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栈》长白老鬼

15、入宫 二公子李无

　　翌日，酆阳门外大街。
　　虞国都城大酆傍河而建，因河床两侧高低略有不同，故房屋均照着地势风水相应安置，远不及横平竖直的他国都城那般规矩。皇宫居大酆的西北一隅，南面紧挨着护城河，风水讲究山南水北为“阳”，所以这宫城就被称做“酆阳宫”，宫城大门就命名为“酆阳门”。
　　过酆阳门直通南北的是酆阳门外大街，也是大酆城内最宽敞繁华的大道。道路两旁商铺酒肆林立，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这条闹市不分昼夜，永远人头攒动，银锭相击声与花白馒头的香气时时刻刻刺激着路人的感官。
　　“快都让开！”
　　从大街北面有几个官府打扮的男子驭马飞驰而来。打头的单手持缰，另一只手一路挥舞着手里的长剑给后面开路。
　　中间的那个，膀大腰圆，穿着缎子面的短袍，腰别山梅纹琉璃玉佩，眉目浓厚透着一股顽狞的气息，一眼望过去便能立刻分辨出这人该是主子。
　　“吁……”
　　忽然一声马嘶，打头的勒马停了下来，转过身对中间的男子言道：“薛少爷，前面好像是都官尚书大人的马车。”
　　薛允啧了一嘴，不耐烦道：“他妈的，大中午的不去吃饭在这儿挡老子的道儿。”
　　李家毕竟是和薛家齐名的世家，最起码的礼数还是少不得的。
　　薛允下了马，走至李府马车近前，脸色略为不屑地作揖道：“在下宰相府薛允，给尚书大人请安。”
　　“哟，我说薛少爷，几个月没见，你倒是又精壮了不少？看来定是新纳的小妾厨艺精妙的缘故！”
　　薛允闻声抬头，见从轿窗里探出头来的不是都官尚书李赦而是他二子李无疴，于是便讪讪地笑道：“呵，要不是前几日听下人说李二公子已恢复康健，薛某还以为是李二公子的魂魄显灵了呢。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名医如此妙手回春，能从鬼门里把我们的无疴公子拽回来。”
　　“薛允，你不要以为你做过的事情没人知道！”
　　“什么事？强占你们李家佃户的女儿吗？那姑娘可是与我情投意合，一见钟情，说强占可就太不解风情了。怪不得无疴公子一向不近女色，本以为你只是洁身自好，原来是个不识情为何物的白痴。”
　　薛允果真是恬不知耻，李无疴一时难忍心中的怒气，险些取了剑翻下车去。但思量到就算光天化日之下在宫城门口打上一架，不但惊扰了宫中之人，因父亲在身边，大酆城外的刺杀一事也无法当面对证，便暂且按下了心火。
　　“日子还长，薛少爷与我之间恩怨可从长计议。现在家父要与我进宫面见太后娘娘，还望薛少爷屈尊让开大路，让我们的马车过去。”
　　薛允：“……”
　　这时，李赦沉沉地按住了无疴握剑的手，朝着车外张扬跋扈的薛允说道：“薛公子，犬子口无遮拦，多有得罪。今日太后的确有要事召见我父子二人，还望薛公子海涵，稍稍靠让，让我等过去便是。”
　　薛允这才发现原来李赦也在车里，不得已收敛了一下过于猖狂的仪容：“既然尚书大人发话了，薛某胆敢不从。”薛允回头朝同行的几人挥了挥手，“都靠边儿，让尚书大人和二公子过去。”
　　待前面空出来之后，薛允这才转过身冷冷地道了一句：“尚书大人慢走。”
　　看到马车启动，李无疴降下轿帘，薛允狠狠地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嘬了一口吐沫，提声言道：“春日里天干物燥，二公子可要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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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薛允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父亲为何屡屡容忍他？就因为他是宰相薛行知的儿子？”
　　李赦淡然地言道：“薛允的确是狂妄了一些，可毕竟他的狂妄都是你看得见摸得清的。相比之下，有些人的存在，仿佛隐藏在黑暗中操纵一切的巨手，会让你琢磨不透，那才会让人不寒而栗啊。”
　　语罢，李赦透过轿帘被风扬起的缝隙，意味深长地望向马车行进的方向，不一会儿他们已经来到了这朱红宫墙之下。
　　镇守宫门的御林军统领赵佐拦下了马车：“请尚书大人，李公子下车，卸甲解刃。”
　　李无疴跃下马车，不情愿地将几个月未曾离身的短剑交了出去，还再三叮嘱道：“看好了，一会儿我回来若是多了一道划痕，拿你们试问。”
　　“无疴，此乃入宫例行公事，休得无礼。”
　　李赦将太后诏书递与赵佐：“赵统领，太后懿旨，召我父子二人今日入宫觐见。还望赵统领放行。”
　　赵佐见状，匆匆扫了一眼诏书，见落款有熟悉的太后玺印，便即刻交还了诏书：“尚书大人，李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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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无疴随着李赦一路从酆阳门沿着靠西的宫墙内侧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和廊庑。
　　“这宫里的讲究这么多，幸亏我不是生在什么帝王之家，否则光跨门槛就要累死我了。”
　　李赦眉头一紧，示意无疴不要随便讲话：“宫里说话当注意分寸！之前我都是只带你大哥进宫，怕的就是你天性散漫受不了宫里的重重束缚。不过以后你大哥不在，你也须得学学这些规矩！”
　　离太后娘娘的住处尚且隔着一段距离，袅袅香气已经从宝慈宫内侵袭而来。李无疴总觉得这嗅似西域的奇异香气过于浓郁，味道闻得久了会迷魂神智，心里不住思忖着究竟这赵太后是何方神圣，为何父亲一提起她每每神色凝重，郁郁不乐。
　　宝慈宫内，赵太后正坐于大殿之上。
　　“洪公公，让他们进来吧。”
　　李赦和李无疴入殿行礼，“臣子，都官尚书李赦携犬子无疴拜见太后娘娘。”
　　赵太后笑道：“尚书大人免礼，近来有阵子没瞧见大人了，大人身体可还康健？”
　　单从这风韵的声音判断，赵太后该是个年岁尚轻的女人。李无疴闻声不由得心生好奇，悄悄地用余光向大殿上方瞥了一眼，见那传说中的太后娘娘曲眉丰颊，美目含嗔，竟是个有着万般风情的女子，当下吃了一惊。
　　“多谢太后娘娘垂怜，老夫身子骨尚且硬朗。”
　　“这位就是二公子李无疴吧，哀家一直有所耳闻。李家公子各个才貌双全，大公子李无期风雅俊朗，而二公子李无疴貌美济楚，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李无期常来宫里走动，哀家是见过的，就是一直可惜从未见过这李二公子。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