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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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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大酆,护城河绕城而上,这仅有二十年华得年轻都城,表面上春和日丽,波澜不惊,实则暗流丛生。
京城有传闻,老皇帝赵晟年轻时好巡游,游至西南边陲一带,偶遇了一位貌比仙人的奇美女子,因一眼钟情,就把她带回了大酆。先是直接封了贵妃,后升至皇后,一路保驾护航。赵皇后膝下仅有的一子赵黔也被封为东宫太子。前年老皇帝驾崩,赵黔就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龙椅。只不过年纪尚幼,亲理政事还尚需时日,再加上老皇帝临走留下话“军国事兼权取皇太后处分”,宰相大臣们即便觉得不妥,也算默许了赵皇后的垂帘决事。
宝慈宫里,纱幔重重,薄烟从镂空的紫金香炉里袅袅婷婷地飘摇上升,空气中熏染了淡淡的檀木香气,一个姓洪的老太监正在答话。
“洪公公,听说都官司尚书大人李赦的二儿子前阵子中毒昏死过去了,可真有其事。”
一个浓妆艳饰,身穿紫黑绉纱滚边常服的美艳女子正倚在老太监身前几丈远的贵妃榻上。在崇俭抑奢的大虞,即便是一向莺歌燕舞的后宫,也鲜少有赵太后这般雍容的妇人。
“回太后娘娘,老奴只是听说那李无疴公子好像打从大理边境回来就病了。但具体是什么病,老奴不曾听闻。”
“前几日上朝的时候,皇帝可曾问过?”
“问过。尚书大人只是说犬子不习西南水土,偶染小疾,并无大碍。尚年轻体壮,休息些时日自己就好了。”
“哦!?他是这么说的,那还真是难得一见呢!”
赵太后略显惊讶的挑了挑眉角,若有其事的端起面前的清茶,缓缓地啜了一小口。
“他大儿子李无期不是同去么,他没什么事儿?”
“是。李无期公子毫发无损回来的。”
“嗯……行了,退下吧,哀家要歇息了。”
“那……老奴告退。”
赵太后稍稍扶了扶额:“告诉外面守着的宫女们,也都退了吧,哀家近日犯头痛,看见人影就心慌。”
“老奴这就把人遣了。”
语罢,老太监低头拱手,一路退出了宝慈宫的正殿。
……
待宫里人清物静,赵太后云淡风轻地叹了口气道:
“出来吧,司禄大人。”
话语刚落,从赵太后正倚着的细木雕花贵妃屏榻后面穿过一道风影,一个面容深邃,身穿暗红道衣,束太极髻的道士模样的中年男子落脚精准地停驻在榻前。
来者并未拱手,显然不太拘泥于宫中礼节:“司禄拜见太后。”
赵太后并未因来者身手之快而惊起一丝惊讶,她慵懒地言道:“司禄大人,来了也不说提前打个招呼,哀家可有些日子不见你了。”
“太后娘娘的后宫生活颇是惬意。司禄自然是不便过多叨扰。”
赵太后倏地收起笑容,抬眼瞧了瞧这位旧友:“李无疴……可是你所为?”
中年道士冷笑了两声:“司禄虽然无官无职,可还没闲到跑到大理边境去给李家二公子下药。”
“哦!?不是你。也是,大名鼎鼎的江湖高手,南斗之一的司禄,的确犯不上为了个毛头小子亲自跑一趟,更犯不上用那么麻烦的法子。不过哀家听说那李无疴中的是南苗的蛊毒,照理说,是不可能自愈的。”
“太后娘娘果然消息灵通,我在都官尚书府周围守了几日,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被府里请了个遍,可无一不是因无计可施而满面愁容地被送了出来。直到有一日,我在李府的旁门瞥见大公子李无期只身带着二公子一路出城去了。”
“哦!?所以你猜他们定是寻那长白老鬼去了。”
“想必如此。”
“看来,这李无期就算没中蛊,也不见会留个全尸啊。哎,都是命……”
语罢,赵太后漫不经心地起身,袅袅婷婷地朝寝殿方向走去。
“送别太后。”
中年道士清冷的话音与身影如一团黑雾般瞬间散于无形。
……
此时北荆国的边陲小城白云镇上,依然一片国泰民安的祥和之色。
“没病公子!起来让我瞧瞧。”
鹿青神出鬼没地从房梁上翻了下来,一把薅住李无疴的双肘,把他拎下了床塌。
“嗯,好的差不多了。来,呆子你看看。”
李无疴一脸戒备地看着这对鬼魅的兄弟俩像摆弄牵线木偶一样,捏捏他的脸,拎拎他的胳膊,再敲打敲打他的前胸后背。
“二……二弟,我看他他他已经没事了。”
鹿赤着急的时候口吃,不急的时候也似糯米糕粘牙般不利索。
李无疴不解地问道:“不知二位找无疴何事?”
“怕你无聊,带你去个好地方。阿赤,走吧!”
鹿青别有深意地冲鹿赤飞了个狐媚眼儿。
就在这个媚眼儿飞出去的当下,李无疴被鹿赤瞬间百里的鬼影脚一路裹挟至白云峰半山腰的野林子里。
当下这片野林正进行着一场盛大的春猎。靺鞨族人一路御马飞驰于光影交错的山林小径,马嘶鹿鸣,甚是热闹。
鹿赤一把丢下尚摸不着头脑的李无疴:“蒲察六王爷今儿在这春猎,我们来……来……分杯羹!”
“听说你们中原人也能骑善射,带你来凑个热闹!”
后脚赶来的鹿青一下子蹿上了李无疴身后的树杈子,眼中的媚色褪去,透出了饿狼扑食前的凶光。
李无疴这会儿才发现鹿家兄弟腰上都挎着箭囊,长袍也统统换做了便于行动的鹿皮短打。
“你们怎么把他也唤来了?”
这声音颇为熟悉,李无疴顺势望过去,看见一个圆脸丫头正朝着他们走过来,肩头还立着一只正呼呼大睡的雪鹄。
鹿白巡视了一遍眼前的三人,冲着鹿青和鹿赤没好气的言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又不带我来,果不其然。”
“妹妹莫生气,这回为兄叫了‘没病’公子做帮手,就算你多吓跑几只狍子,几匹鹿也无妨。嘿嘿!”
“二哥!有种你给我从树上下来!”
鹿白气鼓鼓地在鹿青落脚的树下转来转去,眼睛瞪得浑圆。
她一生气就只会瞪眼睛,一瞪眼睛,原本鲜少的眼白被偌大的瞳孔彻底地淹没了,双瞳通透如泉水,反而显得有点楚楚可怜。
李无疴看着这无计可施的小丫头,嘴角竟禁不住扬起一个儒雅的笑容。
“鹿青兄,敢问无马如何骑射?”
“嗯……阿赤靠脚程,我靠我那半吊子轻功,阿白么,她不会骑马,就靠守株待兔!”
鹿青一跃而下,在李无疴肩头低声耳语道,生怕他那暴脾气的妹妹听见。
“至于你,不要太有压力,尽力就好!尽力就好!”说罢,鹿青象征性地抚了抚中原公子的肩膀。
李无疴尚未来的及答话,鹿青已经把手上拎的另一副弓箭递了过来。
既来之,则安之。李无疴思忖着刚好身体恢复的不错,是时候动动筋骨,顺便也看看大虞和北荆的猎手,究竟谁更技高一筹。
“那无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见李家公子三下五除二地将套在最外面的袍子在胯处做了个结,接过弓矢,轻车熟路地飘然而上,踏着树枝叶梢,如清风掠林般一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