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狗尾草》絮语无伤

2、二

　　不防后排的水草儿从桌底下踢他两脚。他弹簧般跳起，转脸恶毒地说，想找死啊！忽转温柔，你是不是想约我出去……水草儿大方地拉他的手，有种走啊？罢了罢了，走就走，如今这年头，没见过猪走路还没吃过猪肉吗？谁怕谁说？大家不都一个样？要是父母亲大人知道我们在学校如此这般用功读书非跳河不可！可惜了这一大把的学费……大不了就混个老婆回家也不赖。何况她如花似玉，自己送上门来。
　　于是手拉手并肩走到黑黝黝的操场。面前的那位美人羞答答地问，你上午……是不是第一次？老实说。什么？哦，那个……不敢瞒你……我小学六年级同桌教的……她揣了他一拳问，小女生？狗尾草诧异地说，还能是男生吗？我变态啊？没想到你小学就谈恋爱，真不愧情种，她想。又温柔地问，那第二次呢？
　　思考片刻，他肯定地说，高二。也是你女同桌教的？哦……不……这次是……我主动的……没说完，就迅速把她搂在怀里吻了一下。她不由地搂紧他的腰，暗自消魂片刻方休。脸红红的心口突突地跳个不停，恋爱的感觉比画画更好。这样的草样年华，这样的温柔夜晚，操场上一对对卿卿我我，学校三令五申越禁越旺，正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白老千年前的预言不幸成就了今天的校园爱情。
　　依依不舍地走出操场的草坪。海风浪正在教学楼后的阴影里打电话。声音很低，但狗尾草的千里眼顺风耳还是看得一丝不苟听得一清二楚：……你在哪里？有空吗？出去走走好不好？……什么？在情深深雨朦朦咖啡屋见。好的……
　　狗尾草在他转身时猫着腰躲到一棵大树后。直到海风浪骑着自行车飞一般冲出校门，消失在视线外，他才冷哼了一声跑开了。
　　一进宿舍，他就踢掉鞋子钻进被窝蒙住头。刚才的细节像放电影似的在被窝上空反复转播。不知海风浪约的是谁？鬼鬼祟祟的。他又喜又忧，难以入睡。难以入睡的不只是他，晚上九点，正是宿舍一天中最活跃最灿烂的时候，是卧谈会的黄金时间。一个个躺在被窝里伸出头，张着鸭子般的嘴东扯西拉胡说八道。当然，他们的热点评论已经越来越接近大学生宿舍的卧谈档次，无非是爱情、女生、性。后者只是好奇而已，也不乏少数的实践者，他们也会身有体会地一语切中要害，从他们嘴里吐出的话往往比成熟的男人更能使人想入非非，勃然色变。
　　狗尾草，你缩在被窝里干啥呢？想女人了吧？刚刚在操场上楼的是谁？离远没看清，好象又换人啦？黑脸的芨芨草张着扁扁的嘴，翁声翁气不怀好意地问。
　　莫非你也在操场上干什么好事了？要不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和那个菟丝草呀？众人七嘴八舌。你们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能否透露一下。……不好意思？你小子什么好事干不出来！不过，可要记住：要风流不要人流才好啊！弄不好，被学校开除了，就对不起父母亲大人的那点血汗钱喽……损！撕了你这张乌鸦嘴！你他妈的没人流过？差一点就没你这根小草了。……晕。含羞草嘀咕着。
　　和女孩搞网恋。哪个学校的？城南中学的？哇塞！都跨校了！真厉害！你□□号是多少？734782525，好号，保准能交桃花运。你们怎么联系？她上网时打电话告诉你？
　　老土。这都n年前的旧事啦！我的□□千里眼早就绑定手机了。老外！……晕！不懂那个啥的别瞎说。
　　亏你还叫含羞草呢，一点都不害臊！见笑了。死你的被窝去吧。赤条条的晕出来想干吗？想展示你那大卫一般的裸体吗？可惜，这里没有女生欣赏！对着镜子画自画像吧。
　　狗尾草的画技最高不过，让他为你现场速写一张如何？明天好发到你博客的相册里。呵呵！妙哉！
　　众人纷乱地说笑时，芨芨草就赤裸裸地蹿到狗尾草的被窝里，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在他身上摸了几下大惊小怪地说，哇！你浑身发热，真得了相思病了！哪个女生搞的？把我们的爱情指南搞成这样。……不行！绝不能便宜了她！
　　不如给女生宿舍发短信好不好？对！水草儿有手机。号码是1379797815。大家动动脑子想想，我来发。
　　最想念你从操场上离来时的样子——温柔多情，令我现在难以入寝。你在宿舍还好吗？不要梦到我哦！
　　狗尾草敬上。顺颂晚安！（借人的手机）
