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倒满》云中牧

27、第二十七章 情与义（3）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情与义（3）
　　审讯室里的空气，混杂着辣椒水的辛辣和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龙尚被绑在十字架上，脸色惨白，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上沾着斑斑点点的污渍，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模样狼狈，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倔强，没有丝毫屈服。
　　昨天负责审问龙尚的陈副组长，正盯着龙尚继续审讯。
　　“妈的，骨头还挺硬！”陈副组长转头呵斥手下：“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之前往这小子身上泼的辣椒水是假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个黑衣手下连忙回话：“组长，绝不可能弄错！这是 HN 那边特制的辣椒，专门为这小子准备的，可辣的很呢”。
　　陈组长脸上铁青的怒喊道：“呵，挑战极限吗！行，那就接着来！用鞭子，给我抽！”
　　就在这时，郭启明推门走了进来。
　　陈组长是副组长，自然是郭启明的下属。
　　屋内所有的办案人员包括陈组长见到一把手郭启明推门走了进来，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齐齐转身打招呼，恭敬地问好：“郭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嗯，过来看看情况，大家都辛苦啦” 郭启明慢悠悠说道，之后走到审讯桌旁椅子坐下。
　　“不辛苦，都是分内事。”众人连忙应道。
　　郭启明看向陈副组长，语气缓和：“这么小的孩子，折腾成这样，怪可怜的。陈组长，你最近也忙坏了吧？听说嫂子总抱怨你没时间陪她看电影，今晚我特批你放假，早点回去陪陪家人。”
　　陈组长心里咯噔一下。他是朱武爷一手提拔上来的，这次抓龙尚，就是要给朱武爷一个交代，怎么可能中途撒手？他硬着头皮道：“郭组长，案子还没审出结果，我哪有心思休息？”
　　陈副组长竟敢当众回绝上属，这分明是不给郭启明面子。
　　郭启明脸色微沉，语气带着一丝威压，淡淡的说道：“陈组长这是……不听我的安排？”
　　郭启明可是一把手，在场的手下心里都清楚孰轻孰重，连忙打圆场：“陈组长，您这些天确实太累了，该回去歇歇。”
　　借着这话，郭启明顺势说道：“那你先休息几天，这个案子，你不用再跟了。我刚和政法委的黄书记通过电话，事情已经闹开了，庆宣中学的老师都把状告到邓市长那儿了，说我们无端关押中学生。接下来，案子由我亲自跟进。”
　　陈组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郭启明这是铁了心要插手，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命令如山，容不得他反驳。
　　片刻后，陈组长只能顺水推舟：“既然郭组长体恤，那我就歇一歇，也好陪陪家人。我先告辞了。”
　　说完，陈副组长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陈副组长离开之后，郭启明当即抬手吩咐：“把人放下来。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让他吃点东西。”
　　手下连忙上前，解开绑在龙尚身上的绳索。龙尚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被人扶着坐到了审讯桌前的凳子上。郭启明把带来的保温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鲜香扑鼻而来 —— 正是玉满楼的虾仁饺子，一个个饱满圆润，还冒着热气。
　　郭启明把这碗饺子推到龙尚面前，缓缓开口说道：“吃点东西。玉满楼的饺子，刚好剩下一点，趁热吃。好好交代，我们既不会放过坏人，也不会冤枉好人。你的家人都在等你回去，想清楚，如实说，别乱讲。”
　　龙尚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饺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 这饺子根本不是 “剩下的”，玉满楼的虾仁饺子价格不菲，而且只有舅舅和表姐知道他最爱吃。能把饺子送到这里，一定是舅舅找到了门路，眼前这个胖子，是来帮他的。
　　龙尚看到了希望，现在外面的人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肯定会想办法把自己救出去。
　　郭启明看着龙尚镇定的样子，心里暗道：这孩子应该听懂了我的暗示，不妨再给他一点提醒。
　　郭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旁边的手下立刻上前，替他点上火。郭启明吸了一口，又抽出一根，丢给龙尚，顺手把整包烟递给值守的手下。
　　“这包烟没抽几根，今晚归你。辛苦你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都去休息。” 说完，郭启明转头看向龙尚，意有所指地说：“抽烟能缓解压力，也能减轻痛感。”
　　龙尚素来不忌烟酒，连日受审，身心俱疲。
　　龙尚拿起桌上那根烟，一旁的手下连忙给他点上。龙尚之前不抽烟，第一口呛得剧烈咳嗽，第二口慢慢咽下去，脑袋瞬间晕乎乎的。他知道，这是郭启明在给他创造机会。
