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事务所》长安看秋

21、021 神迹 土地神手指

　　土地神手指动了动，腿脚也开始小幅度的活动了。沈子生眼尖，越过爻辞的肩膀看到土地神的动静，扬扬下巴指着那个方向问：“是不是醒了？”
　　爻辞应声回头看，老头子和蔼的面庞上浮现的不是祥和，分明是皱着眉头的痛苦，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和一股逆势力做斗争。爻辞生怕是自己看错了，也想一探究竟，脚步往前挪了两步，就在这时候，土地神突然睁开眼，空洞双眼里往外泻着一股股黑烟，由着身体发力带动胳膊，跳起来挥拳而上，扬起一阵黑风，向着爻辞冲了过去。
　　危险近在咫尺，沈子生哪会容得妖孽在他面前放肆，当即跨步上前揽着爻辞的肩膀把人扳过去，两人交换了身位，爻辞被沈子生护在身下，土地神挥过来的拳风擦着沈子生肩膀而过，后者一口气也没喘，眼瞅着拳风擦过肩膀就要砸到怀中人身上，立刻换手截住袭来的胳膊，发狠用力把那裹着黑黢黢阴风的手腕折了回去。
　　土地神没有多加刁难的意思，折回来之后就安分了不少，缩在床榻上不再发起攻击，瑟瑟缩缩地抱着自己。
　　这一切都被爻辞看在眼里，是完全出乎意料地情况，事发突然，情况又紧急，他是在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土地神竟然会对自己发起攻击，但他清楚地看到刚才那一击的能量来源并非是土地神本身，而是别的能量。攻击只有一次，而且被沈子生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想必施咒的人并没有真心寄希望于借土地神的这一击杀掉谁，而只是一个警告。
　　沈子生的视线随着土地神的身形被带了过去，一则警防他二次进攻，二来华清阳也在床上，他要保证华清阳的安全。不过土地神除了瑟瑟缩缩之外再没有别的举动，沈子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两相拥抱地姿势一直维持着，时间一度静止。
　　“你还要抱我多久。”爻辞冷冷清清的声音响在耳边。
　　沈子生回神，发现爻辞正被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姿势抱着。由于事发紧急，沈子生先是用左手揽住爻辞的腰，右手阻挡黑气，在一个翻身结束之后，爻辞就被沈子生护在身下，这时候黑气从沈子生左肩擦过，为了保证安全，沈子生只能换手揽爻辞的腰，于是原本护身的右手就从左臂那里接来爻辞的腰，沈子生压着身体用背护着爻辞，两面堪堪相贴，导致两人身位贴得更近了两分，而爻辞也像交际舞女演员那样，凭借极佳的腰部韧劲让身体向后仰成半个弧。
　　室内非常安静，陆岳鸣护着白妙，沈子生护着爻辞，双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天地肃静，唯有彼此在怀。
　　“失礼了。”尽管身下人面不改色，沈子生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但这身位着实尴尬。
　　沈子生护着爻辞的手直到两人都站直了才收回来。
　　这触感，好像搂着的真的是一个女人。其实沈子生也没有搂抱过其他人，但轻飘飘的存在感竟让他有一番回味。
　　好在爻辞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整顿好自己的衣衫，恢复了从前的淡漠神色，就像刚才的事从没有发生过一样。然而这一切，又理所当然得过分，一如往昔。
　　爻辞一手护在身前，一步一步慢慢向土地神走过去，白净的衣衫拖在地上，纤尘不染其无暇模样。虽然沈子生心里也担忧着，不过想必爻辞心里有所计划，也就不做阻拦，负手站在他身后，预备着随时结印保护他，以备不时之需。
　　土地神抖抖索索一会儿，笼罩在身上的黑气也就散了。虽然被下了咒，也好在不是要命的咒，黑气散了之后，人也就恢复正常了。那张布了皱纹的脸看上去一如普通老年人那样慈祥，体态也与正常老年人一般无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还能见到光亮，精练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能量，饶是上了年纪的模样，人也精神抖擞，只是气色差了些。
　　土地神眨了眨小眼睛，对眼下情况迷茫至极。
　　“是我，崔神。”爻辞俯身，眼睛对上土地神的视线，双手也将他粗糙的手掌包裹起来，携带着他的双手坐在他身边。这是一种能量感知的方法，通过十指相连玲珑心的感知，爻辞可以摸清楚他所守护的大地上的土地神的状况。
　　一股股冷热交替的气流从崔神的手心冲向爻辞的手掌。这是魂灵未全的表现。
　　原本爻辞的神色已经稍有缓和，却在得知这一讯息之后再次拧了眉。沈子生看在眼里，上前一步问：“怎么了？”
　　“魂灵不全，是不完全身。”爻辞沉沉地说。
　　“魂灵不全？”这魂灵确实是沈子生一丝一缕收集回来的，虽然当年被人打散成碎片，但只要灵基尚在，凭借沈子生聚灵的本领，是完全可以把散落的魂灵完全收集回来的，除非——“有人拘灵。”
　　拘灵分完整的将整个魂灵拘禁起来和将魂灵抽剥离析出来拘谨其中一缕，前者是包藏祸心，或许是拘谨魂灵为己所用，或许是炼化魂灵走邪魔外道，后者则更为残忍，是将魂灵从本体中抽出一丝一缕来加以拘谨，魂灵仍是独立的，却终究不能成为自由的完整身，它可以归附人体，但只能以残缺的形式存在于世上，是另一种意义的永世不得超生。
　　梅花镇的人诚然贪婪诚然市侩，却没有一个是拥有这种能力的。爻辞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那个为梅花镇带来灾难的人，恐怕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潜入梅花镇了。也许就是从他和崔神失去联系的时候开始的。
　　抽离魂灵何其痛苦，爻辞单是想象，就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喊痛。他不自觉地紧了紧握着崔神手掌的手，低沉的嗓音发出痛苦的声音：“太过分了。”
