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京都昨日晚些时候下了场大雨，今个也不是什么好天气，整条街上都盖着一层薄雾，还杂着些雾雨，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少的可怜，只有小贩们坐在雨棚下面无精打采地支着下巴，连吆喝都懒得吆喝了。
於桓走在街道上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想着这都什么鬼天气，而后又忍不住打了个摆子，他紧了紧袍子，夹着凉气的秋风还是钻进了他的领子里，微微蹙眉，於桓嘟嚷着加快了些步子。
於桓不喜欢这种湿气太重的天气，走在外面会让人特别不舒服，可奈何他肚子里的酒馋虫不乐意，越是窝在屋子里，他便越是馋酒。
府里倒是有许多好酒，但是他都不爱喝，要说这上京都最好的名酒，那就要数馆陶居里的乌苏酒了，但凡是沾过酒的人，只要喝了这乌苏酒，定会再也忘不掉，烈是烈了些，但这酒只要一开坛，隔着老远你就能闻着香。
馆陶居是勾栏之地，上京都最大的妓院，达官贵人的温柔之乡，美酒佳肴，歌舞升平，彻夜不息。
馆陶居哪哪都好，就是有一个另人头疼的规矩:乌苏酒不准外带，管你在里面喝他个几十坛，但只要出了这个门，连酒坛子你都摸不着。
於桓小小年纪嗜酒如命，最喜馆陶居的乌苏酒，若是他酒馋虫上来了，莫说下雨了，就算劈雷刮风他也照去不误。
於桓是馆陶居的常客了，他前脚才刚踏进们，后脚馆子里的老鸨子就摸了上来:“哎呦！这不是於二少爷吗？有阵子没见您啦，怎的？还是老规矩？”
於桓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让了让，这老鸨子身上的脂粉味太过糟心，他於二少爷着实承受不起。
“鸨母，您又胡扯了，我不是前两日才来的吗？听您这口气还以为我十天半个月没来过呢。”
老鸨子挥了挥她那绣着大红牡丹的帕子，咯咯笑的瘆人:“哎呦！瞧您说的，这不有句话说得好吗，这一日不见呐，可如隔三秋呢！”
於桓快要被她身上的脂粉味给熏晕过去了，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出十丈远，省得他於二少爷闭气憋的辛苦。
他从怀里摸出个银锭子往老鸨子手里丢去，催促道:“莫在这胡扯了，快些安排！”
老鸨子棒着银锭放在嘴里咬了咬，一张脸笑皱在了一起:“好好好，二少爷莫要急，莫要急啊，这就给您安排去。”
没一会儿，於桓就被人请进了二楼的厢房里，桌上摆满了炒菜，一码的肉食，还放了好几坛乌苏酒，桌边的凳子上正坐着一位小姑娘。
这小姑娘长的唇红齿白，清纯可人，约莫只有十四五岁。
“小於！”
小姑娘抬头一见来人立马笑着跑了过去，扑在了於桓的怀里。
“小红。”於桓揉着被撞的胸口，一口老血窜到了嗓子眼，他按着人的头把人给一把撸了下来，喘着气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老是一见面就抱我，就你那股熊劲，能把我肝儿给撞出来。”
“噢，知道了。”名唤小红的姑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退到了一边。
小红是馆陶居里的一名雏妓，几岁大点就被父母卖到了这里，小姑娘开始什么都不知道，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做杂活，大冬天的用着一双长满冻疮的手蹲在院子里搓衣服，她一边搓一边哭，心想着明天爹娘会不会就来接她回去了。
爹娘说过，只是在这住上一段时间，等过些日子，他们就会接自己回去了。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红没等到她的爹娘，却等到了於桓。
那个总是爱笑的俊俏小公子。
小红第一次见到於桓的时候她正被一个挺着大肚子满嘴酒臭味的老胖子拖着走，那老胖子整日在馆陶居泡着，是个颇有家底的商贩，妻妾成群，可这胖子吃腻了大鱼大肉，就总想换个新鲜的，而正巧给他端菜的小红，就这么遭了殃。
小红一边挣扎一边哭着求老胖子放了她，可早已丢了人心的恶人那肯，揪着她的头发便要把人往厢房里拽。
正当小红满心绝望快要放弃抵抗的时候，於桓出现了。
他一脚便把老胖子踹了出去，袍子一掀盖在了小红的身上将她护在了怀里，小红看到将她护在怀里的人眼中如同卧着把锋利的刀，寒光闪闪的刃里划着森冷的光，看着她发颤。
於桓这一脚直接把人给踹了个半身不遂，馆里的老鸨是个精明主，知道於桓是於府的二少爷，屁都没崩一个，就命人将老胖子给悄悄抬走了。
再回过头来，於桓的眼里已满是担忧，温着嗓子问怀里的人有没有事。
就那一刹，小红仿佛看到了爹娘曾对她说过的神明，而适才她所看到的似要杀人的眼神，也被她认做是晃神花眼罢了。
於桓不让小红唤他公子少爷，她就唤他小於，他也不恼，她就这么唤着。
