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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天帝 大概是虚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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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的殿外不乏守卫看管,正殿周围巡逻密集度比九重天整体都要高,由此可见,饶是仙族有所松懈,天帝本人还是很怕出事的。九重天上有诸位仙家的洞府,旁的无论如何关系都不大,唯独这凌霄殿,乃是九重天独具意义的代表性建筑,也是天帝觐见仙家处理事务的殿堂,那自然是头一份的重要,万万马虎不得。
等两人走近了,巡逻的人才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沈子生气场非凡,他们全都看在眼里,也没人敢上前阻拦,直到走到殿前,殿前一排护卫才把他们拦在外边。
“何人来闯!”为首的护卫中气十足,一声震吼底气犹在,履行着做侍卫的职责。
沈子生打眼扫他,那护卫倒是刚正不阿的模样,溜圆的脸上嵌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溜圆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大有不为权势折腰的意思。
有意思。
沈子生只好自报家门:“沈子生,鬼族左护法,有要事须找你们天帝。”
一听来人身份,原本刚直不阿的护卫立刻就拉下脸,陪着笑挪开了挡在沈子生面前的长枪,旁人见状,也不敢再做阻拦,都纷纷收手,空出一条路出来。
“哎呦,原来是左护法大人,有失远迎,您找我们天帝什么事儿呀,天帝此刻就在里边,快快请进吧。”
原本心里就不多的那点儿好感顷刻间荡然无存,沈子生没理会他,跟爻辞比划个手势,两人就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等人进去之后,护卫叹了口气,虚虚地抹了一把冷汗。
凌霄殿里熏着香,烟熏漫漫,仙气缭绕,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富丽堂皇模样。鎏金的大殿配上雪白的砖瓦,金砂星的帷幔在檐角堆出花儿来,金线流苏条条垂拢着,白墙金甍,好一个干净典雅的殿堂,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恐怕在世间都找不到第二个。
好家伙,可这殿内景象,怎么看都不与凌霄殿的样貌与名声相符合——
不是上朝的时候,众仙家都在自己的府邸,此刻凌霄殿上只有天帝与少数侍候用的仙娥。那高座上的男人穿得也是白金色富丽堂皇的衣服,重金描纹的祥云飞在他的衣服上,十二玉帘冕旈在头顶晃得潇洒,天帝风貌明明然摆在面上,只是所作所为让人实在不敢恭维。
他面前摆着一个支架,上边插着手机,御案上除了精致的瓜果点心之外,还摆着一个平板,平板上传来通信的消息,约摸是响了许久才被人注意,天帝大眼一瞥,指尖当空划了一下,随手划通通讯,而身子还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晃。
“干什么,朕忙着呢。”
“陛,陛下,鬼族左护法他,他闯上来了!”
“什么,他人呢?”
“早上去了,这会儿估计都快到了。”
“饭桶!”
天帝恶狠狠地切断通讯,大眼一扫,只见凌霄殿下方已然站着来人。除了沈子生,还有一个带着纱笠的白衣人。
“哦~”
不是专门来看我的。
天帝眯了眯眼,心中多少有谱。他切断手机中摇摇摆摆的画面,也停下自己本身的肆意摇摆,正了正神色和衣冠,端的是一派正气凛然。外人在场,气量得有。
待收拾好自己的形象,先前那个把凌霄殿当蹦迪场的天帝已经全然不复,只有一个样貌颇为正派的形象屹立不倒,装点着诺大的凌霄殿。
“稀客呀。”天帝正襟危坐,微微前倾身体,阅览着沈子生的神色,试图从中窥见端倪。
沈子生面色冷漠,一如他心中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使,毫无波澜的面色隔绝一切觊觎,冷冰冰的眼神也在无声地告诉人家:别看了,我的心思你猜不到。
细细想来,自从上次一别,竟然许久不曾见面。到底沈子生放着他在九重天上还有用,就是他沈子生再不情愿,也不能放任他不管不问。
这么一想,天帝心中竟生出点儿有恃无恐的骄傲。
“不请自来,叨扰了。”沈子生重重地说。
“哪里话,哪里话?”天帝笑着,挥了挥手,“你许久不来看朕,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琼凉海神,他在哪里。”沈子生直奔主题。
“什么,你来见朕,竟是为了其他男人?”天帝面露些微的惊讶和不解,稍后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面容,思考了一番,点点头说,“琼凉海神自然在琼凉海好生待着,你来问我做什么?”
