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倒满》云中牧

84、第84章 利锋（1） 利锋等一群

　　另一边，暗杀龙尚的那群杀手，头目叫利锋。
　　利锋叼着烟，面色阴沉地坐在面包车里。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几个挂了彩的杀手歪在座位上，疼得直抽冷气。他们打算立刻出城，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利锋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便炸出一阵咆哮。
　　“你这个废物！不是号称从未失手吗？！”
　　利锋没动怒，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才冷声开口：“小黑哥，我终于明白这单的价钱为什么这么高了。哼，我好几个兄弟都受了重伤，这事儿——你得给我加钱。”
　　“你个扑街仔！事没办成还想要钱！”电话那头，小黑气得暴跳如雷。他刚刚亲眼所见龙尚死里逃生，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旁的郭仁露也亲眼看见了巷口那场血腥厮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慌乱地摇晃着小黑的手臂，连声问：“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小黑被她晃得心烦意乱，反手一记耳光，狠狠将她扇倒在地。
　　“好歹也弄死了一个。”利锋语气凶狠，目光扫过身旁几个被疯子捅成重伤的同伴，心头怒火更盛“钱可别少我的，我警告你！”
　　“先别出城！”小黑断然下令“各个路口都布了警察，你们先去我安排的房子躲几天，等我通知安全了再走。”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群人绝不能落在警方手里。暗地里，他已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只等找个机会把这群杀手永绝后患。
　　“我自己会找地方藏。”利锋根本不信小黑的鬼话，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把钱汇到我账户上。记住，别少老子一毛钱！”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像他这种刀尖上舔血的职业杀手，从来不会把命交到雇主手里。藏身处他早就备好了，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另一边，受伤的龙尚被可乐、大鼠等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踉踉跄跄走进了赵立伟安排的别墅。
　　这栋别墅显然是专门用来应对突发状况的。一间宽敞的大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手术室，无影灯下，医疗设备一应俱全，两张不锈钢器械台擦得锃亮，上面整齐地码着手术刀、持针器、缝合线。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早已严阵以待，见龙尚进来，立刻示意可乐把他扶到手术台上。
　　龙尚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医生让可乐把一直按在龙尚头上的那团衣服扔掉。那是罗兵身上的警服，早已被血浸透，深一块浅一块，凝成了暗紫色。
　　一名医生拿着剃刀，小心翼翼地清理他头上伤口周围的头发，另一名医生则在准备缝合用的针线和消毒水。
　　龙尚失血很多，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整个人气喘得厉害。可乐明白龙尚的心思——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兄弟活生生在自己面前被砍死，这种痛，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消解的。
　　可乐默默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吸了两口，然后塞进龙尚嘴里。龙尚的左手受了伤，动弹不得，右手还能活动。他用右手夹着烟，狠狠吸了两口。烟雾缓缓吐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烟雾中变得浑浊，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这时，医生已经清理好伤口，拿起注射器准备为龙尚注射麻药。
　　龙尚忽然开口：“在头部打麻药，对大脑有没有影响？”
　　医生点了点头，如实回答：“有一定的影响。”
　　龙尚听了，语气斩钉截铁：“那就不用麻药。就这么缝。”
　　医生吓了一跳。龙尚头上的伤可不是一两针能缝完的事——那是一道道七八厘米长的刀口，深可见骨，要一层一层地缝。医生连忙劝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疼法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一旁的耗子也急了，连忙凑上来劝：“尚哥，用麻药吧！”
　　龙尚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医生，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用麻药。快点儿。”
　　医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看向可乐等人，吩咐道：“把他手脚固定起来——我怕他疼起来会乱动。”
　　耗子立刻上前去固定龙尚的脚。
　　龙尚转头看了一眼可乐，声音不大，但很沉：“用不着。都给我闪开。”
　　可乐伸手把耗子拽了回去。
　　耗子急了，还想争辩什么，可乐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对医生说了两个字：“没事。”