小於说:“待你大些，我就帮你赎身，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贵贱之分，你应该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小於，这也不怪我，谁让你那么瘦的。”
於桓拽开封布，抱着坛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几口酒，抹了把嘴道:“啊？那怪我？说来倒也奇怪，我整天大鱼大肉怎的还是那么瘦……”
小红走过去在他一旁坐下，托着腮道:“小於你不仅整天大鱼大肉，还整日抱着酒坛子不撒手，酒是好东西吗？多伤身，你能长肉吗？”
於桓摸了摸下巴，竟是信了:“说的也是。”
於桓酒量出奇的好，一坛下肚，竟也不见醉，他将双手抵在空酒坛口，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一只未动的猪肘子发呆。
小红觉得今日的小於有点不正常，似乎……不太开心。
她试探性开口:“小於？”
於桓懒懒应道:“怎的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於桓支起头来，向来清明的眸子里泛起了郁色，他指着自己而后又垂下手道:“我？我能有什么心事，每日美食美酒，好不快哉。”
小红摇头道:“不，你以前确实是这样，可今日，你似乎是不开心。”
“是吗……”於桓喃喃地又灌了一口酒，放下酒坛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道:“好像是有些。”
“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天气，也可能……是因为於铮。”
“於铮？你的那位兄长？”
於桓缓缓点了点头，又抱着坛子喝起了酒。
小红知道於桓有个比他大五岁的兄长，叫做於铮。
於桓清醒的时候不会提到他这个哥哥，但只要一喝酒，於桓就会提起於铮，有时候是抱怨，有时候是夸赞。
他可以喋喋不休一晚上，而讲的，全是於铮。
这个他又惧又喜的哥哥。
小红给於桓开了一坛酒递给了他:“小於的哥哥怎么了吗？”
喝了酒的於桓显得特别的乖，没了平日里的纨绔气，他揉了揉鼻子，翁着嗓子道:“他去了别的地方，要过一月方才回来。”
“那小於是想他了？”
“他昨日才走的。”
小红有点惊讶:“昨日才走的就想他了？”
於桓半阖着眸子抱着酒坛趴在桌子上，过了半响才懒懒应道:“嗯。”
他这一声鼻音极重，若没仔细听还以为是在哼哼。
小红轻笑一声，用筷子戳了戳他的臂膀嘲笑道:“我说於二少爷，您这是哪门子小孩子脾气啊？这人才刚走，您就不快活了，若是再让您等上一月，那您不得急死啊？”
於桓正要支起脑袋反驳她，却听外面传来了吵闹声，越吵越大，似是要将这房顶掀了才肯罢休。
“怎么回事！”於桓蹙着眉头站了起来，混沌的脑子窜上了一股莫名的火气:“叽叽喳喳的扰老子喝酒！”
正说着，他便一把将门推了开来，扶着木栏杆朝楼下吼道:“吵什么吵！要吵滚远点吵别在这逼逼嚷嚷跟个猴子似的！”
就见那楼下一位正欲扬手抽人穿着正红锦袍的少年身子一顿，转手指着於桓叫道:“你谁啊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敢骂本少爷是猴子？知道我是谁吗你？本少爷看你今天是别想竖着出去了！”
於桓嗤笑一声，转身缓缓从木阶上踱了下来:“你是谁？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啊？长两条腿支愣着走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怎的？我说错了不成？就你适才叫唤那样不像猴子？噢～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我形容的不对是吧？嘶，现在想来似乎是有些不贴切，要不……说你是狗，如何啊？”
“你！”
红袍子少年被他怼的顿时面红耳赤，却又气的说不出来话，当下一扬手喊道:“都傻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本少爷打！”
“是！”
几个立在红袍子少年身边的壮汉抱拳应了一声便朝於桓冲了过来，为首的直接握拳就朝於桓的面门挥去。
小红正欲下楼劝阻於桓，见此状况直接吓得掩面叫道:“小於！”
於桓勾唇一笑，伸手一撩衣摆抬脚就朝那壮汉胸口踹了过去，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脚，却把那壮汉踹飞了过去，砸在了桌子上，被砸的桌子直接断成了两截。
在他后面的几个壮汉见此情景不仅一惊，这小孩看样子估摸只有十三四岁，怎的会有如此强硬的脚力？能把一成年壮汉给一脚踹飞？
可惊讶归惊讶，他们就不信他们几个人加起来还治不了一个毛头小子，如此想着，便互相使了个眼神，一起大喝着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