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事务所》长安看秋

19、019 神位 不紧不慢的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接着是沈子生的声音：“咳。”
　　沈子生不想打扰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粉红泡泡的两人，站在门口听老半天了，本以为二人能快速解决完自己的问题，但终究还是高估了他们的自觉性。白妙也就算了，陆岳鸣这个素来自律的人，一旦迁就起白妙，竟也没了原则。简直败坏风气，下次开会的时候要好好说道说道。
　　听见突兀的声音，白妙想起来这里并不是在两人的小窝，小脸刷的一下涨得通红，麻溜的从陆岳鸣怀里跳了出来，胡乱整顿好衣服，做尽了乖乖男的样子，从慌张眼神里都可以看到对自己行径的掩饰神色。陆岳鸣把他的模样尽收眼底，却在一旁偷笑。
　　“笑什么！”白妙呲牙咧嘴扮凶，压着声音问他，却引得陆岳鸣笑意更深了，“不许笑了！”
　　“好好好，不笑。”陆岳鸣摸了摸白妙脑壳，帮他拍了拍卫衣领口，对着门口的人说，“进来吧。”
　　门锁应声运转，接着沈子生就走了进来。他早在门口脑补出了两人在一起共处一室时会做的一百零八种事情，倒是对两人状态见怪不怪，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秉公办事一样板着脸自顾自道：“宅子里确实没人了，华清阳也不知道哪儿去了。不过我在华清阳房间里发现了两张画。”
　　“什么画？”陆岳鸣问。
　　沈子生把手中的画展开给他看，陆岳鸣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出自华清阳之手的作品，第一张是往生林里的那个木屋，第二张上画的是一个神位，与木屋里摆的并不太一样，背景环境也完全不一样。除此之外，画上还散发着一股扑面的清香，像是梨花木的味道。
　　“爻辞？”陆岳鸣问。不过如果是他，这么做的用意就匪夷所思了。
　　“我不确定。”沈子生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房间里有东西吗。”
　　“你的意思是”陆岳鸣想到了，也许是华清阳自己留下的画，想通过画告诉他们一些信息。不过华清阳又是怎么知道爻辞的房间和神位的？知道时其次，最要紧的是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他恐怕不愿意见我，你去说吧。神总是比鬼更容易让人接受。”沈子生说。因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那些身份低微的小妖素来没有胆量面对阎王脸的沈子生，反倒是对看上去更为和颜悦色一些的陆岳鸣青睐有加。这其实让白妙颇为不爽，与此同时又因为自己有一个优秀的爱人而颇为得瑟。
　　“好。”陆岳鸣答应下来，考虑到白妙的心情，对着白妙招了招手，解释说，“我们接下来还有得忙，以大局为重。”
　　“知道了。”白妙嘟了嘟嘴，从床上往下爬。小情绪归小情绪，工作还是要好好做，这一点他拎得很清楚。
　　三人先后进入华清阳所住的房间。与之前不同，这次的确有一股子和画上香味如出一辙的幽香在房间里弥漫着——有人在等他们。
　　“出来吧，你想说什么。”陆岳鸣开门见山，端出了秉公办事的架势，直奔主题。
　　话音落后，空气中的幽香更浓了一些，一团团的香味扑面，却迟迟不见人现身。看起来还是在犹豫。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无需藏着了。现身吧。”陆岳鸣继续说。既然知道总是要一见，这样拖着也是浪费时间，“如果你有难处，大可以讲出来。”
　　话音落罢，幽香逐渐汇聚成团，终于想透彻了，依依稀稀在空中凝聚出一个人形来。接着，人形被着了色，显现出身穿旗袍的妙龄女子模样，是花梨。仍是那般楚楚可怜，弱柳扶风姿态，一汪水灵的眸几乎能哭出来。
　　“小女子名叫花梨。”花梨稍稍上前行了一礼，不敢抬头直视他们。
　　“你是灵？”沈子生扫了她一眼。
　　花梨余光瞥及沈子生，被那眼神看得有些战栗，也不敢与他对视，撇过视线与看起来比较好相处的陆岳鸣讲：“小女子是灵，此身使命即是守护这个宅子。”花梨的话只说了一半，她实则是魅灵。
　　所谓魅灵，就是在人死之后用拘灵的手段将残损的魂魄拼凑修复而成的灵，因为这个灵不完全属于自己，所以不可以进入轮回，终生漂泊无定，除非找到新鲜的□□，才能寄宿其身苟延残喘。
　　花梨顿了一顿，主动说：“画是清阳小兄弟画的，我放在房间里，正是想引起各位的注意，请你们一定要救一救清阳小兄弟！”
　　陆岳鸣迅速和沈子生对了一下视线，后者用眼神示意他继续问。陆岳鸣沉了沉气，问：“他怎么了？”
　　“他去往生林了。”花梨垂下眸子，其中似乎有点点泪光，“那是很危险的地方，里边封印着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如果不是他，梅花镇绝不会遭受灭顶之灾，就连上一次的灾祸，也是因他而起。清阳小兄弟肉体凡胎，这一去，恐怕有去无回”