　　“哈哈，慢点抽。” 郭启明笑了笑，“要是头晕，就趴在桌上睡会儿。”
　　龙尚心领神会，当即装作被烟劲上头的样子，伏在桌上，闭眼 “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龙尚隐约听见耳边有人说话。
　　“还是郭组长体恤下属，这宵夜，大鱼大肉还有酒，比跟着陈组长强多了。”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这是郭启明的声音。
　　“多谢郭组长提携！”
　　龙尚缓缓醒了过来。心神稍稍安定，腹中顿时泛起一阵饥饿。人都是这样，身陷绝境时，浑然不觉饥饱；一旦稍稍安稳，本能便会苏醒，如同野狼遇险，必先吐食逃命，饥饿，最能激起求生的斗志。
　　郭启明没走，是在护着龙尚。若是龙尚独自在这里昏睡，被旁人撞见，难免生出闲话，惹人猜忌。官场纠葛，人心复杂，一步都错不得。
　　郭启明见龙尚醒了，郭启明推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里面有一只鸡腿、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碟青菜。郭启明又倒了一小杯烧酒，放在龙尚面前：
　　“先吃点东西。吃完好好想一想，该说的都说清楚。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饭盒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龙尚拿起勺子吃了起来。一碗热饭下肚，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身子也暖和了。龙尚知道，郭启明是在明着保护他，但事情牵连到朱武爷和邓市长，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
　　“我是冤枉的。” 龙尚放下饭盒，语气坚定，“那玉佩是我在商场门口的地上捡到的，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青龙玉佩，更不认识什么朱武爷。我想回家，想上学。”
　　郭启明看着他，点了点头：“行，你好好想想。我明天再来问你。”
　　郭启明起身对着手下吩咐：“今晚辛苦你守在这里，累了就休息。”
　　手下连忙点头。等郭启明走后，他走到龙尚面前，压低声音道：“该走的流程还得走，不然被人看见了，说我包庇你。”
　　说完，他把龙尚重新绑到十字架上，但这次没有固定他的头，也没有打开高瓦数的台灯照射他的眼睛。绑好后，手下直接走到角落的小床上躺下，翻了个身就没再管他。
　　龙尚虽然被绑着，但至少能闭上眼睛休息。他心里反而升起一丝兴奋 —— 希望就在眼前，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出去了。
　　他想起课本里的话：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或许，这就是对他的考验。
　　此时凌晨一点，城郊的一处小院里，灯火通明。
　　刘平对面坐着一个身穿武警制服的中年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市武警支队支队长牛建国。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个小菜和一瓶白酒，酒杯已经空了大半。
　　“老牛，事情就是这样。” 刘平端起酒杯，语气沉重，“龙尚是个无辜的孩子，被人栽赃陷害，你可得想办法救他出来。”
　　牛建国笑了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老咯，真老咯。想当年我们在部队的时候，你还叫我小牛，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小牛都变成老牛了。”
　　“可不是嘛，” 刘平也笑了，眼底却带着焦虑，“时间过得真快。来，再走一个。”
　　“为了我们的战友情！” 牛建国举杯。
　　“为了缘分！” 刘平回应。
　　两杯酒下肚，牛建国放下酒杯，眼神变得坚定：“兄弟，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找邓市长。我这个武警支队长也不是白干的，要是他不肯放人，我就是带人硬闯，也要把那小子救出来！”
　　“别胡来！” 刘平连忙拦住他，“你要是丢了饭碗，嫂子和孩子怎么办？”
　　“丢了饭碗怕什么？” 牛建国拍了拍胸脯，“大不了我带着全家去你家混饭吃，你还能不收留？”
　　“哈哈，好，真有那一天，我养你你们。” 刘平笑了，心里却一阵暖流。
　　牛建国提起了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他在战场上，一颗手榴弹朝他飞过来，是刘平扑过来替他挡了一下，刘平腿上还留下了永久的伤疤。这份救命之情，牛建国说自己一辈子都还不清。
　　“当年要不是你替我挡那一枪，我早就不在了。” 牛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这条命是你给的，现在你外甥有难，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老牛，别这么说。” 刘平打断他，端起酒杯，“都在酒里了，干杯！”
　　“干杯！”
　　牛建国喝了一口，按住刘平正要倒酒的手：“别喝了，明天我还得去找邓市长，不能误了正事。”
　　刘平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放心吧，有我在，龙尚不会有事的。” 牛建国送他到门口，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