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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祭坛 沈子生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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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生听了一路的故事,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诸如此类的故事他听的也多,终究没办法感同身受。他是鬼,上古的鬼,虽活了千百年,情之一字却是一窍不通。他不明白世人为什么会为情所困,不明白那么多痴男怨女为何生死相随。奈何桥上不愿意渡过忘川的人太多了,冥府总要派遣使者前去疏通或是逼迫他们转世投胎。每一滴悔恨或是不舍的泪都会漂浮到彼岸花海,浇灌着曼珠沙华开出娇艳欲滴的红色花瓣。来人前仆后继,因此曼珠沙华从来不曾枯萎。
“我知道,心诚回来了。”花梨哽咽着。
“是华清阳。”沈子生说。这样一来,华清阳莫名其妙被吸引到这里就不奇怪了,一切的起因经过也可以解释通顺了。
“是他,也不是他。”花梨犹豫了一下,“他是活人,而且他完全不记得我了。”
“轮回转世,理所应当。”沈子生说。
“能再见到他,我已经很满足了。”花梨说。曾几何时,她甚至质疑过,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她与意中人,再无相见的可能,她只能在回忆里反复思念那个少年。
“你叛变了原主?”沈子生想起来花梨的业火焚身,问。
“他欺骗我。”花梨说,“他想要的,只有大五行之地的能量罢了我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不,甚至连棋子都不算!”
大五行之地?沈子生心下一沉,他一直把这里当作小五行土之地,全因爻辞是续命师而起。如果这里是大五行之地,那么爻辞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写命师,如此一来,竟然是连爻辞都在欺骗他。可是他为什么要欺骗,难道是要掩藏什么?就算写命师与鬼族素来不两立,他也没必要加骗于他。
“我没有。”脑海中,爻辞的声音再度传来。
沈子生觉得烦闷,也不愿听解释,直截了当切断了联系,整顿自己的思绪。
“你有什么利用价值。”沈子生问。
“我引来了华清阳,他带来了左护法大人。”花梨说。
“他又如何,我又如何?”沈子生问。
“华清阳的关系我并不清楚,可大人手中攥着功德簿。功德簿事关重要,想必大人比我更是清楚。”花梨说。
诚然如她所言,功德簿记载功德,能涤荡阴戾,清洗魂灵,是所有妖魔鬼灵梦寐以求的东西。
“嗤。”沈子生没去想蔺存风对功德簿的需求,倒在揣测爻辞隐藏身份的意图。说来也是,细想起来爻辞从没有说过自己是写命师,只是自己对他一厢情愿的认定是续命师,对于沈子生对他“作为一个续命师,你会的东西太多了”的质疑,爻辞本人也从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说到底,都不能算作爻辞的错。
但爻辞就对功德簿没有想法吗?沈子生不能肯定。如果果真如此,爻辞就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了。
“您在想什么?”花梨的声音从净瓶中传出来,唤回沈子生的思绪。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沈子生生硬地阻断了话题。
一路再无言,沈子生细细的在脑海里捋顺逻辑。
目前而言地疑点大致如下:爻辞为什么隐藏身份,当年浩劫的缘由,华清阳对整件事情的影响,梅花镇的环境,以及梅宅存在的特殊性。
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必然的联系,只是疑点诸多,就目前获得的信息来看,完全不能推断出整个事件的始终。花梨所知甚少,爻辞所言模棱两可,那么华清阳所托,究竟从哪里下手才是突破口——是花梨吗。
“到了。”花梨的声音再次响起。
祭坛是环形的,由砖石搭建而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圈红底黑字的三角旗帜环着岩壁,无风自动,招摇飘荡。中间设立巨大的铜鼎,和直插云天的铜旗杆,根据天人感应的说法,应该是寄托了上通天意的愿望。可惜,或许天上那些神仙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心愿。祭坛旁边有残破的神龛,里边原本应该摆放着崔神的像,如今却尘埃满布,残破衰旧。
沈子生觉察到,空气的流动性明显降低了,所有的引力都向着祭坛中心而去。那里空无一人,蔺存风并不在祭坛中间。
那么这股填充满空气的压迫感又是从何而来?
