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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再见 爻辞看着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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爻辞看着床上躺着的华清阳,兀地叹了一口气。种种画面如走马灯一样连连浮现在脑海里,拼凑出一段褪了色的记忆。似乎很是久远,却又近在眼前。
“该来的,躲不掉啊。”
方阳鉴中映出沈子生一行人逼近的画面,他们的目的是华清阳,也是爻辞。此刻沈子生不仅带着土地神的神位,更是带着满腹的疑惑。
从下定决心引导华清阳来到往生林的那一刻起,爻辞就知道麻烦会接踵而至。他要面对沈子生的质疑,要面对一个凋零的命运,要面对千疮百孔的人心。当初隐居正是为了逃避,但有些东西注定是逃不掉的,躲得了一时,还有一世的宿命要去背负。所以从进入往生林那一天起,爻辞就做好了有朝一日魂归天地的准备。
命运也是充满变数的,不可预料的变化有太多。比如华清阳,比如沈子生。意外进入梅花镇的华清阳打通了梅花镇和外界联系的通道,窥见了梅花镇尘封多年的旧闻,带来另一个变数沈子生。沈子生绝不是会轻易息事宁人的主,他会把旧闻的裂口越撕越大,让见不得人的故事曝晒在阳光之下,制裁逃脱六道轨迹的人。他的到来,携带来无穷大的能量。比起被他亲手毁灭,不如加以利用更有意义。
“先生,这样真的太危险了。”童子在一旁面露担忧神色。
“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爻辞不紧不慢道,“书简,我们从前也是从不可能中苟且偷生,现在也可以。”
“先生”书简不知道怎么劝他。其实从一开始,书简就知道爻辞的选择。他既然甘愿为了梅花镇的人们而把自己永远封藏在往生林,那么为了他们,如今的他肯定也愿意为他们赎罪恢复他们的自由身铤而走险。只是这样的宿命不该让他一人来背负,就算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又有谁会记得这位被人们遗忘抹杀的写命师。
爻辞摇了摇头,中指比在唇上,意味无需多言。
书简坚定地点点头,说:“总之,书简一定是站在先生这边的。”
爻辞不言不语,单是看着床上熟睡的华清阳,心中盘算起说辞。
沈子生来得十分快,依然是书简在外迎接。只是之前是两人一猫,现在是三人同行。
“请随我来,我家先生等候久矣。”书简躬身行礼,对着来人道。
“不是才离开半天吗?”白妙按捺不住内心疑惑,问了出口。
书简没有回答,在前引路,“请。”
沈子生也无心回答,点了点头道声谢就进去了。
这一次书简没有做阻止,三人一同进了里屋。爻辞就在里屋,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面对华清阳,静静地等待来人,听见动静才悠悠转身,说:“欢迎回来,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沈子生看见躺在榻上的华清阳,冷冷地说。
“山水有相逢,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爻辞说。
“土地神我给你带来了,他是怎么回事,解释一下?”华清阳说着,扬扬下巴示意华清阳。
“你要的岂是我的解释,聪明如你,怎么会猜不出呢。”爻辞说,“我知道你一定见过别人,我不问,也不会刻意博取你的信任。事在人为,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爻辞面色平静,目光直直地与沈子生对视,大有无所畏惧的意味。从那双茶褐色的瞳孔里,沈子生看到了一些无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欲擒故纵,又像是久别重逢的试探。
这样以来,沈子生倒无话可说了。那目光有些灼灼的意味,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好像欠了他什么东西。但沈子生自认从不欠别人的,他也不喜欢这样,素来讲究一个来去有数。
“我觉得气氛怪怪的”白妙看得稀里糊涂,小声地跟陆岳鸣耳语。
“嘘。”陆岳鸣示意白妙不要说话。
“土地神的真身和魂灵我都带来了。”沈子生岔开话题,一手托出盛着魂灵的小香炉,一手取出黑布包裹的神位,一起放在桌子上,等待爻辞的下一步行动。如果是这个,那他还回去,就不欠他的了。
然而爻辞并没有打算采取什么行动,只是一推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请吧。”
“什么?”沈子生问。
“归灵。”爻辞说。这个态度显而易见是认定了沈子生一定会听他的话为他做这些事。
“为什么不自己做?”沈子生问着,已经动手开打了黑布。没见过请人帮忙还理所当然的人。
“因为,我不会。”爻辞语气中隐隐透露出理所当然的意味。
沈子生无语。他自认是看在弟弟的份上才会为爻辞所驱策,既然都为他找到土地神了,那么再多加费心归个灵也没什么,尽善尽美也好。
于是沈子生给爻辞丢了一个眼神,让他摆正神位,自己则揭开了香炉盖子,指尖勾着香炉壁沿,暗加施咒:“落叶寻根,离魂择体,归!”
