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倒满》云中牧

26、第二十六章 情与义（2）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情与义（2）
　　刘平的车子停在了市G安局门口。他让阿武在车里等候，自己独自走了进去。
　　刘平要找的人，是刑侦大队大队长夏明远，大伙都叫他老夏。老夏今年五十多岁，是个破案能手，为人正直古板，认死理，一辈子没贪过一分钱，没办过一件冤假错案，可也正因为这份固执，仕途一直不顺，当了十几年大队长，始终没往上再走一步。但在G安系统里，老夏的口碑极好，带出来的徒弟遍布各个部门，不少人现在都身居要职。
　　刘平来到老夏的办公室，见里面正在开会，只好站在门外等候。
　　没过多久，参会的警员陆续离开。老夏走出门口，看见了等候在外的刘平，便把他叫了进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找我什么事？”老夏看着刚坐下的刘平，开口问道。
　　刘平语气凝重，说道“我外甥龙尚，昨天中午被特别案件调查组的人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家。”
　　“特别案件调查组？” 老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皱起眉头，“他们怎么会找上你外甥？说说情况。
　　“我也不知道，” 刘平叹了口气，“我外甥叫龙尚，今年十五岁，在庆宣中学读初二，平时听话得很，学习也不错，怎么会惹上他们？我打听了，昨天中午他在城北大商场买东西，被三个黑衣人强行带走的。”
　　老夏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小黑，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师父，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问你，昨天你们组是不是抓了个叫龙尚的十四岁男孩？” 老夏开门见山。
　　“师父，您从哪听说的？没有这回事。”小黑连忙否认。
　　“你还知道叫我师父？别瞒我，老实说。”老夏语气一沉，不怒自威。
　　电话里，小黑沉默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师父，这事比较敏感，案情也复杂。这个孩子，牵扯到朱武爷失窃的古董案。”
　　“胡扯！” 老夏怒道，“一个半大孩子，你们居然把他跟盗案扯在一起？未免太荒唐了。”
　　“我没骗你，” 小黑连忙解释，“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青龙玉佩。”
　　“分明是栽赃。” 老夏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师父，真不是我们冤枉他，搜身的时候我也在场，玉佩确实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这事连朱武爷都知道，根本不可能轻易容易放人。再说，我也做不了主。您去找白吃吧，他现在是一把手，也是您的徒弟。”
　　“别提那个王八蛋。”老夏脱口而出。
　　电话那天小黑轻轻叹了口气：“那...师父，我就真没办法了。”
　　老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挂了电话，对刘平道：“这事麻烦了。朱武爷的青龙玉佩丢了，他们在你外甥身上搜到了，现在朱武爷和邓市长都盯着，不好办。”
　　“老夏，龙尚肯定是冤枉的！” 刘平急道，“他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青龙玉佩？一定是有人栽赃他！”
　　“我知道，” 老夏点了点头，站起身，“走，我带你去一趟特别案件调查组。白吃现在是那里的负责人，我去问问情况。”
　　刘平心里一暖 —— 他知道老夏和白吃的恩怨。白吃真名叫郭启明，当年郭启明刚进G安系统，是老夏一手带出来的，可后来郭启明的老婆的远房亲戚犯了杀人案，郭启明想让老夏网开一面，老夏坚决不同意，还当众批评了他，从那以后，两人就断了来往，见面都不说话。现在老夏愿意为了刘平，放下身段去找郭启明，这份情义，让刘平心里很是感动。
　　两人乘车来到特别案件调查组，走进办公大楼，正好看见郭启明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郭启明看见老夏，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假装没看见，继续低头看报纸。
　　老夏也不生气，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站在一旁的刘平只好先开口：“郭组长，你好。”
　　郭启明终究抹不开面子 —— 老夏是他的师父。
　　郭启明缓缓放下报纸，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夏大队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事您吩咐一声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
　　刘平借着身形悄悄避开老夏的视线，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慢慢打开，递到郭启明面前。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余根小金条。
