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61 冥府（2） 沈子生闻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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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生闻声抬头，顺手在功德簿上抚了一下，虚幻的纸张刷啦啦的迅速翻动着，最后合在了一起。
来的人正是凌栀，百年未见，体态样貌与从前都差不了多少，单单是从远处跑来的动静，就能让人一下子分辨出来是谁。沈子生也不知道，明明一个体格正常的姑娘，怎么就能跑出来两百斤的动静。
可是谁都没敢问过。
“沈哥哥怎么突然间就回来啦，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凌栀来到沈子生面前，搂着撒花的裙摆蹲下身，歪歪脑袋瞧着他，水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颇是可爱。
“嗯。”沈子生点了点头。他不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尤其是这种跟自己说不清是该亲近还是该疏远的女孩子。
早些年他是照顾过凌栀的，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姑娘长大了，他也就没再插手过她的事。后来云谣与她之间多生事端，两人常常找他们一对兄弟辩个是非。云谣不在意，这小丫头却在意的很。何况冥王说过，她本该是九尾狐，确因意外成了三尾狐，列不得神位，造化到了修出人形也不过是介于妖与神之间的两不是，九尾狐族没人认她，妖族也不敢收容她，为了让她有些归属感，凡事都要偏颇向她，因此有那些个年头，自卑的小姑娘养出了娇惯的性子。
见状，凌栀心里也差不多有了谱。自沈子灭走了之后，他们之间几乎就再没联系了。
“你是来找少君的吧？”凌栀双手撑在桌子上，“冥王大人正在闭关，你来到这里，定然是有事要同少君商议。”
“嗯。”沈子生说。
“她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往日每次被那只麒麟烦扰着，都要四五个时辰才能回来。如今才出去不过两个时辰，断然不会回来这么快。”凌栀说。
哪怕是他沈子生、或是冥王都要称神王一句麒麟女君，此刻凌栀却直提她为麒麟，想来也是多有不悦。沈子生懒于纠正她的称谓问题，单字音节以回复之。
“嗯。”
凌栀听出来他声音中的揶揄，抬起头来看他的神色中多有不悦。可是面对那么一张冷漠又冷峻的脸，她又不敢说些什么，只能咬咬唇作罢了。
正当时，殿外传来一个清泠的女声。
“谁说我不会回来这么快。”
声音落罢，一顶垂幔飞红的轿子叮叮当当地落在了殿外，珠帘纱幔被一只纤瘦白皙的手撩开，正红色的蔻丹衬着修长的指节越发冷艳。从殿内正好可以看到，有一个红衣黑发的姑娘从掀开的纱帘中走出来，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打头的姑娘神色冷漠，红衣胜火，发上簪着鲜艳的曼珠沙华与珠钗，遮面珠帘掩过一半的精致容颜，额间点着冥火印记。步步生香，幽烟暗浮，所路之处，众人俯首。而那高挑的女子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感觉，可在吊儿郎当的形象之外，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意味在其中。
是少君云谣，和神王荆玄。
云谣自是冷惯了的性子，经过几百年的磨砺之后，除却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加强大了之外，行事作风也更加雷厉风行了，表现在面上，就是这么一种冷酷又严肃的态度。想来冥王不在，她一届女儿家，也是难为了。而那神王，从前端的也是个神通广大的名声，可据传闻和现实来看，果然是一遇少君殿下就身不由己
“参见少君殿下，神王殿下。”
沈子生连忙起身作揖。
“免礼。”泠泠声音自云谣口中而起，她不急不徐地走着，拖着描了曼珠沙华模样的长衫穿过殿堂，最终来到了殿上，坐回在高阶的殿椅之上，抬眼去看殿下之人。
荆玄坐在客席上，也随云谣一起看座下人。
沈子生闻言又坐了回去，只是那凌栀看起来颇为不悦，拖着步子坐到一旁客席上。
云谣自然是注意到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就落座的人，漆黑的瞳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不容置喙地问：“你为何不行礼。”
“我凭什么向你行礼。”凌栀撇了撇嘴，双手捧着脸颊把视线转向一旁，试图向沈子生求助。
这种情况之下，沈子生也无可奈何，只能出声劝她：“是该向少君殿下行礼。”
凌栀听了，更是委屈，原打算再向旁人求助，可这殿上说得上话的就只有麒麟女君了。她心里十分清楚，麒麟女君断然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不禁心生郁闷，轻轻哼了一声，嘟嘟囔囔：“找你也没用”然后收回视线。
麒麟女君被平白无故鄙视了一番，耸了耸肩膀，也是无辜。
