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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胸闷 原来鹿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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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送你!”
李无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丢在脚跟前奄奄一息的山貂。
“送我?为何?”
李无疴朝着树上神情略显无精打采的少女言道:
“这山貂可衣其皮,食其肉,貂肝貂心均可入药,乃你们长白一带的奇珍异宝。之前在下听素娘说鹿姑娘不善猎,想取此类药材总不得已要央求两位哥哥。求人需要颜面,我这也算帮你提前挽回一次面子。”
果然又是换着方子取笑我,就知道这种来路不明的大家公子十之八九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怕是山中生活过于往复寂寥,没了大虞都城的楼台馆榭,夜夜笙歌,想消遣才来打趣我的。
不过鹿白回心又一想,这山貂的确也不是天天有的,尤其是大雪封山时,几个月不见得能逮到一只。况且我救了他的命,以人命换兽命,我也不理亏。
“虽然你话说的不太入耳,东西我先收了,多谢公子!”鹿白莞尔一笑。
原来鹿姑娘也不总是凶巴巴的,笑起来双眸似湖泊,清涟可泛舟,甚是可人。
李无疴遥遥地拱手道:“无疴先行回栈。你的两位哥哥恐怕这会儿还在兴头上,鹿姑娘稍安勿躁。”
“哎,那个……你能再帮我一下么。”鹿白叫住了欲转身离开的李无疴。
“在下这些日子一直劳烦鹿姑娘照顾,姑娘有事,无疴自当尽力而为,说‘帮’就见外了!”
鹿白对这位公子突如其来的登堂入室言论装作充耳不闻。
“……那个……”鹿白扭过头,试图躲开对面迎过来的视线,“……我想下去!”
……
高处俯瞰,便可将飞禽走兽尽收眼底。爬的时候鹿白只想着找个开阔便于观察的地方,不曾想一攀竟攀出了近三丈多高。
李无疴见状先是愣了一下,后难忍笑意:“姑娘不是自己上去的么,难不成……姑娘只会上树不会下树?”
树下的那个人分明是在嘲笑!
果真求人不如求己,鹿白一时追悔莫及。
“不帮就算了,我等着哥哥们便是!”
小丫头嘴硬的本事倒是不少,“也好,那我走了!”李无疴嘴角轻挑,冲着手足无措的少女招了招手。
“哎!!”
“啊!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李无疴陡然驻足,“令兄长刚刚已受邀去蒲察王爷帐里赴家宴,一时半会儿可能没法回来接你,这才让我过来给你捎个话儿。眼下夜色将至,鹿姑娘在这野兽四伏的山野林间卧枝望月,倒是别有一番风情呢。”
大晚上翻山越岭的事儿鹿白和师父鹿静观没少干过,但被他这么一讲,鹿白从心底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带血腥味的恐怖。
“你!你快帮我下去!”
李无疴见小丫头心急如焚的样子觉得可怜又有趣。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妹妹,他对这种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笑意盈盈一会儿又凶神恶煞的古怪生灵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显然,他丝毫未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危言耸听的说辞有什么不对。
“鹿姑娘,得罪了!”
伴着树下传来的清朗话音,鹿白只觉脑中一阵晕眩袭来,身体好似被一阵突然而至的旋风卷起,然后又飘飘然地落回了地上。
等她反应过来,她才发现已被那李公子燕过无痕的飘然轻功“解救”了下来,并且这位公子还“不见外”地揽环着她的腰。
……
一抹绯红瞬时间染上了鹿白的脸颊耳稍。
咫尺之遥,鹿白更加笃定眼前这年约弱冠的中原男子生的和自己见过的靺鞨族人很是不同。靺鞨勇士向来崇尚以粗旷剽悍、浓眉重目为俊美。相去之下,面前的这位长着一双宁静且纤长的叶眼,薄唇勾若弯月,实在过于秀气单薄了些。特别是在他被山风撩拨的略显不拘的发丝的衬托下凭空生出一种“和谐”的矛盾感。更奇怪的,一种清泠的香气在他的身上弥漫开来,让临近日暮的静寂山岭徒增了一丝凉意。
“放开我……!”
鹿白陡然生出一阵胸闷,扭捏地从李无疴的膊腕里挣脱出来。
她这会儿心脏不明所以地跳的厉害,有点喘不上气。
或许只是几个月未下山游玩,身体过于劳顿一时间还不习惯。鹿白沉了一口气,扪住了自己的腕子,血行通达却脉丝短促,这脉象好生奇怪。
“嗯……那个……谢谢你。”鹿白尽力把呼之欲出的小心脏咽了下去,不大自在地言道。
李无疴原本只是笑而不语,想看看这个嘴硬的小丫头用何种说辞收场。可一转眼见鹿白一副少见的娇憨情态,不由得心生一丝怜悯,勉为其难,解了她的尴尬。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
“走吧,素娘该等着我吃晚饭呢!”鹿白低着头理了理粘着草皮的短袍,轻声言道。
刚才一连串的骚动惊动了熟睡的小球子,它见主人准备打道回府了,便慵懒地扑扑膀子,摇摇坠坠地落回了鹿白的右肩,继而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你还知道回家!光吃饭不做工的家伙。
暮色渐浓,夜色尚浅。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开阔处,远远地可以瞧见雪栈的茅屋嵌在白云峰和与其比邻而居的芝盘峰之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静逸之美,虽非仙阁,胜似仙阁。
“姑娘所居之处,在下好生羡慕!”
“唔,怎讲?”
“云之容兮,或明或暗;云之体兮,乍徐乍疾。看似无心,实则有心。白云峰云锁峰尖,终年不散。连片云朵都有如此的不渝之心,还说不令人艳羡吗?”
一个出身权贵的大家公子蓦然间吐出这样的话令鹿白甚为意外。
“我还以为像李公子这样的人,势必要周身丽人成群,日日笙歌。在我们这十年如一日的长白雪栈里想必很是委屈,夜夜做着皇城迷梦呢!”
“确是委屈了!”李无疴转向按耐不住想要回嘴的鹿白,“我从未穿一身衣服超过两日,可如今只能借你二哥的穿,还连身换洗的都没有。”
鹿白瞟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略显紧促的长袍,把想顶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打趣归打趣,李无疴接着低声言道:“大虞就不同了。皇城大酆,单隔一日就有可能风云骤变。越是位高权贵者,越如履薄冰。不为刀俎,便为鱼肉。为此多少人不得不行走于刀尖之上,惶惶不可终日。”
李无疴顿了一下:“不过我本是好闲暇之人,若不是……碍于出身,或许我也能追随大哥远离庙堂,过云游四海的逍遥日子。要是有那一天,无疴再来雪栈找姑娘叨扰几日。”
“不必!”
鹿白不曾想这一脸坏笑的李公子心思竟如此深远细腻,只是方才他突然提及兄长的时候,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颤。若是日后他得知兄长是为他丢了性命,该是作何反应呢?
雪栈解命不解情,想不得那么多了。
想到这儿,鹿白突然正色道:“李公子既已痊愈,雪栈使命已达,不便多留。公子近日即可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