沈子生走下祭坛,只见铜鼎前还摆上了一张桌子,桌子上的香炉正是梅宅二楼隔间中原本供奉土地神真身的那只。看来蔺存风他们确实先行一步,而那一缕魂就在其中。
就这么唾手可得?沈子生不相信。但是敌在暗我在明,如果不率先打破沉寂,就会被一直耗下去。拖得久了,只能是对自己更不利。
沈子生打起精神,径直走向香炉。就在他走到桌边的时候,脚下灵光一闪,暗淡的黑光隐隐勾勒出阵法模样,周边锦旗被不存在的风翻得飒飒作响,四周沙土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包围而来,天色骤然暗淡,一张布满鱼鳞刃的大网从天而降,越收越小。
沈子生做足了落入陷阱引蛇出洞的准备,探手捉来折辉,反剪刀锋交错劈砍,转眼间,鱼鳞网就碎成了寸寸方方,纷纷扬扬落在了他脚边。沈子生凭刀尖点地,大地呜咽着发出悲鸣,顺着刀尖落下的方向龟裂出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痕,阵法被破坏了,光环随之没入大地。
“何方妖孽,速速现形!”沈子生把折辉斜横在身后,语气中布满不容置喙的狠厉。
四周响起了啪啪啪的鼓掌声。沈子生从声音中捕捉到来源,斜眼向右方瞥了一眼,那厚重的身形果然就出现在那个方向。
“不愧是左护法大人,好身手。”身形慢慢的走到了视线可以清晰捕捉的地方,那人的样貌才能完全看清楚。约摸是个有四五十岁的家伙,头戴兜帽,身披斗篷,胡子倒是剃得一干二净,只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疲惫使这副身躯显得苍老的多。
是很俗套的黑暗类型的装扮。沈子生想吐槽,这如果是正常人类在大夏天的打扮,指不定要捂中暑。
“一般般。”奉承的话对沈子生无用,沈子生也不是来这里听他夸奖的。他的目标是香炉中的一缕魂,收拾作恶的人只是顺便为之。
“再看这招如何。”那人笑得阴险极了,奸诈又狂妄,像个演戏用力过度的送人头反派。
攻势确实如他笑得那般来势汹汹,以整个祭坛为凭借,忽然刮起来一阵肃杀的风,从北到南,空气被染成了沉重的黑色,朦朦胧胧的像是在眼前罩了一层黑色的纱。沈子生抄起折辉横竖劈砍,无济于事。这不过是一个开端,等到整片天都被晕染成黑色,每一面旗帜的杆顶都化作一只烛台,点燃的蜡烛在上边欢快地跳跃,用最娇小的身形勾画最残酷的阵法。墨云翻滚的天空低低的压了下来,一阵阵湿润的黑气扑面而来,侵占着氧气的空间。这一阵法之下,生灵俱灭。沈子生是鬼,因而阵法对他的影响并不大。他冷眼看着天色变化,默念一个决保自身平安。
害怕?沈子生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这个词。
黑云聚集完毕,层层翻涌的天空之中金雷乍现,把黑暗照出短暂的惨光。雷鸣轰轰,每一次响起来,就会引起一次地动山摇。这动静之大,怕是要惊动整个梅花镇——说来也奇怪,为什么从梅宅到这里的路上,不见一个人?由于他们是活死人,所以沈子生从没有关注过这些没有灵魂之人的动向,但是现在真的想起来,仍是不免觉得奇怪。
“别、分、心。”蔺存风的话中不乏压迫感,更多的还是一种玩弄命运的嘲弄和讽刺的语气。
他话音刚落,黑暗中就闪起了光点,被烛火映得红光闪烁。光点直奔阵中心而来,阵中心正是带着花梨魂灵的沈子生。气压一降再降,压得沈子生难以施展灵力。
“大人当心啊!”花梨话语中无不担忧。
光点逼直眼前,沈子生分辨出来那是极细极薄的鱼鳞刃,正在以极高的密度和速度向自己飞洒而来。沈子生立折辉于身侧,咬着牙单手画圆扬起护盾,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之地拢起圆形护盾,把那些飞洒而来的鱼鳞刃全部挡在了外边。
“有意思。”蔺存风听到了花梨的声音,顺着声音捕捉到花梨的方位,当即用一手探囊取物的术,伸入护盾把净瓶取了出来。沈子生原本是有防备的,但在祭坛之中毕竟不是自己的主场,灵力消耗飞快,拈咒做防已是不易,哪里有功夫再去防备出其不意的攻击?
净瓶落入蔺存风手中,花梨害怕得闭上嘴,不要说说话,就是喘气都不敢大声一些。她进入净瓶的时候,身上的伤并没有治愈,以至于现在被攥在蔺存风手里,都害怕得直冒冷汗,伤口泛疼。
“你倒是两面三刀,女人。”蔺存风把净瓶提到面前,阴鸷的眼神透过净瓶盯住其中莹黄色得光点,那是花梨的魂灵。
花梨颤栗着,光点像萤火虫呼吸一样忽明忽暗,被吓得不敢出声。
蔺存风自觉无趣,随手把净瓶丢入口袋,扬手唤来更浓重的黑云。阴风飒飒,雷鸣轰隆,鱼鳞刃淬了毒一样,闪烁着忽红忽绿的光,随着蔺存风一摆手,尽数向沈子生飞去。
刚刚抵御了一波攻击,鱼鳞刃都卡在护盾上,沈子生自保尚且不足,寸步难行之下更没办法走出阵心去攻击蔺存风。随着阵法驱动,属于大五行土之地的厚重灵气逼得他这来自幽冥深处得鬼使完全没办法施展全部拳脚,沈子生越来越觉得自己使用灵力更费劲了,灵力被压制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鱼鳞刃带着诡谲的光划破护盾。
噌!——
第一批鱼鳞刃破盾,叮叮当当的破碎声宣告着护盾的使命终结了。沈子生的灵力消耗殆尽,被大五行土之地的力量压制得寸步难行,最终倒在了阵法正中心,数以千万计的鱼鳞刃就这样铺天盖地而来,冲着沈子生而去。
就这样了吗?沈子生紧蹙眉头,攥紧了折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