话音落罢,香炉中有丝丝沥沥的白烟飘起,在空中逐渐聚成一团,打了个转,便寻到神位边上,一股脑地全钻了进去。爻辞取来另一只香炉,里边插着的三柱香徐徐燃着,是为土地神供奉的香火。神位吸尽了魂灵,吃饱了香火,焕发出七彩的光芒,不消片刻,竟慢慢的幻化成了人形,约摸有一米六,盘起来的头发和长飘飘的胡须都是花白的,面容是一派祥和的老年人形象,衣着也极为简朴,与一般山野老人区别并不大,不过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看上去也就舒服了很多。
“多谢你了。”爻辞说着,把土地神抱到了榻上,和华清阳肩并肩的放在了一起。
“别急着说谢,接下来你轮到你了。”沈子生说。
“别急,逃不掉的。”爻辞拢了拢衣袖,看了一眼陆岳鸣和白妙,似笑非笑道,“现在还不是时机,不是吗。”
“那就先讲讲华清阳吧,他来这里做什么。”沈子生自知他和爻辞算是进行了一场交易,目的还是自己的弟弟。为了弟弟而把陆岳鸣他们拉入不相关的事,沈子生觉得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有些事情,本就该是自己能解决就绝不耽误别人的,如果接下来真的会有什么危险,沈子生更希望由他一人来担这个因果,而且他绝对做得到。
“我是在救他。”爻辞说,“如果我不这么做,恐怕第一个被拿来祭刀的就是他了。”
“他躺在这里,你告诉我你是在救他?”沈子生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像左护法大人一样,从往生林里走出来还平安无事,不是吗。”爻辞解释。
“奉承的话就免了,你怎么把他骗来的。”沈子生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执念,正因为他心里浓烈的执念,我才能轻松地把他带过来。占卜的结果显示,因果就在这两天之内轮转。华清阳是外来人,实在不适合继续在梅宅待。”爻辞说,“他睡下去也好,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你知道梅宅的守护灵吗。”沈子生想到了花梨的话,与爻辞的话不谋而合。
“守护灵?”爻辞显然有些迷茫,“我从未听说过五行之地有其他守护灵,梅花镇更不会有守护灵。”
“有意思。”敢在沈子生面前故弄玄虚的人不多,区区一个灵,又是欺骗于他,又是有助于他,其目的究竟为何,实在耐人寻味。
“我久不能外出,外边发生了什么也不得而知。如果土地神醒来,想必还可以加以解释。”爻辞表达了遗憾,心里也留了个底。关于莫名其妙的守护灵,爻辞心里也有许多疑问,如果是友,排除无法进入往生林的因素,怎么会让爻辞也不知道存在,如果是敌,那么形势就要复杂多了——她在梅宅,是否是为了做内应,和那个外来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她在梅宅意欲何为。
“还有你算不到的事情?”沈子生问。在他看来,爻辞的本事远远大于续命师,甚至于像是写命师。
“常人也就算了,神啊鬼啊的,但凡有意藏着掖着的东西,我轻易是看不到的。”爻辞看着沈子生,认真地说。
“所以我是在你面前毫无保留,才能给你看到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沈子生面露危色,质疑爻辞。关于他弟弟的事情,尽管在六界之内也不是秘密,但能深入他的内心窥破当年事的,爻辞确实是第一个。
“我可没这么说。”爻辞耸耸肩,“也许是在我面前藏不深。”
爻辞的语气中透着一些些的理所当然,他自己倒是没感觉到什么,沈子生却是拿他窝火又无可奈何。
“上一个敢在我面前这么说的人,还没有出生。”沈子生阴阴地说。
“所以你应该哀叹和我相见恨晚。”爻辞漂亮的桃花眼里写着无辜的意味。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两人早点见,沈子生就会收回前言,因为敢这么说的人就在他面前,已经存在成百上千年了。可在这之余,爻辞心里还有一些些不可名状的苦涩。
沈子生看在眼里,想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鬼神不可欺,但是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竟是一点狠意都提不起来,甚至还觉得心底哪一块坚硬的地方被蒲公英一样的柔软触碰了,虽然轻柔无痕,但一触即逝的温存居然让人回味有余。
“现在也不算晚。”沈子生原本想出口堵他不规不矩的话,但话到嘴边转了一转,终究也像蒲公英一样轻柔了。
白妙来回转头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扯了扯陆岳鸣的衣角,贴在他耳朵边小声问:“他们之前应该没见过吧?”
自打陆岳鸣认识沈家兄弟以来,从没听说过他们有一个叫爻辞的朋友,但只凭一面之缘就让沈子生如此挂心,也不像沈子生与萍水相逢之人会有的恩情,就是来到事务所的那些人,沈子生也少有记挂的,这么看来,倒确实像是旧相识。
“我也不确定。”陆岳鸣遗憾地说。
“是的吧,没错吧?”白妙喃喃自语,开始思考沈子生究竟在什么样的机缘下认识了这个白衣胜雪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