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栈》长白老鬼

24、扑食

　　鹿白一脸不屑道：“原来你是一早就算计好的。你早就知道对面住了南苗人，所以才带我来这个什么集了人间美味十之八九的清欢楼？”

　　李无疴见街对面一时半会儿没了什么动静，便缓缓卸下压在鹿白膀子上的手，垂下眼，看见小丫头脸气的像拔了刺的河豚，觉得她甚是可爱。

　　李无疴虽然自己不是寻花问柳之辈，但碍于名门望族的公子的社交大多都是游历于花街酒巷。那些技艺超群，容姿端丽的女子见得绝不会少。要说容貌，鹿白并无胜算。但她有趣就有趣在不虚假，或者应该说是“看不上他”。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北荆和大虞的风貌人情太过天差地别，大虞的太后都会称赞他的三分姿色，但在鹿白的眼中，李无疴仿佛是个大麻烦，从来不夹杂着一点流连的意味。

　　“在下请姑娘出来赏味之心不假，顺便查探之心也不假。只是二者皆不纯粹罢了！”

　　李无疴屁股黏回了自己的位子，翘着腿，悠闲地端起了茶，抿嘴笑着。

　　大言不惭！

　　“李公子怎么这时候不扯谎了？你既是来求我帮你的，哄我高兴也是你的责任！”

　　“鹿姑娘，你这样说，我就听不太懂了。在下向来言出必行，什么时候对姑娘扯过谎呢？”

　　鹿白眼珠子轱辘了两圈，心想虽自己识人尚浅，李无疴着实也油嘴滑舌了些，不过还不知大哥是否安然无恙，也不知南蛊之事是否有他说的那般玄妙，一上来就认了他扯谎，的确显得自己少了些智识。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端起茶杯就往嘴边送，后来才发现这杯子早被她喝个精光，这会儿竟连一滴茶水都不剩。鹿白尴尬地脸上泛起一片潮红。

　　翩翩公子向来就是要帮女子解围的，李无疴绝不能负了这个大义。

　　“鹿姑娘，说正事。姑娘可曾记得，我曾经和姑娘说起过，就在我去北荆迎姑娘来大虞的几日前，刑部大牢里有几个死囚中蛊。”

　　鹿白若有所思地颔首。

　　李无疴继续正色道：“我听说那南蛊在吃光宿主五脏六腑之后便会回到养蛊人处。在那之后，我曾派人手在全城暗中搜查，想等蛊虫离开宿主之后，顺藤摸瓜，找出下蛊之人。但不知是哪一步想错了，迟迟未瞧见那些蛊虫。直到近日我的人告诉我有几名南苗人悄悄入城，我怀疑他们与下蛊之人有关联，这才带姑娘来这里。”

　　这时，一阵浓郁的饭香袭入鹿白的口鼻。

　　是小二来送菜，没多一会儿，这张不算大的八仙桌就叠满了大大小小的碗碟。

　　“客官，东坡酥，花生糕，清蒸胡鱼，浮助河蟹，三鲜笋干，百味汤羹，外加酸梅米酒。都是我们清欢楼的名菜，给您上齐了，您若是不够，随时唤小的，小的再给您和小姐补几道。”

　　李无疴挥袖示意小二退下，刚准备接着前话谈蛊毒的事儿，却见鹿白直勾勾地看着那桌蒸汽腾腾地美味佳肴，眼中早已容不得他丝毫。那种眸底流露出的深情，李无疴还是第一次在鹿白的眼睛里看到。

　　尽管李无疴不太愿意承认，但是在鹿白面前，论魅力，他输给了一桌菜。

　　“鹿姑娘，你可听到在下方才所言？”

