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事务所》长安看秋

55、055 上天 南天门前，

　　南天门前，沈子生换回了一身黑袍和暗甲的装束，衣摆之上描骷髅与火焰暗纹，乌金的铭文环绕肩甲上，添几分幻秘，乌黑的发束在身后，较之在人间的装扮不知道要肃杀多少倍。与之相应的，爻辞也换回了白衣飘飘的儒雅形象，一身潇尘不染的白倒是与九重天的云海相当呼应。两人一黑一白，毫不忌讳，连个障眼法也不屑于用，招摇着往里进。
　　南天门是一座白玉石雕刻成的浩大殿门，直耸云天，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两根镂花的大白柱子支撑着上边一块巨大的牌匾，祥云团绕的牌匾中间用鎏金写着说不清什么字体的“南天门”三个字。南天门外往常都会再派重兵把守着，提防人从这儿闯进去。只有进了南天门，这九重天才算是真正的上去了。
　　爻辞第一次看到这般装束的沈子生，睨他的那一眼里不乏赞赏。见惯了黑色衬衫的常服，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新鲜，更有几分正儿八经的意味。沈子生正好撞上他视线，爻辞与之目光做了一个短暂的碰撞就收回目光，拱手一揖引路。
　　“走吧。”
　　沈子生看着他自觉的模样，倒是心生新鲜，跟着走了，顺便调侃一二：“虽然九重天我没上过几次，怎么也该比你熟悉吧？”意思是说爻辞离开这么久了，这举动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
　　爻辞没吭声。大抵是因为脸皮薄。
　　门里两个为首的守卫正围着一个平板状的东西评头论足，指手画脚，兵器都被丢在一旁。其中一个眉心有痣，另一个白面圆脸。平板里的画面很是香艳，肤白貌美的大长腿的美人儿就在灯光闪耀的背景里搔首弄姿，绕着根钢管摆弄风情。
　　“要我说，这腿有一米长！”白面圆脸的守卫说。
　　“算了吧你，口水擦擦。”眉心有痣的守卫撞了撞他的肩膀。
　　“还说我，你不也是！”白面圆脸不乐意了，抬手在另一个守卫肩膀上推了一下。
　　“吸溜。”眉心有痣的守卫不为之所动。
　　两个守卫左一言右一语，看准了南天门平日里没人来，就在上班时间公然开小差，左一言右一语，全然没意识到外边来了人。
　　就这样，爻辞抬脚就往里边进，跟进自己家门似的。
　　沈子生跟在后边，屈指在石柱上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吸引两人注意力，两个守卫这才如梦初醒般赶紧抓起来一旁的长枪，交叉着挡在爻辞面前，阻挡去路。
　　“大，大胆！谁给你们的胆量擅闯南天门！”其中眉心有痣的守卫大喊，底气并不是很足。兴许自他当班以来，南天门再没有过仙家之外的人往来，便就是来，也都是带着请柬或是受邀而来的。
　　爻辞被拦了下来，眉头微皱，摆出一个作难的表情，让出个路来，回身看看沈子生。沈子生心说还不是得看我的？赶紧上前，两指打在长枪交结处，就这么轻轻一抬，两个守卫当即把持不住力道，各自撒了兵器。
　　“我给的胆量。”沈子生似笑非笑道，这表情落在阎王面孔上，怎么说怎么让人不战而栗。
　　守卫看清楚沈子生的脸，也看到沈子生腰间佩戴的象征地位的鬼符，对视一眼确定自己的猜想，各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惶恐，心中的猜想也就不言而喻得到了证实，赶紧奉上笑脸恭迎上去。
　　“哎呦，这不是左护法大人吗，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沈子生心里作呕，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漠的模样，说：“话多，我找你们天帝老儿。”
　　两个守卫又是面面相觑。按年龄算，天帝确实够给沈子生做几辈的儿子，但是这么当着人家天族的面口出狂言，怎么说人家面子上都过不去，可偏偏他沈子生有这个狂傲的资本，两人就是气愤，也得被敬畏压下一头。
　　“天帝他”守卫顿了一顿，赔上笑脸，“他现在怕是没空。”
　　“没空归没空，我让你通报一声。”沈子生有点不耐烦，“你要是不通报，我就亲自上去找他。”
　　“哎，别呀！”两个守卫使了一下眼色，赶紧回复。比起打扰天帝被骂一顿，明显是被治玩忽职守的罪名更大一些。
　　沈子生正打算抬脚跨过南天门，闻言，鼻音里窜出一声轻笑，催促道：“那就快点。”
　　守卫没法子，吃了瘪，也只能照做。他们这些做底层工作的，素来都这么难，在内有自家上司的压榨，在外又要面临他族高层威胁，还要像只打不死的那啥啥一样顽强倔强地在夹缝中求生存——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扒住升仙的最后门槛，修一个不死身。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仙族的门槛是最最低的，而仙族在某些地方的作风，也是最受诟病的。可是架不住世人对长生的追求，对求仙问道的向往，所以仙族在后来的发展中最是一帆风顺。
　　守卫心里又气又急，碍于自己人轻言微，只能在平板上点几下，拨通天帝的专线。
　　嘟嘟
　　沈子生杵在一旁，颇为惊叹，合着九重天上都已经这么现代化了？古早的服饰配上现代化的设备，一眼看上去有那么点文艺复兴的意思，乍一眼还以为时空错乱了，或者是拍电影的剧场花絮。