　　崔神反手把年轻的手掌握进自己手里，用敦厚的声音宽慰道：“都过去了。”
　　“是我无能，没办法保护好你，甚至连自己都不能保全。”爻辞低下头，神态中有几分做错事的小孩子的意味。
　　“命该如此，怎么能责怪你？我现在很好。”崔神用长辈的口吻为爻辞舒心，又想到了什么，转而对着沈子生说，“余下的那一缕魂，实际上也好寻找，就在奉着真身的香炉之中。”
　　土地神对自己的魂灵有感应，这很正常。有了本人的感应，也算是有的放矢。
　　沈子生却觉得这一切过于理所应当了——他想要找到土地神的本体，就有人告诉他神位所在，他想要寻找完整的魂灵，就能知道其方位。但是从头到尾，都还没有明确的带有敌意的目标接近他，他觉察不到任何危机，除却那个双方口中为梅花镇带来灾厄的人。从进入梅花镇开始，这里的太多事物都不同往常，方方面面都像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一次次用绵里藏针的事实抨击着沈子生孤傲惯了的心神。
　　“嗯，我去取回来。”沈子生说。这事除了他，没有人可以包揽。土地神就不必说了，爻辞更是做不到，他甚至不能走出往生林。
　　爻辞有些错愕。他以为沈子生大不会主动揽下与自己无关的杂事，实际上心里还暗自思考了几种溜出去的方法，尽管那可能要赌上自己的性命，毕竟如果往生林是好走出去的话，他早就不会独自留在这个破地方长草了。
　　沈子生留意到爻辞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波动，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动容，但这波动转瞬即逝，被隐藏得很好。饶是如此，沈子生还是捕捉到了。
　　“什么神色？”沈子生问，到没指望得到回复。
　　“那个人，很危险。”爻辞的意思是，梅宅人回来看见自己家被偷了，而偷盗之人还是收留的客人，这是第一重危险；他们即将带领给梅花镇带来浩劫之人进入梅花镇，面对即将到来的敌人，还会有什么危险仍未可知。兴许这一正面交锋，战火就停不下来了。
　　这种话素来只在陆岳鸣口中听到过。陆岳鸣是那种会顾全大局多加思考的人，凡事必要考虑周全，也就导致了温吞的话他说得最多的结果，为此，沈子生还吐槽过，是不是他们鸟类都叽叽喳喳话多。如今陆岳鸣还在一旁哄着白妙，平日里关怀的话由一个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不会表达关心的人讲出来，沈子生倒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了。
　　“那不去了？”沈子生反问。
　　这下爻辞无话可说了。沈子生一句话横在这里，他既不能说不去，也不好让他去，只得沉默着。
　　话题中心人物土地神崔神左看看沈子生，右看看爻辞，自个儿还没说什么，倒是让两个大人物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陆岳鸣远远的投个视线过来，尴尬之余也没得调解，拍了拍白妙的后背安慰他。
　　“我去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沈子生松了口信，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嗯，你且等一等。”爻辞撩袖翻腕，从袖中探出一枚犀角打磨成的玉环一样的物什，纤长的两指夹着微温的犀角环，抬起胳膊当着沈子生的额头轻点，随着白光灵动一闪，那犀角环就消失不见了。
　　“什么东西？”沈子生觉得脑壳凉凉的，又不是彻骨的凉。
　　“这叫灵犀一点，如此我便可随时知你安危。”爻辞说。在他的腰间，还有另外一枚犀角环。
　　“嚯。”犀角通灵，这一点沈子生自然清楚，更有甚者，将犀玉修炼到一定程度，还可同彼此心意。不知道的还以为爻辞要监视他，于是沈子生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那我骂你，你岂不是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爻辞没有回话，可眼神里分明写满了对他的嫌弃。
　　“通灵需消耗我的灵力，你速去速回，否则若我需要补灵，你的同伴就会成为往生林的养分。”爻辞冷着脸，对沈子生下达通告。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尽管沈子生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但是这冷冰冰的态度实在让人不好受，他从来不担心陆岳鸣的行动能力，白妙虽然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用，但好歹也是活了上千岁的灵兽，如果在危难关头连自己都不能保全，也太对不起这几千年来吃掉的小鱼干了。“我保证速去速回，请你照顾好他们。”
　　沈子生诚然不愿意让陆岳鸣他们为自己铤而走险，何况此次行动变数过多，与其和他一起扩大目标去冒险，不如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那往生林，爻辞出不去，也不见得旁人旁物能进得去。相比之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好。”爻辞说着，素手一挥，原本被掏空了的香炉中就燃起了一柱香，“以此为时限，三个时辰，倘若在此之前你回不来，为了保全大五行土之地，我会发动启封结界，将这里重新封印。到时候，万物都会沉沉入睡，你们也不得幸免。”
　　“你不像续命师。”沈子生说，“你会的太多了。”
　　“开始了。”爻辞言罢，扬手一挥，那香就盈起了一点点的火光，烧了起来，不给他过多的说话机会。
　　时间开始流走，再僵持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沈子生狠狠地看了爻辞一眼，路过陆岳鸣时说了一句“等我回来”，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