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生灭（2） 室内沉闷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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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沉闷昏暗，木屋边缘在黑暗里无线延伸，一眼看不到边界在哪里，仿佛不是在木屋内，而那扇门不过是个入口罢了。墙壁上吊着幽兰色的鬼火，火光时不时跃动，把屋中人的身影拉得轻轻晃动。
这里有三个人，坐在殿上的冥王北宸，冥王座下大弟子云谣，和跪在殿下的沈子灭。
一片寂灭无声，静得连风声都不曾有。或者说，风吹不到这个地方。
“此一去，你必将元神尽散，再无回天之术。你可还愿？”冥王俯身问殿下待命的人，声音中透露着威严与关爱。
“沈子灭矢志不渝，此去心意坚决不改。”沈子灭说，声音中听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用最平常的语气答应了诸如顺路帮人带什么东西回家一样。
“你去之后，天旋星将归于正道，一切正常运行。只是你我之间的事，绝不能让沈子生知道。”冥王北宸不紧不慢地说，“否则，以他的脾气，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我都清楚。”沈子灭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你会作为鬼族的功臣，被供奉千古，万世留名。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尽管你已如此。”北宸说。
“这些都是身后事，他们的仰视，都与我无关。”沈子灭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满不在乎的情绪，但随即就认真了起来，“我只在乎兄长，只要他好好活下去。”
“你且放心，应允之事，我决不食言。”北宸说完，从座上起身，拖着几重厚的衣尾来到沈子灭身前，双掌结印，凌冽紫光随之呈水晶球状浮现，不消片刻便成型，在空中转悠一圈，没入了沈子灭怀中。
“此寒冰盾，可隔绝折辉片刻。你的行动要快，哪怕是功德簿，亦不知能坚持多久。”
话音淡去，从沈子生的角度来看，北宸徐徐抬起头，在阴暗中轻轻勾起唇角，对着黑黢黢的角落露出一个挑衅似的笑容，尔后，画面逐渐隐淡，褪色一样的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沈子生将一切收入眼中，这一幕的画面让两百年前大战前夕的景象再一次涌入脑海。
混沌之中，沈子灭托着功德簿，单手挥着摇光，长发和披风一起被血气扬得飒飒作响。少年面带势在必得的自信和对敌人的不屑，向沈子生躬身一揖，便紧握着武器，凌空奔赴与邪魔星的厮杀。
“兄长放心，我定将邪魔星收服。”
沈子灭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可再一转眼，素甲白衣的少年就与邪魔星扭作一团，全身力量都像抽水一样再流失，情况不容乐观。
然而沈子生无法打破那道屏障，折辉锋芒凛冽而刺眼，然而无论是从哪个角度下手，护着沈子灭的冰盾始终纹丝不动。
原来是冥王从中作梗，难怪折辉劈斩万物所向无敌，却独独破不了沈子灭的结界。任他沈子生使尽百般解数，都没能在危难关头冲进去，救回沈子灭。
如果不是冥王，是不是沈子灭就不必元神顿散身入轮回；如果沈子灭没有入轮回，是不是现在两人还是一如既往逍遥自在。他曾经对冥王和鬼族尽忠尽责，而冥王却置他于不顾，将他弟弟置于死地。这两百年的思念要如何弥补，这跨时空的遗憾要如何填满。
愤怒在心头愈烧愈烈，被背叛的落差感化作浓烈战意。沈子生横握折辉，跨步上前，趁着冥王虚影还弥留之际，挥刀运功劈下足以灭鬼的一击！
虚影随着折辉劈砍在空中晃了一晃，刀光在昏暗中劈出幽冷的风刃，随着刃影破开黑暗，冥王的虚影也被一斩为两半，逐渐像飞烟一样弥散在黑漆漆的夜里。随之而散的，还有云谣、沈子灭和墙上的鬼火，都像被搅浑在墨水里的雪花一样，扭曲着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像梦，但四周腾升起来的水雾的存在感又强烈的过分。雾气在折辉乌黑的刀柄上凝结出浅薄的冰层，彻骨的寒意从握着刀柄的掌心处顺着脉络直钻心尖儿。沈子生不禁生出一种被冒犯的冷意——是什么力量，能让从幽冥之中化身而来的他都觉得寒冷。
沈子生不敢懈怠，指尖都紧紧箍着刀柄。那冰层没有被他指尖的温度暖化，反而在他没有温度的指尖的接触之下散发出愈加明显的寒意。他四下看了看，目及之处尽是黑暗，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生灵，唯一的光源就是折辉刀刃上幽幽的亮光。这原本方寸地方的小屋，在无尽的黑暗里被无限拉伸着空间，让人一眼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来时路和去路。可沈子生没有丝毫畏惧之意。任他是何方神圣，沈子生都要去会一会。
折辉当空一划，沉抑的空气被破出一丝裂隙，微弱的光芒伴着细碎的风声从裂缝中往黑暗里渗透，呜呜咽咽的哀鸣如鬼哭如同一辙。奈何桥下的枯鬼也是如此，终年呜咽，终年凄苦。
