下一片湖的样子，不禁面露微妙神色。
　　见状，沈子生大抵想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爻辞从前在往生林里，当然不会有一系列的现代化设备给他用，沐浴这种事，都是在湖里河里解决的。现在在沈子生家里，且不说没有河啊湖啊的给他用，就是有，也不见得干净，而且真要脱干净了跳进去洗个澡，就是没人大喊变态、耍流氓，沈子生首先就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子生向他伸出手，“你来。”
　　爻辞有点莫名其妙，为了一探究竟，还是站起身，跟在沈子生身后，到那虚掩着的门外一探究竟。
　　沈子生推开门，室内陈设一如既往的简洁。洗漱台上已经摆上了两套干净的牙具，不同功用的毛巾也各有两条，分别挂在毛巾架上。这种成双成对的物品摆放方式，不仅让它们看起来更整齐了，也更有人间气息。靠着里边的墙上，挂着淋浴头，最里边摆着基本从来没用过的大号浴缸。
　　“一会儿水温放好了，就在那儿洗。”沈子生指着淋浴头说，“当然你要是想泡澡，也能用浴缸，把它当成缩小版的湖泊就行。”沈子生又指了指浴缸。
　　爻辞的视线随着沈子生手指的方向移动，配合着简单的解说，大概清楚了一二，说：“我要用浴缸。”
　　对这个选择，沈子生一点也不惊讶，推着人先到沙发上去休息。
　　“行，我先去给你放水，你等会儿呗。”
　　爻辞被推回到沙发上，乖乖地点点头。来到人间之后，这具身体不像从前那样风尘不染，单是出去走了一遭，回来时就有薄汗蒙身，干在身上黏黏乎乎的，很不舒服。看来人间对身体本就有反噬，来到这里之后，有些地方不得不遵从人间的规矩。
　　水放好之后，爻辞就在沈子生的教导之下开始了来到人间之后的第一次沐浴。
　　沈子生自诩正人君子，教完一系列东西之后，把浴巾摆在架子上就出门了。冰箱里还有刚买回来的新鲜食材，想着也许爻辞不会饿，而他也实在是奔波久了不想麻烦，就趁着爻辞洗澡的功夫，把苹果桃子之类的水果取出来，削皮切块，做个冰凉可口的水果沙拉。
　　明天他就要回冥府一趟了。真正算起来，自打他离开之后，回去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就连最近一次回去，都好像是百年前的事了。一方面，他回去也没事做，另一方面，他不想白白跑一趟，面对两个女人一台戏。自打他走之后，冥王也进入了闭关修行期，实际上，在漫长的岁月里，冥王自己也实在没什么事可做，除了和麒麟女君一样，走遍天下云游四海欣赏自己开辟出来的天下名山大川之外，也就是闭闭关修炼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一些。
　　冥王座下弟子无数，可最让他得意的就数现在掌管冥府事宜的少君云谣。云谣也是个气质清冷的美人儿，虽然清清瘦瘦的，看上去也就是人家十七八岁小姑娘的模样，可一旦她架起气场来，就连沈子生都要敬让三分。她的身份，沈子生说不清，沈子生也不会想去弄清楚。他们这些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古神，实在没必要去弄懂谁是从哪里来的，单单是记住名号就已经是不容易了，再记清楚每个人的身份来由，岂不是要炸了脑袋。
　　早在天地初开的时候，清气上升化瑞兽与山川河流，他们是古神；浊气下降形成幽冥府邸，其中百鬼丛生，他们也是古神。神族以麒麟女君荆玄为首，方欣欣向荣，鬼族以冥王北宸为首，在幽冥之处幻化新生。天地之间，最初只有这两族，麒麟女君与冥王一同携手，将天下山川河流收拾得井井有条，而后海晏河清。神族有法宝洪荒，那是一块玉石一样的宝物，被供奉在神族至圣之地。彼时天地间生出了妖与人，洪荒被歹人觊觎，破碎至四海八荒。麒麟女君去寻找冥王帮助，而冥王因为正在与座下那只赤团三尾狐凌栀共命，不得走出幽冥府邸，故派了最得意的小徒云谣前去。传说最开始麒麟女君还不满于冥王几近敷衍的做派，一度嫌弃过他派了一个女娃娃来是为了嘲笑她，后来证明了万事逃不过真香定律，在事情结束之后，麒麟女君倒是赖上了这个少君，更加乐不思蜀了。
