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倒满》云中牧

83、第83章 暗算 龙尚

　　龙尚和疯子来到郭仁露家所在的街区。郭仁露住的那栋楼位于小巷子里，车子无法开到家门口，两人便把车停在马路边，步行朝巷子里走去。
　　一路深入，眼看即将走到楼下，巷弄两侧忽然猛地冲出八九名壮汉。他们统一身着黑色运动服，脚穿防滑运动鞋，脸面尽数被面罩遮挡，手上戴着白手套，人手一柄锋利短刀，杀气腾腾地朝着两人猛扑而来。
　　这般全副武装、行事利落的打扮，一看就是专职索命的杀手，出手狠戾，招招都冲着夺人性命。
　　龙尚和疯子心头同时一凛，知道中了埋伏，两人转身就跑。龙尚边跑边往腰后摸，一摸之下，心里狠狠骂了一声——妈的，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安逸，郑泽送的那把黑星手枪早就没随身带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疯子一声不吭，攥着匕首就转身迎了上去。龙尚只觉身后疯子的脚步忽然消失，回头一看，只见疯子已经和几个壮汉扭打在一起。龙尚一咬牙，回身就去救他。
　　这时，一个蒙面杀手冷声喊道，嘴里蹦出一句SC话：“动作快点！别让正主跑了！”
　　话音未落，两名杀手当即留下，继续挥刀朝地上的疯子猛砍，其余人则如群狼般扑向龙尚。
　　龙尚还没冲到疯子身边，手上、头上、背上已经连挨了好几刀，刀刀见血。一种钝器碾压般的刺痛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麻木感，瞬间席卷全身。疼痛反倒激得肾上腺素狂飙，一时间竟忘了痛，仍不管不顾地向疯子冲去。
　　而疯子果然对得起他的名字。就见他竟从地上生生爬了起来，头上挨着刀也不用手去挡，满身是血，整张脸被血色糊住，五官都看不清，攥着匕首疯狂地朝龙尚这边扑来。他疯了似的挥舞着匕首一阵乱捅，那群杀手眼见他以命相搏，手里又是匕首，竟被逼得往后退了几步。
　　就这几步退出的空隙，疯子用命给龙尚杀出了一条血路。龙尚伸手去拉疯子，想带他一起跑，疯子却一把推开龙尚，嗓子像被撕裂一般嘶吼出来：“尚哥走啊！快走！活下去，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龙尚的眼睛瞬间红了，血丝布满眼眶。他知道疯子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咬着牙转身狂奔。
　　这群杀手本就是冲着龙尚来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跑掉，当即紧追不舍。龙尚肾上腺素狂飙，一阵风似的冲出巷子，朝马路方向狂奔。然而身后的杀手也咬得极紧，脚步声越来越近，转眼间已经追到了身后。一个杀手挥起砍刀，照着龙尚后背就是一刀。刀刃撕裂皮肉的触感清晰无比地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灼痛。龙尚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或许是龙尚命不该绝，又或许是上天这位大导演还不想让他就此退场——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千钧一发之际，突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天际。
　　“警察！把刀放下！”一声巨喝紧跟着炸开。
　　龙尚前方不远处的马路中央，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车旁，枪口直指追杀而来的杀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杀手们见此情景，只得硬生生刹住脚步，不甘心地掉头就跑，迅速钻进一辆面包车。车尾冒出一阵青烟，载着这一伙人逃离了现场。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龙尚也没敢停步——这种时候，一旦停下，身后的杀手追上来就是死路一条。
　　龙尚踉踉跄跄冲到轿车旁边，整个人在三个警察面前栽倒下去。
　　几位警察将龙尚扶进小轿车。司机发动引擎，车子迅速驶离现场，朝医院方向开去。副驾驶的警察掏出手机，低声通报刚刚发生的情况。后座上，龙尚浑身是血，万幸没有致命伤，靠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旁边一位警察脱下身上的警服，伸手一把按住龙尚头上正在流血的伤口。龙尚本能地转头望去——想不到现实生活竟比电影还要戏剧，面前这个用警服为自己伤口止血的人，居然是多年未见的罗兵。
　　罗兵望着龙尚，语气里满是感慨：“龙尚，多年不见，想不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龙尚的脑子这时才稍微缓过神来，可他根本顾不上和罗兵叙旧，也顾不上感谢救命之恩，满心满脑只有疯子。他完全没有接罗兵的话，反而嘶声大喊：“掉头！我要回去救我兄弟！”
　　坐在副驾驶的警察立刻回过头来，语气严肃：“那可不行，先送你去医院，一会儿还要问话。”