沈子生看到光源，也就看到了出路。他将折辉横扫，鬼神之力都附着在刀刃上，刀刃所划过的地方都被破成寸寸片片，碎布一样的夜色就从原本待着的地方剥落，让晴空和白昼重见天日。顿时天朗气清，阳光如流水倾泻在大地上，直白无私地普照每一寸土地，照亮每一个没有被遮挡的角落。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痛了沈子生地眼睛，沈子生微微眯起眼，一手虚挡着左眼，阳光经过指缝地削弱不及之前闪耀，却也对在黑暗中呆久的人并不友好。沈子生好一会儿才适应重见天日的感觉，被戏耍的怒火却不曾随着黑暗的剥落而退却，反而越演越烈。
一两声清脆鸟鸣响起，沈子生抬头去望，只见两只飞鸟正盘旋在他头顶。他认得那飞鸟，名叫司鹭，是陆岳鸣放出来探路用的。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陆岳鸣就匆匆赶来，怀里还抱着一只熟睡的大白猫，正是白妙。
“怎么回事？”沈子生回头看到熟悉的人，放下三分警惕。但倘若不是上空盘旋的司鹭，沈子生免不了要先怀疑一番来人是否是布阵人的技俩。
“睡着了。”陆岳鸣说着，摸了摸怀中猫儿的皮毛，好让他舒服一些，“或者说是昏过去了。我感觉到情况不大好，跟着司鹭一路找过来，好在来得及时，你怎么样了？”
沈子生神色略有凝重，说：“我看到了子灭。”
“什么？”陆岳鸣有些不可置信。
“是布阵人的技俩罢了，让我看到了些从前的事，不过是我从前不知道的事。至于真假，也未可知。”沈子生说。虽然现下情绪不如身临其境时那样澎湃，但世间种种事，没有便作罢，一旦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是不信，心中也不免会多上几分忌惮。
陆岳鸣闻言，却是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说：“怕是不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沈子生问。
“白妙身上带着我的信物，他有不测，我自能感知。今天就是感应到他遇到危险，我才放出司鹭去寻找他，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了，嘴里念念叨叨，说雷劫是他的宿命，我不值得对他那么好我想我大概知道他看到了什么。”陆岳鸣一边说着，一边颇为爱惜地抚摸怀中猫儿。
沈子生面色凝重，道：“你是说，白妙看到了你为他挡雷劫？”关于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是。”陆岳鸣点了点头。这百年前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沈子生也算一个知情人。
“这么说来，我看到的画面倒是有一定的可信度了。”沈子生思考了一会儿。
“你看到了什么？”陆岳鸣问。
“我看到冥王包藏祸心，设计害死了子灭。”
话音刚落，陆岳鸣只觉得心口被人重重掷了一下，神色紧张了少许，低了低声音：“这话不能乱说，你可知后果？”
“所以我也是半信半疑。”沈子灭扬手轻拍，折辉就凭空不见了，“眼下，我更想顺着这条路走一走，看看这背后布阵之人究竟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能耐。”
“此话有理，我也想瞧一瞧这人究竟有什么目的。”陆岳鸣苦笑了一下，看着白妙地眼神中不无深情，“只怕等他醒了，还要做好一番解释。”
“当初合该让他一个人扛，也省得现在养的一身娇纵毛病，都是你惯的。”沈子生看着眼前景象，不免要调侃几句，“真以为自己要被封神，但猫本属九命之妖，这样重的阴气和戾气，无论怎么修炼都不能封神，你又何苦这样骗他。”
“他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知道的。”陆岳鸣搂紧白猫，白猫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一样的噩梦，现下还在美梦之中，睡得十分安详。
“所以你就骗他，让他以为自己是神。何苦呢，神谱上根本不会出现他的名字。”沈子生说。
“我何尝不知道。”陆岳鸣轻轻的叹了口气，可上千年的无奈不会随着呼出的气而消散，“只是他猫妖之躯，虽然不说，我也知道他多向往封神，向往长命不绝，向往和我一样，可以在九重天上出入无忧。神族终生只有一次雷劫，平安度过便是封神；妖族雷劫千年一次，挨过一次雷劫不过能够延续千年的命罢了，可于封神而言，终究是天壤之别。”
“所以你要每个千年都为他挡雷劫？”沈子生问。
“是。”陆岳鸣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知道，他的行为是开天辟地来头一桩，要瞒天瞒地瞒他，何其不易，在沈子生看来，这种硬要逆天改命瞒天过海的事情实在没必要。但陆岳鸣知道，这件事对他而言有多么大的意义。“如果换做是子灭，你也会和我一样。”
沈子灭闻言，沉默了一下。用重要的人做比喻，才能设身处地地理解别人的所作所为。反驳都被噎在了喉头，他只能说，“你说得对。”
“好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往里走走看？”陆岳鸣看向前方。重重雾霭散尽，林子深处仍然是看不到尽头的远。
“走吧。”沈子生说着，扬扬下巴指指里边，随后打了头阵，率先走了进去。
陆岳鸣二话不说，抱着白妙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012 生灭（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