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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南斗 世间生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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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刺客的剑离李无疴的喉咙只距毫厘的瞬间,莫达兰的剑鞘飞掠过轿帘的缝隙,抵住了泛着薄凉暮色的剑尖,“噌”地划出一声冰冷的撞击。
李无疴闻声惊起,当下身子向后一闪,随即抽出腰间的短剑,从头顶那被豁开的车盖翻身而上。
“莫兄,后面的交给你,这个我来!”
来者剑法甚是飘渺,招式快且轻盈,绵里藏针般扫过李无疴的肩颈,又在快要伤及其肉身的时候巧妙地抽走,或只轻轻挑破他的外衣。刺客几乎是绕着车顶打太极,避免与他近战。李无疴在车顶与他过了十几招,但因拿的是短剑,不近身便只能凭着还不赖的轻功勉强招架一会儿。
“你是谁?”
刺客沉默。
“为何要对我下手?”
刺客仍一语不发。
紧接着又一剑绕过李无疴的腰背,斩断了一缕披散的长发。
小六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索命恶徒吓得慌了神,又嚎啕大哭起来:“少爷,你要小心啊!”
“小六子,少废话!快去躲起来!你少爷我一时半会死不了!”
李简四下一看,一边嚎一边拉着车夫四脚并用地跑到最近的树后面躲着。
莫达兰自幼习武,天资过人,偌大的大虞国内,能匹敌者寥寥无几。按理说,制服面前这个人应该不太费功夫。但这两个刺客皆属同一路数,剑法轻捷不带一丝杀意,蛟龙入海般缠身而过,剑稍所经之迹仿佛经过精妙的计算,分毫不差,颇有点游龙戏凤的挑衅意味。
这是南斗的游龙剑法?!
莫达兰顿时心生疑窦。
就在这时,那条蛟龙又直捣其□□,莫达兰飞身跃起并顺势反手挑断对方的一截衣带。
那人见状,目的达成般呼了一哨,两个黑衣人便即刻弃战消隐于静寂的夜色中。
……
“二少爷,可有受伤!”
“并不大碍,他并没有想要取我性命。”李无疴这才稍微展了展眉头,“莫兄可有什么来人的线索?”
“少爷,看这个!”
莫达兰将砍断的衣带皱褶展开,迎着清冷的月色,一朵钟状花萼的山梅轻盈地泛着金光。
薛府的家纹?
“宰相薛行知的人?”莫达兰问道。
李无疴摇摇头:“不可能……薛行知位高权重,即便近来与父亲大人政见不合,也绝不会愚蠢到做如此轻率之事。至于他儿子小王爷薛允,若是他想阻拦我回京,早在北荆的时候就该下手,为何偏偏选在离大酆这么近的地方,岂不是太过于明目张胆?”
李无疴接过那截断带,继续言道:“还有,方才和刺客过招时,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对方其实并无杀意,一切招数皆是点到为止,不知究竟作何用意。”
“达兰也有此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或许是……南斗的游龙剑法。”
“南斗?莫兄说的可是二十年前曾与‘北斗’共同制霸江湖的‘南斗’?”
莫达兰颔首道:“据在下所知,南斗的‘司命’、‘司禄’与北斗的‘贪狼’、‘巨门’本师出同门,但二十年前因门派内讧导致南北分裂,司命和司禄就是那时离开中原去了西南大理。再后来,传闻说司命被南苗奉为国师,醉心于养蛊炼丹,而他的师弟司禄自此不知所踪。游龙剑法原是那销声匿迹的司禄的独门绝技,因剑路游滑犹如入海蛟龙而得名,此种剑法虚虚实实,看似绵软,实则剑锋速而精准。刚才和在下过招的那人剑法甚为精妙,但气力尚浅,看样子应该只是司禄的门人而已。”
南斗司禄……莫非他与薛府里的什么人有关系?
他的人为何要来我李家挑衅,又要故露马脚呢?
一阵撕心裂肺的头痛袭来,李无疴倚靠着马车坐下,思绪如乱麻。
“少爷您没事吧?快让小六子看看!”
李无疴见李简又哭唧唧个不停,抚着他的肩膀道:“小六子,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达兰兄吧,有他在,少爷我定能全须全尾地回到大酆。赶紧把眼泪擦擦,让马夫驾车,咱们该走了。”
李简抬起衣袖糊弄了一下肿成两颗大枣子似的眼睛言道:“少爷,您先进车里休息,小六子给您弄点水来。”
连日累积的疲倦,数不清的谜团连同黑幕般的夜色从天而降,消耗着李无疴最后一丝气力,带走他脸上仅有的那点红润。
……
二日后清晨,大酆都官尚书府。
深春,尚书府院内桃花吐蕊,柳絮纷纷,一副恬然的春色满园。
李赦一早听闻下人通报,二少爷已悄悄从旁门回府了,便迫不及待地遣下人出门请医官,还令厨娘多备些李无疴爱吃的饭菜。
李无疴见久别的父亲较几个月前银丝陡增,神色也暗淡了许多,一时百感交集难以自制,扑通的跪倒在地。
“孩儿不孝,让爹爹忧心了。”
世间生生死死本无常,李赦毕竟是将门之子,生死看的多,也比常人看得透,看得淡。但唯有这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最搓揉人心。一想到大儿子李无期已归来无期,再看到李无疴从无药可医到起死回生,一向傲骨铮铮的铁汉子李赦竟罕见地流露出心底的柔软。
“疴儿!唉,快起来,你身子还弱,就别跪了。”
李赦赶忙扶起他,“能回来就好!怎么样,这一路辛苦,身体可还好?”
李无疴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双眼,竟也湿润了眼眶,他拱手道:“幸得北荆名医长白老鬼的相救,孩儿性命已无碍。”
“那就好!那就好!”李赦用他布满青筋的手紧紧攥着李无疴的胳膊。
“我让厨娘给你做了点你爱吃的,你这几日好好在府中静养,补补身子。还有,我刚遣人叫了大夫再过来看看,你看你这面色……”
“爹,我真的没事,您别担心了……只是关于大哥,莫兄说爹爹收到了大哥的信。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哥他真的走了?”
李赦一时神色凝重,他轻抚无疴的肩膀:“无疴,此事说来话长。随为父到书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