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狗尾草》絮语无伤

3、三 海风

　　海风浪正站在门外向她招手。这死东西，榆木疙瘩，每次约她总是去情深深雨朦朦，仿佛除此之外的世界都是红灯区。这个人和他的学生雪玉一样诚实，典型的书呆子，绝对是读书读中毒了。
　　狗尾草在画室里看得清清楚楚，海风浪还以为没有学生看见他呢，瞧他得意的样子，黑羽绒袄也换掉了，穿了那件灰大衣，的确显得精神多了。看他神气的，我要是早来这个地球上几年还会让你称心如意！算便宜你了。谁让我做你的学生，只好忍了。哼！
　　圣诞节到了。美术班空前活跃起来，排练晚会节目，布置黑版报和晚会现场，买礼物送任课老师，大大小小的事情忙得学生们不亦乐乎。狗尾草和雪玉负责采办送给老师的圣诞礼物。买什么好呢？鲜花水果围巾手套背包，都行又都俗。想想有没有别致的？雪玉。狗尾草问。
　　还是你作主吧，雪玉说，我看……不如自制一张贺卡送给花老师，好不好？
　　当然好！总得另外再送件实用的吧？……哦，你怎么只想到花老师？海老师呢？狗尾草盯着雪玉问。
　　我只是帮你参考……你想怎么送随便你作主。看我干什么？你打算制张贺卡送海老师吗？雪玉也有聪明的时候。
　　浪风浪拆开学生送他的礼品包装袋。哇！一只奥特曼台灯。好！实用。他很满意。你的呢？怎么不拆开看看？他问花卉。她拆开包装袋，红色的东西露出头来。一串尖尖的红辣椒工艺品和一串精致的红色千千结壁挂，还有啊！她惊叹着，一封封好的贺卡。海风浪吃惊地催促她，快拆开看看！谁送的？花卉正犹豫着，办公室的门边一阵唧唧喳喳的，原来是水草儿薰衣草四叶草附棉秧几个女生。
　　海老师，你出来一下好吗？几个女孩子神秘兮兮地在门外探头探脑。海风浪走到门外，她们说，海老师圣诞快乐！这是我们几个单独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说完往他的怀里一塞就跑远了。
　　呵呵！好啊！花卉笑道，拆开看看，让我也借借光欣赏欣赏如何？
　　回到宿舍，海风浪拆开一看，原来是一把别致的剃须刀，外加两只水杯，一束塑料玫瑰，一张贺卡。他打开贺卡一看大吃一惊。
　　花卉回到家，拆开贺卡，里面掉出一只非常小巧的工艺玫瑰，她大吃一惊。展开那张贺卡一看，脸色大变。