　　龙尚一眼瞥见他腰间挂着一把手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劈手夺过，枪口直直顶在对方脑袋上：“我说了，给我掉头。
　　那警察没有挣扎，也没有丝毫慌张，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龙尚。
　　“掉头，送他回现场。”罗兵开口了，语气异常坚定。说完，他掏出手机，递给龙尚：“打电话。”
　　……
　　车子疾驰折返，很快就回到了案发现场。龙尚随手将夺来的手枪丢在座椅上，不顾浑身刀口的剧痛，踉跄着、跌撞着，拼尽全力朝疯子的方向冲去。
　　只见疯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满脸血污早已模糊了面容，头上、脸上、手上、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肉翻裂、惨不忍睹，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龙尚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疯子的遗体前，积压的悲痛瞬间冲破防线，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一遍又一遍，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悔恨，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龙尚双手死死攥着疯子冰冷的手臂，用力摇晃着，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念叨着，多希望疯子能像神话故事里那样，突然睁开眼睛，笑着站起来，再喊他一声“尚哥”。
　　罗兵和另外两名警察静静站在不远处，神色凝重，没人上前打扰，任由龙尚宣泄着心底的悲痛。
　　“罗兵，这人你认识？”之前坐在副驾驶、年纪稍长的政委，目光落在痛哭的龙尚身上，压低声音问道。
　　“嗯。”罗兵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政委，眼下这情况，我们该怎么办？”驾驶员也压低声音，轻声请示。
　　政委望着不远处浑身是血、几近崩溃的龙尚，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他们三人都是HZ市公安局的人，罗兵刚调任GZ任职，他特意亲自送罗兵来报到，万万没想到，刚踏入这座城市，就撞上了这样一场惨烈的□□拼杀、蓄意暗杀。
　　又过了约莫十几分钟，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鸣声，大鼠、可乐带着好几辆面包车疾驰赶到。车刚停稳，众人就立刻推门下车，快步朝巷子里奔来。
　　众人跑到龙尚身边，可乐和大鼠上前劝龙尚先离开去治伤，龙尚却死死抓住疯子的衣服不放。拉扯间，龙尚忽然感觉到疯子怀里有东西。他把东西掏出来——是一只首饰盒，盒子已经被刀砍得破损不堪。龙尚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项链，一条钻石项链，名叫“海洋之心”。链坠正中嵌着一颗红宝石，非常漂亮，也非常珍贵。龙尚曾在一家首饰店里见过，标价188888元，人民币十八万八。
　　这是疯子未完成的念想，来不及亲手送出去的礼物。
　　龙尚望着手里的“海洋之心”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啊！！声音里的痛苦和愤怒，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可乐见龙尚此时心态已近崩溃，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红着眼大声道：“把龙尚带走！”
　　可乐、大鼠、华子、石头几个人一齐上手，强行拽着龙尚就往面包车上架。龙尚拼命挣扎，嘶喊着：“疯子——别扔下疯子！”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大鼠对着老王、胖子等人吼道：“把疯子抬上车！都带走！”
　　洪乐门做事向来霸道，此刻更是毫无顾忌——当着警察的面，连疯子的尸体也一并抬上了车。
　　洪乐门、青龙会、信义社三足鼎立这么久，从未出过如此严重的冲突，如今洪乐门公认的未来话事人却差点被人当街暗杀，这是捅破天的大事！高层立刻下令，封锁所有出城口，一定要抓到凶手。
　　赵立伟很快为龙尚安排了一栋隐秘的别墅，几名顶尖医生早已在别墅里待命，只等他到来便立刻救治。
　　面包车上，龙尚靠在座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海洋之心”项链，鲜血染红了项链的包装盒。他的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里面燃烧着复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