　　医生深吸一口气，拿起持针器，开始为龙尚缝合头顶的伤口。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龙尚的身体纹丝不动，嘴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双脚却在手术台尾端慢慢来回蹬着，一下，又一下，踩得床单皱成一团。不疼？那是不可能的。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疼到极致才会有的反应。
　　耗子看不下去，声音都带了哭腔：“尚哥，打麻药吧！我求你了——”
　　龙尚淡淡地吐出一句：“别吵。”
　　耗子实在不忍心看那双不停蹬动的脚，干脆快步走到医生身边，拉着医生的手使劲晃：“打麻药！给他打麻药吧——”
　　龙尚此刻的心情又怒又痛，被耗子这一闹，脑袋嗡嗡作响，头晕得厉害。他用尽力气，朝可乐和大鼠吼了一声：“把他拉出去！”
　　可乐和大鼠对视一眼，上前架住耗子就往外拖。耗子还在挣扎着喊“麻药”，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门隔在了外面。
　　龙尚向可乐又要了一根烟。他叼着烟，闷闷地抽了几口，医生终于把头顶的伤口缝好了。
　　接着，医生拿起另一支装好麻药的注射器，准备给龙尚左手手臂和后背的刀口注射。
　　龙尚冷冷地开口，语气比手术台上的金属器械还硬：“别打麻药了。就这么给我缝。”
　　龙尚的血流满了整个手术台，另一个打下手的医生拿着大把消炎棉不停地擦，刚擦干净又被新的血洇红。主刀医生不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缝合手臂上的伤口。血一边流，医生一边缝，旁边的助手一边擦。
　　就在这时，龙尚的手机响了。手机装在龙尚的左边裤兜里，左手正在缝合，根本没法接。可乐替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是郭仁露。
　　“我走了……”
　　可乐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问：“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郭仁露似乎并没有听出接电话的人是谁，只是自顾自地抽泣着往下说：“迟迟不见你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呜呜呜……我现在上飞机了……我会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的……”
　　话音刚落，电话便挂断了。
　　可乐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龙尚从可乐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医生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谁的电话？是不是郭仁露？！”龙尚喘着粗气问道。
　　“龙尚，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乐看着龙尚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尽量把声音放平。
　　龙尚环视着满屋子正在打电话寻找那些杀手的人，心情激愤地大吼一声：“都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群人给我找到！”
　　可乐沉声道：“龙尚，你冷静点。”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很清楚——SC口音在GZ混的人虽然不多，但SC有太多专业的刀手，全国各地的跑，接的全是要命的活。这群人又都蒙着脸，光凭一个口音，想在GZ把人翻出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徐强、飞雁、郑泽围到龙尚身边，纷纷安慰道：“放心，能派出去的人全都派出去找了，GZ所有的SC人都在排查范围内。”
　　“大鼠。”龙尚的几处伤口终于全部缝合完毕，他从手术台上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张桌子前，扶着桌沿站定，问了一句，“疯子还有家人吗？”
　　“疯子是孤儿，小时候被一个孤寡老人收养，老人早就去世了。”大鼠的声音低沉，带着悲伤。
　　“明天给疯子操办丧事。”龙尚望着大鼠，眼睛里布满血丝。
　　大鼠没有吭声。
　　沉默片刻后，可乐斟酌着开了口：“先把疯子火化了。”
　　龙尚握了握拳头，牙关咬得咯吱响。最终，他点了点头。
　　大鼠也不忍心再看疯子那副浑身刀伤的模样，默默地也点了点头。
　　可乐又接着说：“现在兄弟们的情绪都很激动……丧事得延后办。”
　　龙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明白可乐的意思。此刻整个洪乐门都处在暴怒的边缘，青龙会、信义社，还有之前结过梁子的各方势力，任何一个火星都可能引发不可收拾的大规模冲突。
　　大鼠也开口了：“先火化。等抓到那群杀手再做法事——不然疯子也死不瞑目。”
　　郑泽拍了拍龙尚的肩膀，低声劝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我们先把那群杀手找到，再说别的。”
　　“好。”龙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现在带我去看看疯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可乐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疯子……已经送去火化场了。”
　　疯子的遗体实在太过惨烈，浑身被砍得稀烂，连眼珠子都被砍掉了。可乐怕龙尚看了再受刺激，和大鼠商量之后，已经派人先送去了火化场。
　　龙尚闻言，原本已经站起来的身子，猛地一顿，又一屁股跌坐回凳子上。他佝偻着背，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几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