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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宣和三十年春二月十二,武举春闱放榜,榜首为当朝兵部尚书之子於铮,此子年仅十八却在众多青年才俊中成为榜首,实属难得,皇帝闻知,大喜,次日急昭入宫。

      二月十四,宫中传旨于兵部尚书府,令其於岑长子於铮入宫为太子侍读,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刘苏澈懒散地半倚在木廊的柱子上,跷着二郎腿,右脚的鞋子趿拉在脚上面晃来晃去的,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剥着橘子皮。

      这人剥橘子慢的很,活像是没力气似的,剥条橘丝他也能抠上老半天,可他却是一点也不着急,就那么漫不经心地剥着,全然忘了他面前还立着个人等他发话。

      待剥到一半,这人才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来,缓缓地抬起头来,半掀起眼皮,连语调里都掺着一股子惰意∶“你适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於铮俯首行礼道∶“回太子殿下,微臣姓於,单名一个铮字,是陛下派给殿下的侍读。”

      刘苏澈,宣和帝刘崇光的第三个儿子,当今大梁的太子。

      “於铮?”

      刘苏澈剥橘子的手一顿,闻言又抬起头来,少有的来了精神∶“你就是前两日武举的那个榜首,於岑的儿子於铮?”

      “正是微臣。”

      “有意思。”刘苏澈此刻总算是将他那橘子给剥好了,不过他却没有吃,而是将拿橘子的手往前伸了伸,递到了於铮的面前∶“吃吗?”

      於铮没有去接,俯首道∶“微臣不敢。”

      刘苏澈嗤了一声,将手收了回去,剥了一瓣橘子放进了嘴里∶“什么敢不敢的,本宫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将手里的整只橘子都吃完了,刘苏澈才趿拉着鞋子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父皇这次倒是稀奇了些,以往都是派些没用的书呆子过来侍读,整天就是子曰子曰的,听的本宫想鞭人。”

      为首的太监捧着一盅鱼食恭敬地呈给了刘苏澈,他接了过去,捻了一粒丢向了池子里。

      他一边丢着鱼食,一边背对着於铮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太子殿下并未提问。”

      刘苏澈哼了一声∶“无趣。”

      太子殿下嫌弃完他这个新侍读便不再说话了,而是专心投喂起了池子里的鱼儿,可这太子殿下的性子却着实另人叹服,他那喂鱼的模样比剥橘子时更甚,竟是一粒一粒的将鱼食丢进池子里的。

      且不先说苦了这一池子的鱼儿,就说他那装鱼食的盅子,这盅子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照他这般速度,竟是丢了将近半个时辰都还未丢完。

      但这人却是一点都不急不躁,就那么一粒一粒丢着,时不时的还打个哈欠。

      “太子殿下为何不多扔几粒?如此这般,又要扔到什么时候?”

      於铮一旁的太监闻言慌忙用手肘轻戳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於侍读慎言。”

      於铮往一旁挪了挪身子,没有理他。

      刘苏澈捏鱼食的手一顿,回过头来看着於铮道∶“你这是生气了?嫌本宫丢的慢?”

      “太子殿下息怒!”

      在场的一干宫女太监尽数以头抢地,屈膝跪在了地上,而只有於铮一人,揣手而立。

      刘苏澈啧了一声,不大高兴的斥道∶“都做什么!本宫有生气吗?你们看看人家於侍读,他就没有跪,都还在这趴着跟狗似的做什么!还不给本宫滚起来!”

      “是,太子殿下。”

      待宫人们都站了起来,於铮才朝刘苏澈俯首道∶“太子殿下误会,微臣适才说的话,并非殿下所想那般,但却是微臣实话。”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刘苏澈扬手便将盅子里所剩的鱼食尽数倒进了池子里,他将盅子丢给了太监,上下拍了拍手勾起唇角道∶“於铮,半个时日不到,你就让本宫喜欢上你了。”

      刘苏澈只比於铮小一岁,是几个皇子中最为俊俏的一位,剑眉,桃花眼,鼻梁高挺,就是太白了些,白的几乎病态。

      而且这为太子殿下还极是慵懒,一点太子的样子都没有,衣服和鞋子都不好好穿着,袍子就那么随意的披在身上,一双鞋子也是趿拉在脚跟下面,头发倒是好好束着,就是走起路来懒散的厉害,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与於铮却是恰恰相反,他这人自小便规矩的很,莫说穿着了,就连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端端正正的。

      他见太子这般,表面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却嫌弃的紧,这要是换作他家那个糟心弟弟如此做派的话,他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

      这样的人,是怎么做上太子的?

