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江余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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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要来了，等待了一整个冬季的嫩芽争先恐后勃发。
龙珠越来越小，江余长得越来越快。刚开始尚在一日长大半丈的速度，后来几乎加快到一日三丈，随之而来的是骨肉抽离一般的疼痛。江余的迅速成长还是影响了她的神志，她开始变得精神恍惚，修炼时也时常神游物外。
江余瞒得很好，觉明不知道龙珠的事。只是江余连着半个月修炼出错，还几乎每天都在苏州城中见一个凡人男子这件事，他却是知道的。自从长安之乱，春申君每日派鬼差暗中跟着江余，江余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在觉明和春申君眼中。
贪玩，贪吃，化人形，偷凤钗，游荡城中，私会情郎。
十六岁，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其实也不算小了，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觉明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慢慢旁敲侧击地警告她。
这天江余在寒山寺佛前祝祷，她拿着那天祝真给她买的佛珠，心无旁骛。江余做事一向跳脱，不肯好好静心，只有觉明守着她修炼的时候她才能完全沉静下来，而此刻为了觉明的佛珠，她自己一个倒也能全心全意投入了。
每日一次龙神亲自祝祷，估计这串其貌不扬的佛珠不要两三个月就能佛光大盛。
觉明在她背后叫了她两次，江余才突然惊醒一般回头。看见是觉明，又慌慌张张把佛珠藏到袖子底下。
“觉明师傅，您回来了？”江余惊喜道，“城隍说您要去杭、婺、衢三州州府，还有两天才能回来呢。”
觉明点点头，他当然不可能说是为了江余才赶回来。
“你这几天为什么心神不宁？”觉明问，“修为没有增长，反而落下很多。”
他不知道，江余大半精力用在障眼法遮掩身形和隐藏龙珠上，另一小半用来忧心被他发现，熬到现在没疯已是奇迹。
江余见了他本来欢欢喜喜，见状迅速老实垂头认错，说自己贪玩耽误了修炼。
认错的速度太快，觉明微微皱了眉。
“既然知道自己贪玩有错，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做。”觉明冷冷道，“你不是在修魔道，这样放纵自己并无益处。”
江余低头听训。
觉明斟酌着用词：“人间有句话叫’玩物丧志’，古今耽于享乐而废弃功业的人一生都如行尸走肉，百年之期一过，便化为灰土。色相鲜活，空无一物。江余，你只是看的时间太短，与人相处的时间太短。看久了，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世间鲜衣怒马、烈火烹油，皆为虚妄，转瞬消陨。”
江余猛然抬头，紧张地问：“可是……总有例外？”
觉明师傅，你是人，人的寿命有尽。可是，总有例外？
觉明严厉道：“万物轮转，皆有成理。天地有大美，四时有成法，如何能容你有什么例外？”
江余却反常地倔强起来：“如果我们……如果我要它有例外呢？”
觉明锐目如电：“你？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昔日神君至尊都只能顺应自然而陨落，你何德何能，要替人搏一个例外？”
江余不肯放弃：“我就要有例外。天地不给我，我就去抢过来！”
觉明惊怒：“你从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想法？”
江余豪言壮语说完才知道怕，见觉明发怒，她马上龟缩回平日柔顺的样子，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觉明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手上用力，捏得江余生疼。
那一瞬间觉明几乎动了杀心，龙性桀骜难驯，就算是他从小养大的江余，他也不能保证她就不会踏上她先祖的错路。
怕她太弱小，躲不过重重追杀。怕她太强大，行逆天悖时之事而不知悔改。怕她心思太浅，被区区人间色相迷惑。怕她心思太深，诸般变幻都瞒着他的双眼。
“江余，贫僧此生只有你一个弟子，自然希望你平安无事。”觉明放开江余，恢复到冷静的样子，“贫僧会尽力护你周全，但也有护不住的时候。如果你非要如此倔强，那么早日回海对你来说更合适。”
江余大惊，抱住觉明的手臂不肯放：“师傅！我知错了！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师傅，我错了，我改，师傅，我改……”她又呜呜哭起来，把眼泪鼻涕全擦到觉明袖子上。
她哭她的，觉明冷眼旁观。
觉明发现江余不知何时起有了爱哭的习惯，尤其犯错之后，哭泣往往能让人狠不下心惩罚她，也无暇管她隐瞒的真相究竟如何。
但这次不一样了。
“把那股不服的劲头压下去。”觉明说，“天大地大，你算什么东西，你又能做什么改变。”
江余哭得一抽一抽，手里紧抓着觉明的袖子不肯放。
“你好好活下去就行了，别想着能和天斗。人神殊途，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江余，听懂了吗？”
苏州山塘街，望江楼。
“江姑娘主动来找我，倒还是头一回。”赵恒给江余面前倒了一杯茶，又把一叠莲子酥推过去。“江姑娘哭过。”
江余眼眶尚是红的，闻言转头躲开赵恒的目光。
“赵某斗胆，想问问为什么。是谁惹你伤心了？”
江余趴在桌子上，手臂围着，只露出上半张脸。她眼眸低垂，淡淡道：“不是谁惹我，是我自己要伤心的。”
赵恒摇了摇扇子：“这话说得霸道又可怜。不过，还是什么也没透露。你既然叫我出来，难道不是想说给我听吗？”
江余抬眸瞪了他一眼。
赵恒收了扇子一笑：“江姑娘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
半月相处，赵恒发现了江余掩盖在不谙世事表层下的沉静和凶狠。别的不说，光是独自来取骊珠这件事，就不是区区一个小妖可以做出来的。骊珠这个陷阱，当初并不是为了捕获江余。
捕杀一头骊龙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巨大，赵恒之所以不计成本，就是为了这之后更大的收获。
只是她还太小了。赵恒想，太幼稚了，太无足轻重了，江余这个小妖，终究会死在长成之前。
这厢江余沉默了半天，还是破罐子破摔道：“我喜欢一个人，瞒着他一件很大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能和谁说。”
赵恒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如果事情泄露，他就会厌恶你？”
江余点头：“如果被他知道，他一定会送走我。”
赵恒说：“你不想被送走，想留在他身边。那一直瞒着不就好了？嗯……你心里难过，看来是瞒不下去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江余道神色：“能说说你到底瞒着他什么事吗？也许可以从这件事上找突破。”
江余犹豫着。
赵恒笑道：“赵某不认识你们，不会告密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江余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