沈子生无视了他第一句话,冷冷地问:“你该知道我说的是琼言。”
天帝闻言,面上又流露出之前的困顿,不过同样的,片刻之后就不见了。
“我还当你真是来看我,没想到竟是为了旁人,你可知”
“少废话。”沈子生最不愿见到天帝拿旧交情来说话,见他马上就要拉出往事来讲话,当机立断拦住了他的话。
“好嘛,别这么凶巴巴的。”天帝摇摇头,那模样与平日里威严的样子判若两人,真要说起来,好像是在撒娇一样。
可沈子生不吃这一套,何况现任还在身边呢。他扬手之间唤来折辉,黑压压的颜色与整个凌霄殿并不相符,在光明敞亮的殿堂里兀自散发着诡谲的死亡气息。沈子生上前两步,一脚踩跨在御案上,刀锋反剪,巨镰马上就要压上天帝的冕旈,镰刃在珠光宝气的照耀之下泛着鬼魅的光。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当着别人的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天帝低下头,生怕一会儿沈子生没收住手破了他俊美的脸。前两声还高喊着,后两声就像是说悄悄话一样,还冲人眨了眨眼。
然而沈子生并不打算收手,就这么把控着折辉压下去的角度,恰好把锋刃悬在天帝头顶,又不至于让天帝真的面临什么危险。在场的仙界人士只有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仙娥,慌则慌矣,可除了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纷纷很没骨气地跪了下来。唯一有能耐马上冲击来护驾的就只有殿外的护卫,可事已至此,天帝也知道沈子生绝不可能对自己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更为了顾及自己的颜面,绝对是说什么都不会传他们进来。
“琼言在哪儿。”沈子生前倾几分,狠狠地问。
其实天帝心里跟明镜儿一样清楚,毕竟当时命令是自己下的,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仙族有空桑战神的事迹在先。以心头血点化雪妖的事迹,在当时震惊了六界,后来为了让她拥有灵魂和情感而做出的一系列事简直疯狂又叛逆。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也为了收复四海八荒的山川河流,在那个危机尚未显露出来的时候,天帝率先下旨,把琼言囚禁起来。
可他提琼言做什么?
“你先把兵器放下来!”天帝尝试给自己找回一点立场。
哪知沈子生非但没有听他的话放下折辉,反而还把刀刃更往下压了几分。灿然白光在锋刃上亮了一亮,岌岌可危。
“哎,沈哥!”天帝眉毛都要挤作一团了,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一句撒娇意味颇为明显的话。
“是折辉悬在你头顶,不是我。”沈子生冷冷地说,根本不吃这一套,面色更加阴沉道,“不然,这天地就该改换了。”
见状,天帝也没辙。谁让当初是沈子生一手把自己扶持上来的呢?就是日后一定要撕破脸面,现在也得维持最后的体面。
“要说也行,你先告诉朕,你寻他做什么?”天帝抬起眼睛问他。
“带他离开。”沈子生简答明了的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天帝微微眯起眼,心中有了几分的了然,方才松了口:“他被关禁在三重囚海云里,乙字号午宗。”
“好。”听到回答,沈子生收起折辉,刀柄在手里转了两转,隐匿在空中。
得知地点之后,一切都不是问题。沈子生的脚离开御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转身就要带着爻辞离开。
天帝虚惊未定,闭上眼睛深深的舒了口气,刚才的风云变幻还在眼前浮现,再睁开眼,却只见到两人的背影,赶紧问:“这就走了?”
