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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爹爹是当官的?”

      於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什么大官。”

      “那是什么官?”

      “管兵的。”

      “那爹爹就是将军了!”

      於桓眼里放光,小孩子藏不住心思,很是崇拜地看着自家面前这个哥哥:“那哥哥以后肯定也是个非常厉害的大将军!”

      於铮不作他答,惜字如金道:“用膳。”

      待下人们将早膳尽数上完,於铮便瞪了叽叽喳喳个不停的於桓一眼,端起饭碗坐姿笔挺地吃起了饭。

      於铮这一眼还算管用,可只管用那么一小会,於桓才安静的扒拉了几口饭,便又开始坐立难安起来,屁股就跟有蚂蚁咬似的,动来动去的,很是不安分。

      於铮放下碗筷,皱着眉头道“你腚下长疮了?”

      於桓无辜的眨眨眼:“没有啊。”

      “那就好好吃饭,再乱动叫人给你绑起来。”

      “哥哥……”

      “再说话,缝嘴。”

      “……”

      这顿饭吃的於桓极其艰难,动也不能动话也不能说的,憋的他好生难受。

      明明和爹爹一起吃饭都没有这么多规矩的,爹爹还会主动同他讲话,还会夹肉给他吃,可到了他哥这,除了萝卜咸菜,便就是白米清粥了,嘴巴一点味道都没有。

      待於铮放下碗筷,於桓才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他们父子三人,好似从未在一起吃过饭,每次到了吃饭时间,正厅里便只有於桓和於岑,从未见过於铮。

      於桓也将碗筷放了下来,下人便主动跑过来给他拭嘴,待下人退了下去,他才托着下巴道:“哥,以往我和爹爹在正厅里吃饭的时候,怎么都没见你来过?我们不一起吃饭吗?”

      於铮拭嘴的动作一顿,随之便淡然道:“我口味挑,从不与他人一同进食。”

      於桓更加疑惑了:“他人?可哥你不才和我一起吃的饭吗?”

      “那你下次便不要和我一同用膳了。”

      於桓托腮认真道:“我想也是,哥你吃的太清淡了,一点肉都没有,太憋屈了。”

      於铮没想到这臭小子竟这般不知好歹。

      他於大少爷向来清冷不喜与人亲近,如今却破天荒的和你一起吃饭,你竟然还敢嫌弃我?

      於铮越想越气,他一气就想撵人:“滚滚滚,想吃肉到别处吃去,别在我这待着。”

      於桓不走,嘻嘻哈哈的又粘上他:“哈哈哈……哥哥莫生气啦,我逗哥哥玩的啦,哥哥若是喜欢,那我便天天陪哥哥吃饭。”

      於铮脸红脖子粗的一把推开他:“谁用你陪?谁喜欢你了?赶紧滚!莫要在这碍我的眼。”

      於桓被他推着踉跄了几步,并不生气,反而跑过去哄着他道:“哎呀我的好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嘛……唉!都怪我嘴笨不会说话,惹了哥哥不开心,这笨嘴,该打!”

      说着,於桓还真扬手要抽自己的嘴。

      於铮抓过他要抽自己的手,涨红着脸微怒道:“你是蠢的吗?哪有自己打自己的?”

      於桓嘿嘿笑着反牵过他的手,捏在掌心里:“是是是,我最蠢了……那哥哥这是不生我的气了?”

      於铮梗着脖子,口是心非的道:“谁生你的气了……”

      “那好,哥哥若是不生气了,我便带哥哥去一个地方。”

      “去哪?”

      “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

      於铮觉得自己脑子怕是抽筋了,竟然真的跟着他这个蠢弟弟出了房门,虽是这样想着,可他却还是任由於桓牵着他的手,稀里糊涂的跟着他走,眼睛愣愣地盯着於桓的发旋发呆。

      “小少爷这是要去哪?”

