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倒满》云中牧

85、第85章 利锋（2） 坐在凳子

　　龙尚瘫坐在凳子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你们……都商量好了？”
　　郑泽默默抽出一支烟，递到龙尚面前，又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燃，语气沉缓而恳切：“现在全城警察都在搜捕你，这几天千万不能露面，先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龙尚垂着头，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愈发沧桑，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说道：“把疯子的骨灰给我送过来。”
　　可乐连忙应声：“晚点就送过来，你放心。小芬和小翠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询问你的伤情，我没敢说实情，只说你没事，让她们别担心。”
　　“嗯。”龙尚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道，“我去那巷子，是郭仁露打电话叫我过去的。这场暗杀，她肯定参与了。”说着，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拨通了郭仁露的号码。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可乐见状，轻声说：“你缝针的时候，她打过电话来，是我接的。”
　　“她说了什么？”龙尚抬眼问。
　　“她说，她没等到你，就自己先走了。”可乐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语气平缓些。
　　“哼。”龙尚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可能吗？必须找到她。”
　　可乐没有接这个话，而是正色问道：“龙尚，你觉得这事是谁做的？”
　　“小黑的可能性最大。”龙尚几乎没有犹豫。
　　可乐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之前和青龙会也发生过冲突，但如果是青龙会动的手，最先出事的应该是小黑才对。那天在翡翠宫，青龙会首先冲突的对象就是小黑。退一步说，就算青龙会真的把龙尚做掉了，那他们同时就得罪了两个帮派，这种买卖太不划算。反过来想，如果是小黑做的，一来能除掉龙尚，二来还能栽赃给青龙会——一箭双雕。
　　可乐看着龙尚，提醒道：“别打草惊蛇。我们先安排人跟踪小黑。”
　　“这办法可以。但让谁去跟？”龙尚问到了关键处。洪乐门的人在道上脸都太熟了，派谁去都容易被认出来。
　　“这事交给我，我能办好。”可乐的语气很笃定。
　　他最近刚认识了一个记者，两人一聊之下发现名字里都有个“乐”字，越聊越投机。那人叫王乐，是个小记者，却总念叨着有朝一日要当导演。可乐便打趣地叫他“王导。”王乐别的本事不见得多大，但作为职业狗仔，跟踪、偷拍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可乐平日里低调谦逊，从不把话说满，现在既然主动放出话来，龙尚便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说了句：“行。发现任何情况，告诉我。”
　　“好。”可乐应下。
　　龙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累了，想休息一下。”他之前太亢奋了，可乐让医生往药水里加了安定，这会儿药效终于上来了。
　　郑泽拍了拍龙尚的肩膀，低声说：“安心待在这儿。我们会尽一切办法去找那群杀手。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郑泽带人离开后，可乐也站起身，准备出去给龙尚拿几件换洗的衣服：“龙尚，我去你家给你拿几件衣服来。”
　　龙尚叫住他，声音有些低：“去隔壁卧室，把疯子的东西都带过来。还有，我房间抽屉里有个存折，是疯子的名字，你也一并拿过来。”
　　“好。你先睡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可乐说完，又对守在一旁的大鼠叮嘱道：“你在这儿陪着龙尚，我去去就来。”
　　“行，快去快回。”大鼠应了一声，拿起输液瓶，把龙尚扶到了躺椅上。
　　等龙尚醒来时，已是深夜。
　　可乐早就回来了。不仅他回来了，小芬和小翠竟然也在。龙尚一看就明白了，多半是小芬小翠逼着大鼠，非让大鼠带她们过来不可。
　　不管是出于对自己伤势的关心，还是对死去疯子的挂念，她们能念及这份朋友之情来了，他自然是欢迎的。
　　小芬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麦香蛋糕。龙尚接过蛋糕，慢慢吃着，香甜的味道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疯子的东西都带来了。”可乐指了指墙角一个行李箱。地上还放着黄纸和蜡烛，他解释道：“我让人买的，给疯子烧点纸钱。”
　　龙尚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院子里。他把疯子的衣物一件一件拿出来，用打火机点燃。火焰腾地蹿起来，映着他苍白的脸。
　　可乐、大鼠、小芬等人也各自点燃香烛黄纸，院子里弥漫起烟雾和纸钱燃烧的味道。
　　“愿我的好兄弟得以安息。”龙尚喃喃自语。
　　一将功成万骨枯。混□□，终究逃不过亲眼看着兄弟死在面前。
　　整个GZ黑白两道都动了起来。赵立伟得到高层支持，警方全力排查在GZ的SC人；青龙会也很配合，主动把帮里SC籍的成员交出来接受调查。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杀手——查到的不是老弱妇孺，就是有确凿不在场证明的，线索仿佛断了。
　　疯子死后的第三天，正是小芬的生日。
　　龙尚一早便起了床，让大鼠陪着去了趟银行，把疯子存折里那一百三十万全部取了出来，用两只大箱子装好。
　　回到别墅，他拿出那条“海洋之心”项链，用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每一个棱角都不放过。
　　龙尚心想：这是疯子未完成的念想。等到晚上，他就把这项链和疯子存下的钱一并交给小芬，也算是替疯子完成一桩心愿。
　　同一时间，利锋正和手下们吃着午饭。他看了一眼受伤的兄弟，问：“金鱼，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金鱼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咬着牙骂了一句，“他妈的，那矮子太狠了。要是当时我们人手再少几个，非得死几个兄弟在他手里。”金鱼被疯子捅的那一刀，险些刺穿肺部，这些天全靠自带的消炎药和简单的医疗工具硬撑。其他几个兄弟也被疯子伤着了，好在都无大碍。
　　“没事就好。”利锋抽了口烟，眼神沉着，“我们明天凌晨走。我联系了猪肉，躲在他大货车里出去。”
　　这单买卖，利锋心里清楚是亏大了。另一半钱没拿到不说，几个兄弟还挂了彩，金鱼更是差点把命搭进去。
　　“钱拿到手了吗？”另一个杀手问道。
　　利锋摇了摇头：“不能等了。再待在这儿太危险。妈的……那个跑掉的人，势力太大了。”
　　他早就想走，只是金鱼伤得太重，又不敢送医院。金鱼一旦暴露必死无疑，还会连累所有人。好在这些人常年刀口舔血，缝针包扎都是小儿科，一些简单的医疗工具和消炎药品也是随身的。要是金鱼再倒霉一点，那刀再往里进哪怕半寸，大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断气。现在金鱼的伤势总算稳定了，利锋也联系上了跑货车的猪肉。猪肉的车够大，藏几个人不成问题，时间就定在凌晨两点。
　　“好。”众人纷纷应道。
　　按规矩，离开前要把房子收拾干净。这三天，屋子里到处都是垃圾，烟头、泡面盒、带血的纱布，早就让人受不了了。
　　利锋心里还有不甘。他拿出那部专门和小黑联系的手机，拨了过去。
　　关机。
　　利锋咬了咬牙，编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如果不把剩下的钱给我，我们就把这事捅出去。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