　　再说那两个女人一台戏。真要论谁才是六界第一个开始养宠物的，那要从冥王开始说。彼时九尾白狐和九尾红狐还都是神族，都觉得自己尊贵得不得了，两族族长为了一个狐族统一的族长名声争得不可开交，为了稳固势力，纷纷找别族通婚。谁都不知道凌栀的父母是谁，生下三尾狐对九尾狐而言是莫大的耻辱，所以凌栀从出生起就被丢弃了。麒麟女君不忍心看她在还没有修出人形的时候就暴毙于荒野，就好心把她喂养起来了。而女君终究是女君，养着一只小狐狸也不是事儿，于是在一次对月饮酒的谈话中，荆玄有意无意透露出小家伙的可怜之处，冥王左右身边清净，就揽下了喂养小狐狸的事情。小狐狸倒是黏人，直到后来修出人形了都不是省油的灯。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室不容二女，凌栀和云谣之间矛盾重重，尤其是在云谣替冥王打理冥府之后，麒麟女君更加肆意地进出冥府，惹得凌栀更是炸毛。
　　沈子生削下最后一块苹果，突然开始头疼，如果凌栀再拉着自己评理，他这次该站在谁的那边。
　　正在想的时候，浴室里突然传出来一声重重的跌倒的声音。沈子生身形一顿，没敢犹豫，放下手中的东西迅速跑过去，门也不敲直接打开卫生间的门，推门就见爻辞正倒在地上，紧闭着眼，陷入了昏迷。好在这人身上裹着浴巾，看样子是已经洗完澡准备出门了，没想到自己却摔倒了。沈子生心里一万个着急，也只能先把人抱起来放回到卧室里，再伸手去试探他的鼻息。好在人虽然苍白得吓人，但是鼻息尚在。沈子生又把手指搭在他的腕上，紊乱的脉搏一下下敲击着沈子生的指腹，在没有规则的跳动中，沈子生了然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柜子里还有香。沈子生赶紧取出来，燃香在爻辞身旁。
　　燃香火光明灭，香烛转眼化作烟灰。
　　“信徒沈子生，为爻辞上仙奉香。愿神明庇佑，从此太平无忧。”
　　沈子生双掌合十，虔诚地闭上双眼，学着世俗人的模样，念出低微的祈祷。
　　从前，他是万人瞩目高高在上的古神；现在，他是爻辞的信徒，在守护与被守护中，与他共生。
　　香烟漫漫，不一会儿就充斥了整个房间。爻辞的脸色也逐渐好转，约摸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香燃尽了，人也悠悠醒转了。
　　“我听到了。”
　　爻辞双眼清澈，灵而有光，正盯着沈子生，似笑非笑。因为虚弱，声音带着点轻飘飘的朦胧感。
　　“醒了啊。”听见声音，沈子生这才松了口气。
　　“值得吗？”爻辞侧着头看他，似是叹息，却有那么些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来安慰内心的意味。
　　沈子生当然听出来话语中的希望，说：“你们神啊仙啊的，遇事都喜欢问一个值得吗。我来告诉你，值得。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向你索求什么，你当我一时起兴也好，一见钟情也罢，既然是我把你从往生林里带了出来，我就会对你负责到底，除非哪天你亲口告诉我，觉得我这个从幽冥深处来的人恶心又不讨喜，否则我都会守着你，直到这世界上再没有我沈子生。”
　　哪知爻辞听了这番话，根本没带感动的，转过身去，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傻子。”
　　这话被沈子生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就不乐意了，坐上床边，两手撑在爻辞身侧，垂下头去看他。
　　“宝贝，说谁呢？”
　　爻辞听见近在咫尺的声音，低哑又深沉，一刹那竟有点儿怦然心动，尔后把头埋得更深了，小声说：“谁应说谁。”
　　“好啊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沈子生沉着声，伸手就要去挠爻辞的腋下。
　　爻辞哪里经受过这等“皮肉之苦”，一个弹腾之间，裹在身上的浴巾就松开了些。
　　非礼勿视。
　　沈子生有所察觉，赶紧停下动作，背过身去，把架子上的粉色猫猫头短袖丢给他。
　　“赶紧穿上。”
　　爻辞拎起来看了看，什么话都没收，坐起身来就套上了。
　　粉色和爻辞的脸蛋意外的搭配，沈子生揣着手细细端详，为自己媳妇儿的审美点了个赞。
　　买睡衣，可以，但是怎么穿，还得听沈子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