      “我和哥哥出门逛逛。”

      “哥哥……大少爷?你怎么……”

      何纯难以置信地看着於桓身后的人,而后又目瞪口呆地看向了二人紧握的双手。

      莫不是他老眼昏花了?小少爷怎么敢牵大少爷的手?而且看大少爷的样子还挺情愿的?

      铁树开花——古今奇观!

      “大少爷?大少爷!”

      於铮一个激灵,从晃神中回过神来。

      “何伯。”

      “大少爷您这是……”

      何纯又看向了二人紧握的双手,眼里的震惊还未散去。

      於铮顺着何纯的目光往下移去,见状慌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咳咳……我……他……”

      何纯∶“啊?”

      於铮憋了半天,急的小脸涨红,却是闭着眼大声道∶“蠢货要出去玩!我怕他走丢!就……就跟着了!”

      何纯∶“……”我的大少爷呦,您倒是看着人说话啊!

      得知事情始末的何纯一张脸笑出了褶子,朝他二人行了一礼便道∶“那我去叫些人过来,二位少爷出行,应有护卫随行。”

      “不必了。”於铮摆了摆手∶“何伯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何纯了解他这个大少爷的脾气,于是便不再坚持,侧身让出路道∶“那二位少爷小心,莫要贪玩,早些回来。”

      “老爷。”

      “进来。”

      於岑正好提完一首诗,他抖了抖宣纸上未干的笔墨。

      “何事?”

      何纯行了一礼,道:“小少爷带着大少爷出门去了。”

      於岑将纸放了下来,低头认真看着宣纸上苍劲的笔迹∶“於铮也会出门?”

      “小少爷拉着去的,二人手还牵着紧。”

      “桓儿?”

      於岑抬起头来∶“他兄弟二人倒是相处的不错。”

      “是了,老爷先前还担心两位少爷会相处不和,想来,倒也不是那么回事。”

      於铮哼了一声∶“你想说的怕不是这个吧……我倒也是稀奇,於铮那古怪性子,竟会出门?还和桓儿一起?他到底想做什么?”

      “老爷何出此言?”

      於岑缓步走至窗前,负手而立,眯眼望着院子里的一株枫树。

      那树上的枫叶红的耀眼,是於铮母亲生前亲手种下的,如今斯人已逝,而这树却仍是开的枝繁叶茂。

      於岑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闭目轻喃道∶“手足之情,愿为真心。”

      於桓牵着於铮的手穿过大街小巷,当看到前面有小贩扛着插满糖葫芦的插杆走过来时,他走不动了,看着那一串串鲜红的糖葫芦,於桓咽了咽口水。

      “哥哥……”

      於铮抱臂看着他∶“你想吃?”

      “嗯。”

      “你有钱吗?”

      於桓掏了掏兜∶“没有。”

      “没有就别吃。”

      “哥哥……”

      於桓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眼里满是期许。

      於铮撇过头去∶“你别这样看我,看我我也没钱。”

      “哥哥,哥哥……”

      “……”

      於铮抬手轻拍他的脑袋顶,咬牙道“没有下次……你这糖葫芦多少钱?我全要了。”

      於桓瞪大眼睛,慌忙止住於铮掏钱的动作∶“吃不了这么多,吃不了这么多……我只要一串就够了。”

      於桓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边牵着他哥的手,蹦蹦跳跳的。

      於铮皱着眉头,竟也没有要甩开他的手的意思。

      “我们到底要去哪?”

      眼见前面就是一片树林,於铮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於桓咬了口糖葫芦,含糊不清的道∶“赤胡玩滴迪放。”

      於铮叹了口气∶“你把东西咽了再说话。”

      “当然是带哥去好玩的地方啊。”於桓咬了口糖葫芦上的糖渣子∶“哥你不吃糖葫芦吗?”

      “我不喜吃酸的东西。”

      “这糖葫芦一点都不酸的,可甜可甜了,真的,我不骗哥哥,哥哥尝尝看?”