　　那枚小巧的工艺玫瑰孤单单地躺在花卉的办公桌里已经好些天了。花卉每次打开抽屉都觉得发愁，该怎么办呢？无论如何都要把它退还给它的主人，可是怎样才能不伤他的自尊心呢？1月6号晚辅导结束的时候，她在教室外面遇到狗尾草，他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和她说话就匆匆地过去了。1月7号上午的色彩课上也没见他笑一下。1月8号下午，他没有来上课。1月10号晚辅导，他在看一本书《少年维特之烦恼》。她觉得应该赶快找个时间跟他说说，更重要的是那枚玫瑰，从它表面的磨损度和颜色的淡褪来看，那应该是祖传的信物，价格也许不高，但它的意义已经超出了这个层次，他可能是一时冲动，也许早已后悔。
　　8点30分，晚自习下课。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狗尾草还在专心地看那本书。花卉走到他的跟前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红红的，朦朦胧胧而又捉摸不定。你出来一下好吗，她说。狗尾草无精打采地跟在她后面来到办公室。她真不知该如何开口，幸好办公室的人已走光。狗尾草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看来他也不愿开口。沉默了半天，她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玫瑰递给他说，你不小心忘了件东西在这里，现在把他还给你吧，以后你要保管好。狗尾草伸手接过这只沉重的玫瑰，红色的玫瑰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托着它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想抓住什么东西似的，但就在这时，海风浪和芨芨草薰衣草附棉秧几个女生突然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狗尾草想收起那只惹事的玫瑰但晚了一步，他们还是不幸地看到了。海风浪一脸惊诧地问，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狗尾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我看看！狗尾草突然一转身跑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自从那次玫瑰事件后，海风浪和花卉之间的感情开始微妙起来。海风浪至今也弄不清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工美班的学生好象都知道了这件事，但都和海风浪一样云里雾里，只在背后瞎琢磨。不久，这件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校张扬开去，全校无人不知狗尾草的大名。自此，19岁的狗尾草完全由一个活泼油滑的男孩变成一个沉默稳重的成熟男生，他屏弃了自身的种种缺点，蜕变得令人惊讶。
　　冬去春又归，四月的和风暖暖地抚慰着校园内一个寒冷冬季的创伤。高二这一学年眼见临近尾声。专业一天比一天抓得更紧，素描人物头像写生和色彩静物写生同时穿插进行，学习的气氛日渐浓厚。你留神去看就会发现工美班的学生都在不同程度上发生了或大或小的变化，就连一向中间的节节草都有着细微的改变。雪玉还是那么腼腆，在腼腆中多了份成熟。水草儿兰草儿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和狗尾草保持平和的感情，画画时的阵容也有所不同。海风浪毕竟还算是个有教养的好男人，对花卉虽然不冷不热，但目前还没有移情别恋的迹象，对狗尾草也算公平。狗尾草的专业依然遥遥领先，兰草儿紧随其后，节节草雪玉不相上下。
　　海风浪今天全天没课，他一早起来就坐在办公室画画。艺体办总是散发着浓厚的艺术气息，琴棋书画舞蹈五花八门一应俱全。花卉在为他们速写。海风浪突然从画板旁转过头问，“五一”假期打算到哪玩？没想好，花卉说，手里不停地画她的速写。这样的好天气出去踏青也不错，附近的微山湖畔风景秀丽，兴致好的话还可以画几张风景速写，有山有水，海风浪很长时间都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他饶有兴趣地憧憬着，脸上兴奋地发着灿烂的光芒。花卉淡淡地听他身临其境般的描述，不禁哑然失笑说，离“五一”还有十几天，你迫不及待啦？
　　没想到海风浪还真有远见卓识，第二天学校就宣布组织全校学生骑自行车到沛县东面的微山湖春游。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长时间的郁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享受生活的乐趣原来如此简单，就是校领导的一句话而已。长期的学习重压压得师生们没精打采。现在好了，突然阳光灿烂，明媚的春光一泻无余，公平地洒在每个人身上。天一亮，组织有序的师生排成两排自行车长龙精神抖擞地向革命圣地“荷都”进发。
　　狗尾草雪玉节节草并排在前，水草兰草芨芨草紧随其后，眼前身后都是一路逶迤的自行车长龙，首尾不见，只听一路欢歌“微山湖畔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呀……”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由。大自然的熏陶比教师的教诲不知要胜几筹。无须细究，只一眼便深有感触。展翅吧，你们本应是一群自由的鸟儿，大自然无限美好的春光才是你们驰骋的天地。
　　刚出城区，大部队正昂扬地向东挺进，水草儿突然“哎哟”一声惊叫，从自行车上歪倒下来。狗尾草几人回头一看都笑起来，原来她的前车轮被轧得扁扁的。这咋办啊？她愁眉苦脸地说。怎么不走啦？后面的人焦急地催着。狗尾草，你过来帮我看看呀！水草把车推到路旁肯求道。节节草雪玉，你们也过来等会再走，狗尾草一边把车推到路旁一边对他们说。
　　他们几人在路旁东张西望，海风浪和花卉跟在班级的后头，这时也赶上他们了。老师，水草的车轮坏了，怎么办啊？节节草说，这附近好象没有修车的地方。
　　只有倒回去，城东郊有个车行，你们把车交在那里，回来时走那儿取就行啦，海风浪指着西面不远的地方说，不过，要小心点，别迷路了。
　　看来只有这样，花卉让他们几个都留下来一起走，说人多安全，你们熟悉路线吗？要不要海老师也留下来？
　　几个忙说不用不用，海老师你们先走，这儿我们常来玩熟得很，绝不会迷路，放心吧。
　　他们一路牵着车子往回走，一路的人都奇怪地回头看。一直等到所有的队伍都过完，前面的车行也就在眼前了。节节草突然扯一下雪玉的衣袖朝他使个眼色，二人骤然掉转车头“噌”的一声飞车而去，风里扔来他们的祝福——你们好好玩啊，恕不打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