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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送信 李简瞄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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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出门的时候鹿白就察觉到,都官尚书府府宅极大,但和这座里三层外三层的宅第相比,李家的佣人着实少了些,与印象中人丁兴旺、富庶兴盛的官门贵族相去甚远。
午饭过后,鹿白随李无疴再次回府,走了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此刻院子里春花齐放,只闻落脚窸窣,水流叮咚有声。
鹿白清了清嗓子,略带尴尬地开口道:“李公子……”
李无疴不假思索地应了声:“嗯?”
“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在我们北荆,就算是居住在山岭深处的没落贵族,帐内也有婢奴几十。你们家堂堂一个都官尚书府,怎会如此冷清?”
话刚出口,鹿白便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儿失礼,毕竟人家再怎么不济,也比苍茫的太白雪山顶上热闹多了。
李无疴闻言,淡淡地答道:“我娘爱清净,记得小时候,常常看她自己打理庭院。不过……她走的早。在她过世之后,为了不睹物思人、积郁成疾,我爹常呆在衙门不着家,李家大宅就越来越冷清。现在,家里除了管家、账房先生、厨娘和伺候起居的贴身下人之外,大多数都被大哥打点了银子去别处谋生了。”
鹿白半晌未吭声。
李无疴瞥了她一眼,随即笑道:“都是陈年旧事,姑娘何必惶恐。”
“没想到李公子还是个不困于情的人,是鹿白心胸狭隘了。”
“不困于情则无情,在下并非冷血之人,自然是逃不情念的束缚。但人终归向死而生,挣扎太多又有何用呢,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姑娘说呢?”
中原人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念头,师父如此,素娘如此,这个李无疴也如此。
好像天下的大道理都是他们造出来的,听起来既折磨自己又委屈别人。还是医家简单,只需对症下药,多一味,都会过犹不及。
李无疴侧首看她,貌似在等着答复。
此时正是饭后闹觉的时辰,不知道是饭吃的太饱,还是晕乎了几天外加水土不服。鹿白这会儿困地眼皮无力,她下示意地“嗯”了一声,想赶紧找张床打个盹儿。
“哟,公子和鹿姑娘回来了!”
李简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惊得鹿白顿时清醒了过来。
“小六子,你来的正好,去给鹿姑娘找身方便活动的短打,天黑之前送到我那儿去!”
李简瞄了一眼少爷身边双眼迷蒙的异族女子,在少爷耳边低声言道:“二少爷,这姑娘年方何许?”
李无疴皱眉,用指尖戳了下李简的脑门儿:“哪有这么直接了当问姑娘家年岁的!”
“不是……少爷,这姑娘看着也老大不小了,尚未婚配的适龄女子,少爷如此招摇过市地同行出入,让朝廷里的人,特别是薛家那个无赖少爷瞧见了,怕是会向太后状告少爷你的不是。毕竟少爷你也是和公主有婚约的人……”
李无疴用力地咳了两声:“六子,叫你做的你只管去办,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
“哦……小六子告退。”
李简见李无疴的脸色瞬时沉了下来,便知道自己话又多了,一蹬腿,灰溜溜地跑掉了。
李简的话一字一句,特别是“老大不小”四个字,丝毫不差地流进鹿白的耳朵。
鹿白蹙眉,内心早已火冒三丈,她腹诽道:下人随主子,真没错。
“你们李家的下人礼数都如此周到的么!”
“姑娘不必恼,小六子本就口无遮拦,无意冒犯。我替他赔不是了!”
“……也罢,反正他也没说错什么?”
李无疴见鹿白把头扭过一边,故意避开视线,便知她是真的生气了。到了年岁的姑娘,就算尚未婚配,十之八九都有中意之人。他这一闹,直接把人从北荆五花大绑地抓到这儿来,逼得人家思而不见,万一毁了一桩姻缘,那欠下的就不单单是一条命那么简单了。
李无疴拱手道:“鹿姑娘,是在下思虑不周。姑娘可即刻捎信给雪栈或者……姑娘的中意之人,在下亲自开笔研墨,今日便差人启程送去。”
“中意之人?”鹿白转过头来,“雪栈家规,雪栈中人不谈情,何来中意?”
李无疴怔了怔,神情间掠过一丝不解:“不谈情?那与出家人有什么区别……寥寥此生,姑娘就从未想过随性而行么?”
“随性?世事皆有代价,可偏偏情爱最难度量。不过是我付之于暖阳,他人却还之于冰雪,终究牛头不对马嘴,何必在此劳神?”
说这话时,鹿白脸上隐隐的淡漠似曾相识,一如三年前的初见。
李无疴发现这丫头内心矛盾的紧,大吃大喝不拘束的是她,循规蹈矩对人情漠然处之的也是她。不知这长白雪栈究竟是什么路数,信鬼不信神就罢了,为何连少女的情欲也要一并夺了去。而且他们所谓的“代价”又是什么?或许这本不该是她原本的样子,只是多年的人世淡泊使她尚未意识到这俗世中大多数的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李无疴礼貌地笑了笑:“鹿姑娘,我叫下人收拾了间屋子给你,一会儿晚娥会带你去休息。在下就在隔壁,若有事,只管来找我。”
鹿白微微颔首,揉搓了下眼睛,困意又一次遮上了她那双墨潭般的眸子。
……
李无疴回到自己的卧房,本想也干脆打个盹儿。但突然屋外惊掠过一瞬破空的箭矢声,且那声音似逐渐逼近内院,待李无疴跃出房门,那根箭已经直直地插在廊柱的上方。
放箭人轻功极好,若不潜到李宅府内,这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射到内院里来。李无疴飞身上了房脊,却见此箭来处已无身影踪迹,便回到院中,将目光落到那箭矢处绑着的字条上。
他拔下箭柄,抽出那张字条,见上面白纸黑字赫然写着:“小心后宫”
小心后宫?
当下李家与后宫的症结,某非是太后或是安漱公主?
可是这送信者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