　　“你瞅，九重天上都这么现代化了，你什么时候改进改进灵犀呗？”沈子生侧身贴在爻辞耳边低声耳语。
　　话里倒没嫌弃的意味，可爻辞不买账，冷不丁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嫌灵犀不好用，可以还回来。”
　　“哪里话。”沈子生立刻否认，“这不是，与时俱进来着。”
　　爻辞没搭理他，一双眼望向云端彼岸。
　　嘟嘟嘟的传音声响了许久，直到结束都没人接。守卫赔着露齿的笑，又在平板上一通点。
　　“劳烦再等会儿，天帝这会儿估计正忙，正忙”
　　“不必了。”沈子生本就没多少耐心，只想速战速决，一手竖立着跟他们打比划防他们上来阻拦，一手朝爻辞示意让他跟着走，“我认路，直接过去就行。”
　　话音干脆利落，行事风云果决，守卫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已经闯了进去。这一闯进去就难再阻拦，两个守卫苦也不是恼也不是，毕竟那可是沈子生啊，谁敢去拦？
　　“愣着干什么，继续啊，赶紧通报！”一个守卫对另一个说，手指使劲戳着平板，恨不得赶紧把通信切过去。
　　“哦，哦！”守卫点点头，使出吃奶的劲儿戳屏幕，好像这样真的能立刻连接通讯一样。
　　那一边，两人一路畅通无阻，连巡逻的天兵都没见到几个。仙族最近几年有所懈怠是真的，但是没想到能懈怠成这个样子，有了天宪障的守护就为所欲为，甚至还沾染了不少世俗的风气，连最重要的守卫南天门的职责都交给两个头脑不太灵光的人
　　真是神仙分家之后，逍遥快活似神仙。
　　还好冥府不似九重天，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沈子生暗想。
　　阔别多年，再次回到九重天，爻辞却没表现出一丁点的留恋，一如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什么近乡情怯的犹豫，什么不敢问来人的踟蹰，在他身上看不出一点点踪影。
　　云海茫茫，走在这儿，是真的在腾云驾雾，四方的云雾缠绕在来往的行人身周，信手一拈就是一团彩云。远处云端似有一道七彩的虹，凭它来看，那一方人间该是雨后天方晴。
　　“我想去看看师父。”爻辞冷不丁出声。
　　“嗯？”沈子生知道爻辞也是怀着目的上来的，可他没想到爻辞要现在就过去。
　　万一就此泄露大五行土之地已经覆灭的秘密，或者往日的旧人见面之后发觉师徒之情格外深重，索性给了爻辞一个名分让他顺理成章地升仙，那自己把他带出梅花镇的举止岂不是显得非常呆瓜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会让事情变得很棘手。之前沈子生没有考虑到，事到临头了，这一桩桩想法才突然涌入脑海。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子生又觉得兴许是自己多虑了。
　　“还是算了。”爻辞摇摇头，“你的事更要紧。”
　　“想去就去。”有爻辞的话在先，沈子生倒放下心来了，他知道爻辞这是全心全意要跟着他走下去了。放眼天地间，他至亲之人只有昔日的师父，如今他连师父都可以放下，是打定主意和过去彻底告别了。
　　“恐怕眼下还不是时机，如果有缘，后会有期。”爻辞想了一想，还是摇摇头。
　　“你是怕大五行之地的事情泄露了？”沈子生问。如果是因为这个，那爻辞确实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否则麻烦将会接踵而来，甚至心怀叵测之人也会借此兴风作浪。
　　而爻辞并没有对他的疑问进行回答，顺着路往前走，还指了指远处的宫殿，问，“是在哪个地方吗。”
　　沈子生拿这样的爻辞没办法，他不愿意做的事，他更不会强迫，他既然有自己的主见，那便尊重到底，他心中的伤痛，他愿意帮他守护。沈子生顺着爻辞指的方向看过去，圣光笼罩的宫殿十分之金碧辉煌，祥云绕梁，彩鹤飞翔，香烟袅袅，紫雾漫漫，好不气派。
　　“是。”沈子生应声，扳过爻辞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跟他对视着，用认真的口吻跟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让我和你一同担着，好吗？”
　　爻辞微微抬头望着他，明亮的眸子里有一丝动容一闪而逝，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这样我才能放心。”沈子生有些欣慰，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爻辞居然没有闪躲，就这么给他捏了。
　　沈子生想了想，翻腕取来一只垂着白纱的斗笠，扣在爻辞头顶。白纱遮掩，爻辞的面容并不能被看得真切。
　　“这样保险一点儿。”沈子生说着，阻止住爻辞想要撩开纱帘的手。
　　听了这话，爻辞点点头：“我倒是没想这么多。”
　　毕竟之前爻辞让大五行之地瞒天过海，尽管天帝或许已经认不得长大之后的临生，也难保不会从爻辞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既然不想让人知道，保密工作还是要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