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长安》暴躁的三条鱼

3、凉 蓬山此去无

　　那一夜突遭横祸，如今想来，应是早有预谋。
　　史宅上下三十二口无一生还，残垣断壁血流成河，史老爷把他俩躲进家中唯一不为人知的密室里才躲过一劫，可怜史尘安眼睁睁看着父母的头颅滾到他眼前，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密室的方向，柳素把史尘安的头压在自己胸口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害怕，如那只小兽临死前的颤抖。
　　等到房间里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时，柳素带着史尘安往城外逃去。
　　本以为过完了八年的安稳日子，可以就此过完下半生，没想还是继续踏上逃亡之路，她依稀记得那时候母亲一直带着自己往东边走，所以这次她依旧往那个方向，唯一不变的是每次都走的不安生。
　　尘安几乎每晚上都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浑身都会湿透，柳素每每把他护在怀里，温柔抚摸安慰着，每个人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况且他才十岁的心智。后来尘安发起高烧，几天了都没退，柳素连找了几次药草都不见效，她把乞讨来的吃食全放在尘安身边，心想着必须去城里抓几味药才行。
　　可要是知道会发生以后的事，那一天她一定会紧紧陪在尘安身边，因为在城里她遇见了几个奇装异服的人，强行把她带离了那个地方，也是那次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东域公主，是东域王留恋中原女子生下的孩子，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她不是也守护不了手边人吗？
　　再相遇，他已不是痴傻尘安，身边的女子，是那年翻墙入府的成如玉。此刻凝视自己的眼眸，凛冽如刃，尖刻伤人。
　　“公主殿下何事晚归至此？”又是一夜迟迟未归，柳素没想尘安会堵在她门前，自那次，他俩从未有何独处。柳素不作分辨，收住袖中的酒盅，嘴角一分讥讽：“这个时候，公子该与成小姐双宿衾下吧。”尘安恼意更深一层，抓起酒盅正要发作些什么，又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酒盅喃喃说道：“堂堂一国公主，竟嗜酒成性？也不怕酒醉迷了眼。”“公子又不是不知本公主自小便在宫外长大，又何必抓着些细枝末节来问我的不是。”不知何时，她竟一出口便咄咄逼人。寒风疾疾，饶是酒热也禁不住，“既然无事，本公主要歇了，请回吧。”话虽说得彬彬有礼，人却一幅爱理不理。
　　“柳素！”
　　“请侍将尊我一声公主，好歹，你我主仆有別。”
　　柳素也不知谁主谁仆，只知那时，他日日唤自己素姐姐，从未有半分主人模样，如今她作了公主，倒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尘安，余生荒凉，务必珍重。”不知是陈酒浓香还是史尘安消失的背影迷离了柳素的双眼，她终究无法狠心。
　　“不劳公主费心。”
　　柳素楞住，转身跌入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