　　不一会儿，动听的信息提示音响起。回短信了。男生纷纷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对头挤在一堆，争着爬过来看：
　　在本校呆久了，看男生就像公猪一样。还戴着眼镜，挤成一堆，猪圈里发出的猪的哼哼声掺着猪的臭味，不可遏止地随机发来。顺问一句：你们在圈里还好吗？人没有人，圈没有圈，傻样！打什么鬼主意？八戒们，死你们的高老庄去吧。
　　全全体女生敬上
　　哈哈哈！男生们挤在床上笑得东倒西歪。这个水草儿真够刺激！爽！明天见到饶不了她。
　　够了！别闹了！狗尾草突然从被窝里爬出，对着芨芨草挥了一拳。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节节草说，大家都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雪玉也说是啊是啊，睡吧。做个好梦吧。看在梦里梦到谁，明天早晨起来都老实交待哦，无名草说。
　　水草附棉秧菟丝草四叶草薰衣草躺在女生宿舍里的床上笑个没完。不知他们收到没有？附棉秧问，水美人，你敢给海风浪发一封短信吗？
　　怕什么，反正他也不知道是谁？水草不屑地说，薰衣草，你的手机借我一用？我的号失密了。你怕什么，那不正好吗，四叶草鄙夷地撇着两片薄薄的小嘴。
　　你能看见我打在屏幕上的字，却看不见我滴在屏幕上的泪。海风浪仔细地研读着手机上的短信，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是谁发的。
　　学校的课桌文化源远流长。尤其是美术班的课桌文化，更是诗书画结合，美不胜收。狗尾草一边听课一边写他的精品课桌文学。水草儿在他后面伸长脖子一看，不禁拍手叫好。语文老师气哼哼地过来问，你们在干什么？狗尾草见躲不过就说，老师，我正在把你刚刚讲的那首诗记在课桌上。
　　老师伸头一看，也不禁为他的才华惊呆。连声说图文并茂好好好！校报的版面以后就交给你了。真是时尚新颖，又富有当代高中生的生活气息。不简单！有才！
　　狗尾草从此声名远播，全校几乎无人不知，尤其是女生，纷纷从别的班跑来找他设计个性签名，班级黑版报插图等。他的美名在女生中日渐升高。
　　海风浪的蓝西装换成了黑羽绒袄，花卉的灰风衣换成了红羽绒袄，画室里的静物换成了石膏像，狗尾草好像也变了许多，冬天不识趣地悄无声息地来了。目前在画室里，水草儿的画技已经远远落后于兰草儿，兰草儿的水平与狗尾草不相上下。水草儿仿佛没有以前那么活跃，和狗尾草的关系也没有以前那样亲密无间，像天气一样越变越冷。而兰草儿与狗尾草的关系仿佛一天比一天微妙起来，随着天气的变冷反向地发展着。大家都弄不懂其中的奥妙。菟丝草单薄的身体在北风中瑟瑟发抖，像夏天去后的扇子，秋天一到就自然地扇走了盛夏的热力，何况已经是冬季，如今只剩下善变的北风冷冷地陪她在孤寂的冬日里散步。芨芨草的热力自从某天晚上的那封短信开始就不知不觉地转移到水草儿的身上。含羞草想追薰衣草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人真是最善变的动物，更别说一群十八九岁的孩子。善变是他们的天性。
　　狗尾草画画时身边总围着一群女生，兰草儿始终在他的左右，保持最近。菟丝草，水草儿，薰衣草，附棉秧等紧随其后。这阵容常使海风浪为之羡慕不已并自叹弗如。一个女人已经让他追得头晕眼花，进退唯谷，摸不着北，不知这小子耍什么花招，竟然魂不知鬼不觉就让众多的女生死心塌地围着他转，看来世上真有韦小保之类能人。花卉也很纳闷，从未见过这样的男生，有如此的魅力。海风浪如果有他一半的引力就不错了。不知为什么，狗尾草近来似乎变了一个人，比刚开学时稳重多了，又长高了许多，像个好样的男子汉。雪玉也长高了半头，还是那么腼腆温柔勤快。节节草的专业近来大有长进，已经进入班级前列。明显退步的就是水草儿，她对芨芨草的追求表现得不冷不热，看来对狗尾草还没有忘怀。但什么原因使狗尾草突然对他斗转星移了呢？水草儿的情绪似乎很低沉，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浮。也许是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也许是……是为什么呢？花卉给他们晚辅导的时候脑子里开了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