　　答案昭然若揭。

　　鹿白胳膊肘拄在桌子上，右手举着一副长筷。她眉头深蹙，筷头微颤，一会儿朝着那盘肥硕鲜美白嫩的鱼肉，一会儿朝着那只四仰八叉的蟹子。

　　鹿白一时竟不知该先吃哪一个。幸福到有点可怜，也可谓是一种新的境界。

　　李无疴试探着在鹿白的视线前摆了摆手，结果被那丫头一筷子夹住了手指，还讨了一个不耐烦的“啧”字。

　　“哎！鹿姑娘，筷下留人！”

　　李无疴抽回右手，上面浅浅地留下两道红印，心道：这丫头，力气还不小。

　　李无疴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在这多费口舌，在填饱这丫头的胃囊之前，怕是她会一直闭目塞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又何必自讨无趣呢。

　　于是，李无疴便撑着腮，准备安静地在一旁欣赏这幅“饿美人扑食”！

　　鹿白终于转向了那盘鱼肉，她用筷子衔住了一小块，送入小口中。清嫩丝滑的肉质瞬间化开，香味四绽，渗入她每一丝蠢蠢欲动的味蕾。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这鱼竟比素娘做的还要鲜美！”

　　鹿白唇瓣上泛着薄薄的油光，和着从窗棂格子里泻下来的春光，将她的圆润的小脸照映地莹莹发亮。

　　李无疴一直没吭声，看到鹿白过于手忙脚乱的时候，还知趣地帮忙斟酒。眼看着面前的这桌美味风卷残云般的只剩下零零碎碎的残局。

　　鹿白顺手接过对面递过来地酒杯，心满意足地一饮而尽，这酸酸甜甜地米酒化解了腹中的油腻，让这顿饭结局地异常清爽。

　　“李无疴，你们大虞的饭怎么这么好吃！”

　　鹿白五脏六腑的兴奋直接带动了大脑，那些多年前素娘教过她的中原淑女守则早就在如此诱惑的真实世界中被击地粉碎，灰飞烟灭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坐在她正对面的李无疴，那双柳叶眼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鹿白垂眼扫了一下餐桌，这才意识到她吃的确实是有些着急了。

　　“那个……李公子，我吃饱了，如果……你饿的话，可以再点一些，我保证不吃！”

　　“在下是请鹿姑娘来吃饭的，鹿姑娘吃的满意，在下的目的便达到了。”

　　鹿白心生一阵尴尬，怪就怪自己刚才实在过于投入，吃相想必比鹿赤还要难看。反正帮李无疴解了蛊毒之谜就可以回家，此生此世，怕是不会再见。他自是不会记得此时今日，请我吃过这么一遭，我便没什么好丢脸的。

　　鹿白舔了舔嘴巴，扭捏地学着中原人的样子，右手成掌，左手抱拳：“多谢李公子盛邀！小女子心满意足！”

　　李无疴看着小丫头一本正经，心想：这丫头居然一点戒备之心都没有。若遇到了歹人，随便在菜里下个迷药怕是就一命呜呼了，须得好生看着她。

　　他笑道：“鹿姑娘既已酒足饭饱，咱们可以谈正事了吧？”

　　鹿白倏地收整了面容，正色道：“李公子查不到那蛊并非是因为蛊虫没有离开宿主，而是那南蛊的蛊虫极小，肉眼本就难以分辨。”

　　“哦？姑娘怎能断定！”

　　“因为……”，鹿白想起李无疴并不知道她就是救他性命的长白老鬼，于是转念答道：“因为师父给我看过从你体内取出的蛊虫。”

　　“那姑娘可有什么法子，能寻到蛊虫的主人。”

　　“蛊虫怕冷，用冰冻，便能祛虫出宿主体内，并使它们抱团，形成一只大型母虫。只需顺着那母虫走照理说便知道它的去向。”

　　李无疴若有所思地用食指敲击着桌面，随后定睛望向鹿白，沉声言道：“鹿姑娘，我这就叫下人去准备冰砖。不过为了避人耳目，祛虫须得在夜间行事。还望鹿姑娘陪无疴深夜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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