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西施要修仙》白阿鹤

60、第 60 章 一向柔弱的

　　一向柔弱的芙蓉见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她站起来，将孩子交到清歌手中，呛地拔出了剑。生平第一次主动拔剑挑战敌手。她自然打不过万羽，几招下来，胸口受了重创，眼看也活不成了。临死之前，爬到张布身边，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断了气。

　　两条活生生的性命转瞬而逝，清歌头嗡嗡直响，眼前一切恍恍惚惚，不真实起来。怀中的婴儿似乎也感应到父母悲惨的命运，哇哇大哭不止。

　　万羽朝清歌一步步走过来，示意她交出孩子。

　　愤恨的情绪在清歌胸膛中熊熊燃烧，她再也伪装不下去，冲万羽狠狠摇头。

　　一股大力袭来，清歌被推倒在地，手中的孩子不由自主地脱了手。清歌看到孩子慢慢漂浮起来，落入万羽手中，她托着孩子，转身朝冰洞走去。

　　清歌喘息着，茫然地看向四周，看到张布不屈的尸体，看到芙蓉死不瞑目的眼睛，如果那个孩子注定要死，要长眠在这冰冷的河水之下，那有个人陪着，他小小的心灵是否会感到些许温暖和慰藉？

　　手按在寒冷的冰面上，清歌一点一点撑起身子，在万羽将孩子掷入冰洞的那一瞬间，她冲过去，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孩子，一大一小一同坠入冰冷的水中。

　　水花一圈一圈扩散开，最终又恢复了平静。

　　万羽紧紧地盯着冰面，好半天过去了，四周连一丝风也没有，异常安静。她的脸色由期待转为失望，由喜悦转为愤恨，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清歌来，怨毒道：“你想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就算死了，我也要将你魂魄禁锢在这洛神图中，哪也去不了。“

　　她飞身而起，对着冰洞俯冲而下。就在即将触水的一刹那，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她撞回来，落在岸上打了好几个滚。

　　不管是洛水上厚厚的冰层，还是河岸的冰雪，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了。河水重新奔腾起来，两岸树木依旧翠绿、缩在巢中马上要冻死的鸟儿，感受到了周围的变化，跳上枝头，重新叽叽喳喳唱起歌来。像是有一股无形的暖流经过大地，所到之处，冰雪融化，万物苏醒。

　　仓风冰封洛神图的法术，被破掉了。

　　洛水上霞光万丈，不知道何时停驻了一艘大船。舫船分为上下两层，云蒸霞蔚，华盖飘飘，一些似龙非龙、似鱼非鱼的妖兽如同守卫一般，簇拥在船的四周。隐隐约约的仙乐之音从船上飘荡出来。

　　万羽脸上再无一丝傲慢之色，出于本能的恐惧，她慌忙跪下去，额头叩地：“妖兽使万羽参见洛神大人。“

　　船上还没有回应，一道白光流星赶月般疾迅而来，眨眼间落到了船头的船舷上：“焉山派仓风参见洛神大人。“

　　仓风这一举惹恼了护卫在舫船四周的妖兽，不管是半空中的龙兽，还是水中的鱼兽，搅动着云水雾汽，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仓风稳稳地站在船头，丝毫不理会身旁的咆哮，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年轻人这样的作派，虽有血气方刚之故，但始终太嚣张了些。“挡在船上的雾气突然消散了些，二楼时隐时现的女子看不清面容，依稀的身影像轻云笼月，浮动飘忽似回风旋雪。
　　“事出有因，还望洛神大人见谅。“

　　洛神轻轻一挥袖，舫船突然动起来，沿着洛水顺流而下：“事出有因？你冰封洛神图，独闯洛神船，是为了噬阴兽，还是为了白清歌？如果只让你选一个，你会选哪一个？“

　　洛神是洛神图中的主宰，图中发生的一切皆瞒不过她。

　　仓风沉默了。

　　滔滔河水从大船两岸奔腾而过，洛神端坐在二楼上，竟也不催他。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进洛神图试炼，曾经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仓风站在船头，淡淡开口：“以洛神大人的修为，要出洛神图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什么你安居在这洛神图中，与不能开口说话的妖兽为伍，甘愿受这百年千年的寂寞，也不愿意到外面的真实世界看一眼。我现在明白了，洛神大人在等一个人。“

　　楼上的洛神像是回忆起往事，嘴角微微上翘，竟露出一丝笑意：“来洛神图试炼的焉山弟子，想的最多的，是如何能杀死更多的妖兽？如何从洛神图中活着回去？你跟他们都不一样，所以我记得你。当年跟你来的小师妹，看起来大大咧咧，性子活跳，但终究还是个女子，她说我一定是在等人，这样看来，她看得比你准。“

　　仓风紧接着道：“洛神大人既然已经得偿所愿，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为何不放了清歌，将嗜阴兽借焉山派一用？”

　　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起，清歌抱着孩子出现在了洛神身旁。孩子啼哭不止，她显然没有多少带孩子的经验，紧张得手忙脚乱，一张小脸急得通红：“洛神……大人，他一直哭，是不是落水时伤到了哪里……”