沈子生没搭理他。
“别急,我让人跟着去,不然人你们也领不出来。”天帝说。
“先坐,先坐。”天帝说着,就有仙娥搬来软椅,让两人坐下。
谅他也不敢耍花招,两人就此坐了下来。
天帝忍不住往爻辞身上瞄了一眼,思前想后也没找见他与这前因后果之间的联系,本着不知道就问的态度,问道:“这位又是谁?”
沈子生压根不给他好脸色,可提及爻辞,阎王脸还是暖了一暖,说道:“你偏要问,就是你嫂子。”
这话有如五雷轰顶,天帝又是愕然。怎么从没见过沈子生说要找老婆?也没见过沈子生在他面前这么肆无忌惮的开玩笑啊?莫非他是认真的?
座下爻辞也把话听得结实,百年不变的面色上徒然飞红好在有白纱遮垂,别说脸红,就连纱下是男是女,旁人都看不清,也就只有从里面看清外边的份了。冷不丁不正经的话比情话还让人心动,尽管在他看来沈子生从没说过情话。这会子臊则臊矣,倒是对先前天帝言行最有力的抨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自讨了没趣儿,天帝只觉得自己现在外焦里嫩。他自个儿也不过是对沈子生有所觊觎罢了,怎么还给人捷足先登了?说好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这一时之间,气氛好不尴尬。
好在仙族行事雷厉风行,不一会儿,役兵司派来几个人,巡兵司也添派了一队精兵,都来到了殿上。
“你二人,带领鬼族左护法前去三重囚海云,提乙字号午宗案卷,把人交给左护法。”天帝坐在高殿上,排兵布阵。
“是。”两人行礼领命。
事不宜迟,沈子生也不多言,撇下一句“告辞”,带着爻辞就离开了。
等人走后,巡兵司领头抱拳在下边,犹犹豫豫:“属下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天帝睨他一眼,收敛住笑容,沉沉道:“你且问。”
“甲字号、乙字号素来都是重犯关押地,陛下何故任他把人领了?”
“谅他把人领走之后也不能怎么样。”天帝说着,想起来那扎眼的白衣人,徐徐摇头,“这天地,是该改换了。”
“陛下圣明!”
自打出了凌霄殿,爻辞的神色就不大自然。单单看上去,也说不出哪里奇怪。仔细揣摩揣摩,那好像是不高兴的意思。
沈子生看见了,冷不丁问声:“怎么了。”
爻辞想了一想,哪怕有惊世骇俗的言论在后,那在前的言行也从心头挥之不去,问道:“你和他很熟吗。”
根据爻辞所拥有不多的记忆来看,天帝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并不是那样的。几百年过去,尽管那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就是从模糊的记忆来看,天帝也不是他今日见到的这番模样。
“不熟。”沈子生说,“当初是我带他上位,那时候还是个勤勤恳恳的小天帝。沧海桑田啊,人是会变的。”
爻辞想问的也不是这个。人当然是会变的,他介意的怎么会是天帝的改变?他听出往日里本该威严的天帝在跟沈子生说话的时候,声音中明显是撒娇的意味;他听到天帝在唤沈子生时,用的时“沈哥”两字。百年未见又如何,谁还不是百余年没有见过?可天帝的百余年没有见过之前,分明还有一段自己都不知道的往昔。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是如何共处、如何相待的,在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拎不起放不下的故事,才让沈子生现在都不愿意登上九重天问?这不符合他的做派;不问?沈子生定不会坦言。
这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在爻辞心间,像一块儿石头堵在窄窄的溪流中那样,让细细的流水从狭缝中勉强寻找出路。有些事情,一旦在意起来,哪怕是小风小浪轻轻地吹一下,也会像飓风海啸一样掀起千层浪。
爻辞点了点头,回答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