“好了。”云谣手撑太阳穴揉了一揉，本也就是日常打压逗弄的玩闹，不便再继续欺负下去，转口宽慰她，“后殿有麒麟今日带来的新鲜野鹿，你去瞧瞧，把喜欢的捡走。”
“欸，多谢少君殿下！”凌栀一听这话，登时两眼放光，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也不肯多做停留，撒开腿就往回跑。
等她离开之后，云谣方才又看向沈子生。
“左护法大人突然回府，可是有要事相问？”云谣问。
“嗯。”沈子生说，“我此番回来，有两桩事要做。其一，是为了一个人。”
“哦——”云谣若有所思，“你且问。”
见状，沈子生直言就问：“我想看一看爻辞的命簿。”
“爻辞？”云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爻辞易卜，是爻字辈第一的写命师。”
“不错。”沈子生想了一想，补充道，“也许，命簿上是叫临生。”
“他不就是那个我们当年救的小朋友吗？”荆玄突然问。
“是他，不错。”沈子生说。这话正好应和了在往生林里爻辞亲口所言的故事。
云谣神色恍然了一下，随即又回到大殿上，幽幽地叹了口气：“子生哥哥，你为什么要掺进这件事里。”
“事在人为。”沈子生静静地说。
云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头：“你和他绝不可能会有将来。”
“你知道？”沈子生微微挑眉，有些讶异。
“他半人半仙之体，虽长命不死，到底也没个仙名，既然还是人，就归冥府管。”云谣想起了冥王在闭关之前的叮嘱，把一声叹息咽进肚子里，接着说，“你须得知道，我们虽为鬼族，但是大多数时候，面对天注定的事情，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
“天注定？”沈子生琢磨了一会儿这三个字，刻意把音节咬的很重，“让天注定这件事，原本就是我们的决定，不是吗。”
看着这样的沈子生，云谣突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前沈子生也是一个为所欲为的人，但是眼前的沈子生，在为所欲为之外，好像还多了点别的什么。
“你心生执念了。”云谣轻轻地说。
古神大多没有执念，这也是鬼族古神区别于后来的鬼最大的不同。后来的鬼之所以能够在鬼族活命，大多数是因为他们心怀执念，渡不过奈何桥，签下契约成为鬼差冥使，等他们执念散尽的时候，再重新入轮回。眼下云谣说沈子生有了执念，长此以往，岂不是和那些修为底浅的小鬼混为一谈？这有失身份，万万不可。
沈子生倒是不在意：“少君殿下多虑了。”
多虑？云谣用意味不清的眼神重新将他打量一番，仿佛是看到了一种不可扭转的局势，终是不再计较，说道：“也罢。你要他的命簿，我为你调来就是。”
说着，她抬手一招，唤来一本小册子，托在手上。
“谢少君殿下。”沈子生在下边抱拳行礼。
“只是你须得记得，子生哥哥。”这前半句话是在私，接着的后半句话在公，停顿的空当声音也由散漫变得越发冷静了，“我们是鬼，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该追求的。”
说完，云谣向身旁的侍卫招招手，让侍卫把那命簿递下去。而旁座的麒麟女君也摆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态。
“我知道。”沈子生再行礼，看了眼那写着临生的命簿，双手接来，掀开第一页来。
上边行文潦草，写这些只有鬼族人才能一眼看懂的字文。大意无非生平尔尔，什么生下来被父母遗弃、被道观师父抚养之类的耳熟能详的剧情。到了被太上老君领走之后，这行文记叙风格一变，倒是行行例例都看得颇为真切。清楚则清楚了，虽不是事无巨细的记载，倒也清晰的很，与爻辞本人所讲的一致无二。但是，在这清清楚楚的记载之中，沈子生却觉得很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沈子生把命簿翻到最后一页，本该记叙每个人生命最后时刻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一字无存。沈子生正想问为什么，云谣抬手一挥，命簿便凭空消失了。
云谣看着沈子生的面容，平静的神色上看不出一点的情绪波动。
“有些事你不要问我，我亦不知。”
“他修仙之后的命簿是由谁写的。”沈子生问。
“冥府的命簿自然是由冥府写。”云谣说。
“为何前后字体差别如此之大。”沈子生追问。
“人仙不同，你不妨去瞧瞧那些被九重天上的仙带走的命簿，他们的字迹更是清晰。”云谣说。
“抱歉，是我多虑了。”沈子生说。
“无碍。”云谣说，“这第一桩事算是了却了，第二桩事为何？”
“这第二桩事，与子灭有关。”沈子生说着，眼睛直直地盯向云谣，“劳烦少君大人告知，当年讨伐邪魔星一事，少君大人又知道多少内情。”
顷刻间，一股没有杀伤力却颇具危险性质的气息环绕在沈子生周围。如果是旁人，早就被这隐隐浮现的危险震得不知所以，神智涣散了。可座上那人乃是冥府真正的二把手，岂会被他震撼到。饶是如此，荆玄还是站起身来准备挡在云谣身前。
云谣转向荆玄，轻轻摇摇头，眼神向她示意“不可”。荆玄坐了回去，依然保持原状，还提高了警惕，以备不时之需。
“关于当年的事，我确实知道不少。”云谣正了正神色，对着沈子生说，琉璃一般的眼瞳之中神色淡漠。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061 冥府（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