　　原来清歌和孩子一直都在船上，只不过洛神用了法术，让仓风看不到而已。

　　仓风见到她安然无恙，原来一直紧绷的神色慢慢松驰下来，暗暗长吁了一口气，手心潮潮的，早就被冷汗打湿。

　　洛神把目光从仓风身上收回，转头看了一眼清歌怀里的孩子：“他只是饿了而已。”

　　舫船之中，宽阔华美。洛神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只刚产过崽的妖兽，孩子吃过妖兽的奶后，果真不再哭。
　　清歌用手指碰碰孩
　　子的嘴唇，孩子完全没有反应，她自言自语道：“我听人说，要是孩子饿了，一碰嘴巴就会张嘴，要是不饿，碰嘴巴也没反应。果然是真的。“

　　清歌坐在榻旁，看孩子睡着了，这才转头看向屋子另一端的仓风：“以少掌门的修为，难道还打不过洛神大人吗？”

　　仓风道：“要打赢她做什么？我要的是噬阴兽。”

　　“哦。”清歌应了一声：“洛神大人会借噬阴兽吗？”

　　“她需要时间想想。”

　　清歌点点头，所以，他们现在被困在这大船之上，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暂时充当起照看孩子保姆的角色？

　　小腹隐隐作痛，清歌弯下腰，脸色霎时一片惨白。万羽将她捉去的那几日，她的待遇完全依照万羽的心情而定，万羽高兴了就对她好言好语，不高兴就将她抛下不理不睬。她在冰河上冻过一天一夜，身体里入了寒凉。

　　仓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稍一查探，眼神陡然凌厉，吓得清歌头一缩，有种自己犯了滔天大罪的感觉，手也下意识地想往回缩。

　　“别动。”话里的柔和之意，让清歌一愣，抬头再看，仓风眼中的凌厉早已散去，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柔？

　　仓风的“温柔”，清歌曾经见过，那是他代自己受搜魂术后，又硬接大长老一掌，身受重伤，他变得痴痴呆呆后，脸上就是这样的温柔。现在他又露出这样的神情，莫非什么东西刺激到他，他又犯病了不成？

　　这么一想，清歌也顾不得腹痛了，哗地站起来，伸出另一只手，着急地在仓风眼前晃了晃：“少掌门，你还好吧？”

　　仓风捉住她另一只手腕，拉下来：“我很好。”

　　听到他神智清醒的消息，清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不对劲，俩人手拉手，面对面站着。上次也有一回，但那时候仓风神智不清，但此时俩人靠得这么近，双方都清醒无比。

　　清歌尴尬没多久，就觉得一股暖流从双手手腕缓缓流入全身，四肢百骸说不出来的温暖和舒服，小腹的疼痛也随之减轻了，意识到仓风正在运功为她调理身体，清歌不敢再动，只是俩人面对面实在过于尴尬，她偏过头，脸上的红霞直烧到了脖颈和耳根。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的暖流缓缓停了下来，寒气被一扫而光。清歌心狂跳不停，知道以仓风的修为，肯定听得清清楚楚，可他所致着自己的手腕，却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样子。
　　此时在他心里，自己肯定是长生峰上的小师妹，而不是白清歌。

　　清歌鼓足勇气，刚要开口，背后传来哇地一声，她扭头一看，孩子不知何时醒了，正哇哇大哭。

　　“你引着暖流在体内再转上数圈。”仓风松开手，后退一步。

　　刚才她以为疗伤结束了，其实并没有结束，仓风握着她的手腕，是继续运功，幸好她没问“他把自己当小师妹还是白清歌”之类的话，要问出口，可就糗大了，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已。

　　她脸上火辣辣的，一遍遍运功疗伤，孩子在床上大哭不止，引得她不停拿眼睛去觑孩子，不能集中精力。

　　仓风眉头微微皱起来，在清歌偷觑到第八遍时，仓风终于走过去，笨拙地将孩子抱起来。他既不拍，也不哄，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不许哭。”

　　别人怕仓风，孩子却不怕。回答仓风的，是更嘹亮的啼哭声。

　　仓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清歌不能说话，便在一旁使劲地撅嘴巴，示意仓风试一下，孩子是否是饿了。

　　“我听人说，要是孩子饿了，一碰嘴巴就会张嘴，要是不饿，碰嘴巴也没反应。 “

　　仓风显然想起了她的话，脸上虽然没有表情，想必心里是不愿意的。但在清歌的百般示意下，他终于还是伸出手，万般无奈地碰碰孩子的嘴巴。

　　孩子似乎是饿急了，张嘴就将仓风的手指叼住，吧嗒吧嗒地吮吸起来。

　　仓风想也没想，就要抽出手指，抬眼看到清歌的脸，蓦然一顿。见他止住孩子的啼哭，她微微一笑，让人想起长生峰上初生的朝阳和晨露，皎洁而美好。

　　他动作一滞，站在原地没动，任由那个小毛头恶心巴拉地舔着手指，等着清歌疗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