　　“郭组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刘平低声说道。
　　郭启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盒子收进抽屉里。
　　一旁的老夏侧过头，不愿多看。他厌恶这种权钱交易，心里五味杂陈。可他性子虽执拗，却并不糊涂，他也知道世道如此，人情世故，终究绕不开这些，更何况，是他带着刘平来求人，这些事，终究避不开。
　　收了东西，郭启明的态度骤然转变：“有事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人情场上，朋友引荐，不过是搭桥铺路。旁人只能帮你牵线，能不能成事，终究要看自己的分寸与为人。

　　“我外甥叫龙尚，昨天被你们的人带走了。他才十四岁，还在上学，肯定是误会。” 刘平稍一停顿，语气恳切，沉声说道：“还望郭组长能多多关照。”
　　“龙尚？” 郭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毫不迟疑，当即把抽屉里的木盒又拿了出来，一把推回给刘平：“你们请回吧。”
　　刘平见郭启明态度坚决，不愿帮忙，当即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夏，面露求助之色。
　　老夏坐在一旁，全程看在眼里，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明白，自己与郭启明素有嫌隙。此刻若是强行施压，或是低声恳求，反而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他重重冷哼了一声。既是宣泄心中的不满，也是暗中提醒郭启明 —— 不管怎样，自己终究是他的师父，人就坐在这里。
　　郭启明与老夏的恩怨，已然过去了许多年。当年，郭启明怨恨老夏太过铁面无私、不近人情；时过境迁，阅历渐深，郭启明也渐渐理解了老夏的苦衷，心中的怨气早已消散大半。
　　郭启明沉吟片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忙我真帮不了。朱武爷的青龙玉佩在他身上搜出来的，这事闹到邓市长那里了，限期破案，我要是放了他，我全家都得遭殃。”
　　刘平重新将装着金条的木盒放回郭启明的抽屉，语气诚恳：“无论此事能否办成，只当交个朋友。多条朋友多条路，就算龙尚最后没能平安出来，我也真心想结识你。”
　　郭启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行，我只能保证，龙尚在里面少受皮肉之苦，也会帮他在上面说些好话，但能不能放出来，我真说了不算。”
　　刘平心里松了口气，听郭启明的话，心中了然，这事已经成了一半。虽说特别调查组级别不高，却是独立办案部门，不受公安局节制，拥有专属侦办权，可以绕过公安局长，直接向政法委书记汇报。于是刘平用诚恳的语气说道：“那就多谢郭组长了！等龙尚出来，我再重谢。”
　　“尽力”，白吃说道。
　　刘平说道：“能让我看看我外甥吗？”
　　“这可不行，” 郭启明摇了摇头，“现在案子风口正紧，人多眼杂，容易出问题。但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那…… 能不能给我外甥送点吃的？” 刘平想了想，说道，“他最喜欢吃玉满楼的虾仁饺子，麻烦你帮我给他带一碗。”
　　郭启明眼睛转了转，立刻明白了刘平的意思 —— 玉满楼的饺子是GZ出了名的，价格不菲，送这碗饺子，既是给龙尚定心丸，也是在告诉龙尚，外面有人在想办法救他。他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我一会亲自去玉满楼买，亲自给他送过去。”
　　“那就多谢郭组长费心，我们先行告辞。”刘平对着郭启明拱了拱手，又转头看向老夏，眼神示意事情已定，可以离开了。
　　“嗯，慢走。” 郭启明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
　　老夏见事情谈妥，当即起身。他没有看向郭启明，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径自带着刘平，一同走出了办公室。
　　路上，刘平暗自思忖。老夏为人耿直仗义，改天一定要登门，好好与他喝几杯。当初老夏的儿子报考Q华，分数线不够，是刘平暗中出钱出力，从中周旋，只是从未声张。刘平心里清楚，老夏多少也心知肚明。
　　刘平也明白，郭启明只能保住龙尚少受些苦楚，想要顺利放人，还得另寻门路。好在如今摸清了情况，事态并不算太糟。接下来，刘平必须去找一个人 —— 一个能够直接联系到邓市长的人。
　　龙尚一案干系重大、分寸难拿捏，若是旁人来找，郭启明断然不会收下金条，更不会轻易伸手帮忙。
　　只因为老夏终究是郭启明的师父。纵使师徒二人多年不和，郭启明也不愿把关系彻底闹僵，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人情世道，向来如此。郭启明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愿意搭把手，但这件事风险不小，他不可能白白出力。人情归人情，利益归利益，有风险的事，自然要有回报，大家都是为了糊口谋生。
　　办公室里，郭启明把金条锁进柜子，换了件衣服，便驱车前往玉满楼。
　　郭启明买了一碗分量十足的虾仁饺子，用保温盒装好，径直走向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