      於侍读揣着这份疑惑陪了这糟心的太子殿下大半天,而这位太子殿下除了逗鸟钓鱼便是赏花喝茶,大半日下来,连张书皮子都未碰过。

      於侍读更糟心了。

      “於铮。”

      刘苏澈蹲在椅子上朝於铮招了招手,嘴里还嚼着花生米。

      某位帮太子殿下喂鸟的於侍读闻声放下了饲料,缓步走了过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刘苏澈∶“你回家去吧。”

      这句话如同是给被绑了绳子的於铮松了绑,让他不由地松了口气,但他表面上还是装作不解的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刘苏澈丢了颗花生米到嘴里∶“字面意思,会试过后就是殿试了,你还有一月时间,我大梁向来重武轻文,你又是於岑的儿子,父皇不会多留你在我这的,往后一月你便要住在本宫这了,回去再歇一晚上陪陪家里人吧。”

      “微臣谢过太子殿下。”

      “客套话就免了吧,反正你又不是真心谢本宫。”刘苏澈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该吃饭了,再耽搁一会本宫连饭都懒得吃了。”

      “……”您还是别吃算了。

      “等等。”

      於铮闻声步子一顿,转过头来,眉头微蹙∶“太子殿下?”

      刘苏澈唇角一勾,向来懒散的脸上莫名的多出了一分笑容∶“听说你,还有个弟弟?”

      他这笑容,笑的很是古怪,让於铮的心底里升起了一丝不舒服,微微顿了一会,他才转身俯首道∶“是。”

      “唔……”刘苏澈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捏了捏,而后又俯下身来在他耳边低语道∶“不错,可要好生待你这个弟弟啊。”

      於铮回来的时候已是黑夜,他的马车才刚一停在门口,何纯便迎了上来∶“大少爷。”

      於铮答应了一声,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左右看了看,没见着想见的人,皱起了眉头∶“於桓呢?”

      何纯跟在了他的后面,叹了口气才道∶“在老爷书房。”

      於铮步子一顿,转过头来∶“又怎么了?”

      “小少爷今日,将新来的教书先生胡子给剪了,老爷他……哎!大少爷这是要去哪?”

      於铮头也没回,像是急的厉害,步履匆匆∶“去父亲书房。”

      说是去於岑书房,但到了那里於铮却没敲门进去,而是闭目抱胸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近些年来,於桓这混账玩意儿越来越不像话了,书也不好好读,总是大清早往外面跑,到了深夜才翻墙而归,还被於铮抓到了好几次,问其去做什么了,他倒是答的坦荡∶喝酒逛窑子去了。

      於铮被他气的头顶冒青烟,五脏俱颤,却又不能打,回回只能骂完了事。

      才十三岁就跑出去喝酒逛窑子,於桓此人,堪称了得。

      这还不算的,於桓这人还特能作妖,於岑给他请的教书先生,他能变着花样的给人气走∶例如趁先生打盹的时候在先生脸上画乌龟啊,往先生的茶水里放盐巴子啊,往先生后领子里面放□□啊云云……

      手段其残忍,花样其百出。

      整的全京都没有一个人敢给他做教书先生的,这不,今个於岑好不容易大老远从别的县给他请来了一位先生,半个时辰不到,他却将人家胡子给剪了,气的那少了半截胡子的老头直跺脚,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而於二少爷却是嗤道∶“啧,瞧,这就是文人,竟还骂我!”

      於二少爷上能捅天,下可撼地,连他亲爹都拿他没办法,可就这么个野泼皮,骨子里却总畏着点他那端起脸来能冰冻三尺的哥哥。

      估摸着等了半/柱/香/功夫,於桓从里面出来了,这混账关门时还朝着门里面笑嘻嘻的,可一转头,於二少爷笑不出来了。

      “哥……”

      於桓还是身形消瘦细长,但比起几年前确实是要好上许多,起码不是骨瘦如柴。

      他到了於铮面前,就如同小鸡崽似的,半点也威风不起来了。

      小鸡崽耷拉着脑袋,双手别在了身后,等着他家哥哥训话。

      就这么等了半响,於桓正以为他哥被他气的说不出来时,一只大手却抚上了他的后脑勺,温柔地揉了几下,活似在撸某种动物。

      於桓∶“……”

      虽然他经常被他哥这样撸,但於二少爷也是要面子的人,他一个男人,老是被人撸头算怎么回事?太有损威严了!

      於桓瘪了瘪嘴,开了口∶“哥,我一个大老爷们……”

      “什么大老爷们。”於铮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瓜子上∶“声音都还未变过来,乳臭未干的混账玩意儿。”

      “……”

      於桓不说话了,彻底放弃了反抗,他知道,他呛不过他哥,也打不过他哥,算了,撸就撸吧,反正都是自家的。

      “於桓。”

      “嗯?”

      於铮又用力撸了几下他的脑袋,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将脑袋抵在了他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道∶“明日我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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