　　言罢，花梨用余光偷偷瞄了他们一眼，愁眉不展。
　　“你所说的上一次的灾祸，指的是什么？”沈子生捕捉到关键信息，问。
　　“如您所知，续命师与写命师一族终身不能离开自己守护的五行之地，可那人为了恢复自己的自由之身，竟然强行动用土地神的力量，帮助他冲破封印。就因为这件事，天灾降临梅花镇，好在土地神用尽最后一点神力，保住了梅花镇，也把那个罪孽永远封禁在往生林。现下，他恐怕会食生人魂来涵养自己的力量。”
　　回想起往生林中的爻辞，虽然神秘莫测，却觉得不如花梨口中所说那么不堪，而且花梨的说辞中漏洞百出。在对双方了解都薄弱的基础上，沈子生并不想偏向信任谁，眼下倒是对第二张画更感兴趣。
　　“我知道了，这张画上的神位是怎么回事？”沈子生问。
　　花梨依旧是弱柳扶风的模样，见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紧张，为了避免关心则乱惹出更多麻烦，只好有一说一：“小女子知道几位在寻找土地神地真身，实际上土地神就在这宅子里。当年土地神耗尽神力，受尽镇民屈辱，乃是梅宅人宅心仁厚，才将土地神地神位搬到了这里，一直供奉着。如今，他就在外边的小房间里。”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尽管不知道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但至少先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也不算损失。
　　“你如何得知这一切？”陆岳鸣问。
　　“小女子先前说过自己是守护这个宅子的灵，知道这些事自然不稀奇。”花梨抿唇，做尽无辜姿态。
　　“那，梅宅的人又去了哪里？”陆岳鸣问。
　　“他们去接一个为梅花镇带来灾厄的人，他的到来会让梅花镇陷入颠覆的危险，不能让土地神继续留在这里了，你们带上他一起离开，说不定还有转机。”花梨说。
　　和爻辞的说法正好吻合。难道爻辞所说的灾祸正是指这个？
　　“放心吧，清阳会平安无事，土地神我们也会带走。至于灾厄——”沈子生想起来爻辞那张脸，没来由的觉得一切都会平安度过，“也会扛过去。”
　　“那小女子便先行谢过诸位了。”花梨说着，徐徐又施一礼。
　　“怎么说。”出门之后，陆岳鸣问。
　　“要素太多，整理不出信息。先按照她说的，走一步看一步，看看究竟是什么因果。”陆岳鸣说着，扫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最初来到二楼时留意过的小隔间，“在那儿。”
　　小单间是用屏风隔出来的，透过镂空的缝隙，里边的灯火仍旧影影绰绰。火光映在沈子生面庞，沈子生推了推门，门开了。
　　房间只如看到的那么大，里边没有过多的陈饰，对着门的方向就是一张靠着墙的桌子，桌子上摆着贡品和神位，神位上写着“土地神之位”。烛火恍惚，长明不断，仔细看来，与画上的内容一致无二。
　　“果然在这里。”沈子生说着，抬手当空取来一张密不透风的黑布，将神位包裹得严严实实，收进怀里。
　　原本摆放着神位的地方空了出来，只剩下一对蜡烛还在照映着整个小房间，空荡而阴惨。
　　神位转移是大事，一不能惊扰梅花镇的镇民，二不能打扰神位中的神灵，以黑布包裹，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沈子生问陆岳鸣。
　　“华清阳为什么会画出这样的画，他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看到了些什么，他是不是有所隐藏。”陆岳鸣心照不宣。
　　“看来我们要再去往生林一趟了。”沈子生说完，在房间里认真的扫视了一圈，确认过房间里再没有有价值的信息和物件，才放下心。
　　沈子生他们已经是一整天从头到尾都没有休息过了，往复的奔波，也就是神鬼之躯才能安然无恙。
　　“让和鸾来吧，走这么远的路还挺累的！”白妙在一旁提议。
　　“我倒是想”陆岳鸣面露难色，“一则怕是会吓到镇民，二则和鸾飞不进来。我留意过了，没有一只鸟可以飞进这里，也没有一只鸟可以从这里飞出去。”
　　“这不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地方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啊！”白妙一通嗷嗷。睡了大半天，接受的信息量大，错过的信息也着实不少。
　　“回头跟你解释，先走着吧。”沈子生说。
　　于是一行人又开始了浩浩荡荡的转移。
　　这个时间点，狩猎已经结束了，人们纷纷散散的往家里回，与沈子生一行人背道而驰。
　　没有人会问他们从哪里来，也没有人会问他们要到哪里去。两边的人各不干扰，各自走完自己到达目的地所需要走的路。
　　再次进入往生林的时候，却如爻辞所说，一路畅通无阻，没有迷雾，没有陷阱，只是一条寂静的小路，从头走到尾，便见那座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