      说着,於桓将糖葫芦递到了他的嘴边。

      “啊,这颗我咬过的,哥等下,我将这块咬掉你再吃。”

      “没事,我就吃这颗。”

      还没待於桓将糖葫芦给收回来,於铮便一口将先前他咬过的那一颗糖葫芦给叼进了嘴里。

      “哥,这颗我吃过的……”

      “嗯……确实挺甜的,怎么?你嫌弃我?”

      “不不不……”像是犯了错误似的小孩子慌忙抬起头来,摆着手道∶“我是怕哥嫌弃我。”

      於铮咂咂嘴∶“这有什么可嫌弃的,你又不是旁人。”

      於铮却不知道,因为他的这一句话,使得於桓高兴了足有好几天。

      兄弟俩分享完了糖葫芦,便不知不觉的走至到了林子里的一棵大树面前,这树很是粗壮,成年男子约有三四人才可环抱住。

      於桓拍了拍手,将袖子一撸,就要往上爬。

      於铮吓了一跳,拉着他的衣服道∶“你做什么!”

      於桓嘿嘿一笑,贱兮兮地道∶“上树啊,我先爬,哥你跟着上来就成。”

      “上树?上树作甚?”

      於桓一本正经道∶“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掏鸟蛋啊。”

      “混账!”

      於铮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堂堂於府少爷,竟然上树掏鸟蛋?成何体统!”

      “哎呀,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於桓一跃而起,窜到了树干上∶“小孩子就该做点小孩子才做的事情,哥你才多大?说话做事就跟七老八十似的,忒没意思了,今天弟弟我就带你玩些好玩的。”

      说话间,於桓已经窜上了一半,他朝着下面脸黑似锅底的於铮喊道∶“哥你还傻站着干嘛呢?赶紧上来啊!”

      於大少爷在下面气的肝儿疼,半响,才哑着嗓子闷声道∶“於桓,你下来,我不会上树。”

      於桓从树上蹦了下来,拍了拍手,有些失望的道∶“哥你不会上树吗?可是男孩子应该都会上树的啊。”

      於铮忍住他想抽这个弟弟的冲动,耐着性子老神在在的道∶“於桓,你记着,上树掏鸟蛋那是平常百姓家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可你不同,你是於府的二少爷,若是让旁人瞧见,会被笑话的。”

      “可这里也没旁人啊。”

      “……”

      於铮彻底没了耐心∶“我当真是疯了,陪你在这做些什么……天色不早,跟我回府。”

      “等下等下。”

      於铮不理他,打算强制动手,上去就要揪他的衣领。

      “哎哎哎,哥你等一下,等一下……哥!哥哥!”

      於铮的手一顿,不耐烦地道“还要做什么?”

      “哥,你就再信我一次,这一次,我保证,我保证一定不会再乱来了。”

      於铮扫了他一眼,觉得这臭小子一定又在憋什么坏,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扯了过来∶“我不信你,回家。”

      “哥哥……”

      於桓双手握住於铮揪在他衣领上的手,眼中甚是坦诚∶“我的好哥哥,我世上最好的哥哥,你忍心看着我这个弟弟失望而归吗?”

      於桓的眼睛大而亮,像一潭清水,柔了於铮再三为他动摇的心。

      十年,许多孩子都还未褪去身上的幼嫩,可於铮却早已揣上了弱冠之年的心,他关上屋子,把自己锁在了里面,旁人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他不是不怕黑,他也不想独自一人,他也渴望许多东西,可没人能给他这些,年幼时母亲的离去,从未给过他怀抱的父亲,这些都变成了门上的那把锁,锁住了他那千疮百孔的心。

      十年,他早已习惯。

      可偏偏有一个人,砸坏了那把锁,进了他的屋子,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光。

      没有人愿意主动拉过他的手,没有人愿意做东西给他吃,没有人愿意对他笑得那么开心,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感受,没有人……没有人……

      於桓,这个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他经过十年才知道存在的弟弟,这个愿意给他光的人。

      虽然蠢是蠢了点,但也……但也不错。

      於铮叹了口气,微凉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好,那就再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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