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狗尾草》絮语无伤

4、四 狗尾草和水

　　狗尾草和水草面面相觑，无奈继续往回走。狗尾草心想，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好舍命陪君子。把扎破的车子交在车行，他还要骑车带她追赶大部队，真是任“重”而道“远”，蔺相如不辱使命也不过如此。水草坐在他的后面，一路迎着半面的春风向前追赶大部队的屁股。所幸的是五月的风又柔又暖又多情。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水草在轻松地唱那首多情的歌。狗尾草立刻想到受骗了。小瞧她啦这鬼女子。把你的罪证交出来，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让你到不了天涯！狗尾草命令着。水草不敢不从包里拿出一只锥子，同时也命令道，好好骑车带我走，不听话我就锥死你！狗尾草不敢大意，一声不响地暗想对策。
　　你为什么不找芨芨草带你？半晌，狗尾草忍不住问，他对你很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吗？为什么非要找我？我都不知道我哪儿好的？
　　我就喜欢你，我无法忘了你。芨芨草对我好是他的事，我对你好是我的事。水草坦然地说，我已经试过要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你怕什么，难道怕我永远缠住你不放？我知道，兰草对你也有意思，她专业比我好，长的也漂亮，我比不过她，你喜欢她是不是？可是你还送过玫瑰给另一个人，你忘了吗？你能忘吗？你到底爱谁？你在操场上吻过我抱过我你都忘了吗？你也吻过兰草和她吗？
　　狗尾草实在不忍听下去，停住车回头扇了她一巴掌。水草哭起来，边哭边说，我的错就是因为爱上你这个混蛋！我的心情越来越糟专业越来越差，你难道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吗？你一定很奇怪，所有的女人都爱你，为什么？就是因为你那多情的眼神，殷勤的举止，灵活的大脑！这三者加起来就是一副剧毒的毒药，无人能够幸免！你不承认我说到你的心里去了吗？
　　狗尾草哭笑不得，不过她的确说到了他青春的痛处，他觉得自己的确有对不起水草的地方，她之所以缠着他难道不是因为爱他吗？刚才竟然失手打了她一巴掌。你还痛不，他转过脸问水草。水草顺手给了他一巴掌，同时问，你还痛不？不等他回答就伸出手在她打的地方怜惜地抚摩着，眼泪一串串地滑落下来，在早晨的阳光下晶莹闪亮，她的脸也因此显得格外地妩媚，散发着不可抗拒的青春靓丽之光。狗尾草呆呆地对着她的凤目盯了一会，他的心里感到一阵发热，这股热流迅速地冲击着他的全身使他大脑麻木。水草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那火热的眼光，忍不住伸出胳臂紧紧地抱住他。她的柔软的双手在他背上温柔地抚摸，一点一点细致地渗进他的每一寸肌肤，他在她的爱抚下感觉到自己正在全面崩溃。他开始积极地回应她的温存，他开始热情地吻她，热情地抱她，热情地抚摸她的身体……他们站在空旷的路旁忘情地缠绵，四月的和风和他们一样多情地亲吻着他们遗弃的的自行车。他们都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压抑长久以来一直痛苦地折磨着他们迷茫的身体和心灵，艰难地窒息着他们成长的每一根细胞。
　　成双成对的蝴蝶在路旁的草丛中纵情飞舞，它们是在歌唱大好的春天还是向人炫耀那实实在在的幸福呢？水草软玉温香的身体紧紧地贴在狗尾草的怀里吐气如兰地软语，你替我捉那只粉色的蝴蝶好吗？狗尾草扭头一看，那只粉色的蝴蝶正和一只兰色的蝴蝶粘在一起甜蜜地爱恋，他的脸红了，他知道她的意思，是想和他在草丛里作进一步的亲密吧。她的暧昧的目光将她的心事一展无遗。狗尾草的头脑短暂地冷静了一秒钟，他努力地想控制自己的冲动，可是水草那燃烧的凤目，那玲珑的玉手，那软弱的嘴唇再次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终于彻底地瓦解了自己的全部意志。躺在清香的草丛上，四周是碧绿的芦苇的天然屏幕，野鸟昆虫热情地奏鸣，春天的微山湖郊野真是妙不可言。水草一声痛苦的尖叫滑破了静谧的空气，像一只锥子一样骤然扎进狗尾草的心里。他终于清醒过来，心痛得无法呼吸。水草也感到一阵一阵的微微的痛苦袭击着的身体最敏感的部位，同时她的内心也感到一丝一丝的疼痛伴随着一丝一丝的幸福，这两种感觉混杂搅和着，她理不清一根明确的头絮。这就是苦涩的青春吗？野鸟空灵的啼叫在碧绿清爽的空气里回荡。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温润的泪水。狗尾草悄悄擦干一滴苦咸的泪，这就是他想要的爱情吗？
　　他默不作声地往前骑。水草儿大概累了，搂住他的腰贴在他的背后睡着了。路边的彩蝶在野草野花丛中翻飞，其乐融融，它们都明确地知道它们的爱恋，简单纯粹而又快乐，可是他呢？他在茫茫无边的追逐中游戏着并着青春的伤痛，虚掷了大把的年华。
　　等到扑面的芦苇伴着荷叶的清香不可遏止地随风吹来时，水草才从她那不可捉摸的梦中醒来。荷都到了！革命圣地到了！成群的麻鸭在无边无际的碧绿芦苇丛中纵情翻飞欢唱，“扑哧扑哧”地扇动着那充满生机的翅膀，花白的芦絮像飞天散花似的漫天飘洒，大自然的野趣在温湿畅新的空气中淋漓尽致地舒展无遗，每一根毛孔都在幸福的呼吸中欢唱。“微山湖畔静悄悄。弹起那心爱的土琵琶，唱着动人的歌呀……”千顷芦苇万亩荷田都在云烟氤氲中传诵着孩子们嘹亮温暖的歌声。
　　水上冲浪是微山湖公园□□的王牌娱乐设施，惊险刺激，飘飘欲仙。芨芨草和含羞草身先士卒率先坐上有轨滑水船，船在水道上按部就班地逐渐升高，滑向高空，左拐右弯，沿着弧形水道蜿蜒攀登，终于登上最高峰，然后势不可挡地骤然向下俯冲。含羞草坐在芨芨草的身后，他感到船简直就像飞机一样从高空扎了一个猛子便一头栽向陆地一般，直速向下的离心力压得人胸口格外的发慌，他不由得抱紧住芨芨草的腰，船一路飞下，两侧卷起层层浪花，到达终点时，他们被水浪打得湿淋淋的像两只落汤鸡似的，围观的男女生都开怀地大笑起来。他们抹着一头一脸的水，自豪地说，真过瘾！你们还有谁敢玩？
　　雪玉拉着节节草的胳膊跃跃欲试。芨芨草眉飞色舞地说，你们女生敢不敢玩？估计也就是欣赏欣赏罢啦！
　　女生们齐声哼哼地对他不屑地撇着嘴。附绵秧拽着薰衣草的衣袖跃跃欲试，但薰衣草就是不敢。
　　众人皆醉我独醒。兰草郁郁寡欢坐在湖畔的一块青石上出神地欣赏着一枝亭亭玉立的花之君子，它的碧绿的叶面水汪汪的绿油油的，她伸出双手掬一捧水洒在荷叶上，一串串晶莹的水珠在叶面上哗啦地滑过随即落入幽深的荷田，她掬了一捧又一捧，无数的大珠小珠迎着晨辉璀灿地发出一瞬的晶莹的光芒，而后就慌乱地坠入深不见底的宁静的世界里去了。兰草叹息了一会，感觉这就像女子的青春一样，在短暂的喧哗过后是永久的宁静。那荷叶上的一缕受伤的疤痕，你不留意的话是发现不了的。
　　花卉在醉人的清香中移目远眺，在渺茫的水中央，微山岛踽踽独立在水一方，是个传说中的梦。
　　海风浪和狗尾草芨芨草雪玉节节草在游艇里听着水面上喧嚣的声响，耳膜涤荡着鼓鼓的风浪，在激动的心跳里无意间倾听到那来自荷田深处的花开的声音，细碎些微静谧幽远。

　　六月的热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下午两点，海风浪拿着一把纸条走进画室说，高二这一学年马上就要结束，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人物头像的学习阶段，人物头像的训练也和石膏像的学习一样，要写生临摩相结合。写生必须有模特，最好的模特就是你们自己，你们40人抽签轮流做模特。节节草，你明天把排名次序交给我。
　　排在第一名的是水草，第二名的是狗尾草，次日下午就该他们俩做模特。他们分别在画室的东西两墙前面面对面地坐下来，其余的38人分为两组弧形排开，每组19人显得有些拥挤，不过也只好如此了。雪玉节节草含羞草兰草薰衣草附棉秧四叶草等很快在狗为草的面前占好位置，而芨芨草无名草扁草毛草等人在则在水草的面前坐下。一口画室坐得满满的，洋溢着浓厚的艺术气氛。先观察5分钟，首先抓住人物的头型和脸型特征，然后再分析人物的五官特征，这是动笔之前的第一步，海风浪站在画室的中间绘声绘色地说，整体观察之后开始用长直线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