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狗尾草》絮语无伤

1、一 （一）

　　（一）
　　高二年级美术专业班的素描老师海风浪刚走到画室门口就听到里面笑声连天，好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不，好像是男女生们正在拿他开玩笑。他不由得地止住了脚步，悄悄地在门外学生不注意的地方停住，想听听学生在背后是怎么高度评价他的。
　　兰草儿，不是说你是我们画室里的第一美人吗？你看我们的素描老师长得多帅啊！你能不能努力一下争取把他拿下？那我们以后就省得受他的气啦。一个男生油腔滑调地说，边说边放肆地大笑。海风浪知道他的名字叫狗尾草，是画室里画得最好的一个，为人和气，勤奋不怕吃苦，人缘又好，长得也帅，深得所有女生的欢心。就是家境不太好，穿得很普通，总爱穿那件黑体恤蓝牛仔裤，很少换衣服，脸黑黝黝的，但五官标致，体型也恰到好处，对女生来说是人见人爱，被大家美誉为“爱情狗尾草”
　　听说海老师还是单身贵族呢。才27岁，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可是你看他一天到晚板着脸，装得倒挺正经的，就不知事实上怎么样？一个女生不屑地说。她的名字叫水草儿。是画室里的爱情指南针。
　　莫非你看上他了吧？巴跟草高声笑道，可是人家有目标啦！据说对我们班的色彩老师情有独钟啊！你排不上号喽！
　　你们两个爱情专家，水草儿追海老师，狗尾草追花老师，如何？那可就是天下大喜太平盛世啦！呵呵！男生们其实在背后就是这么评论老师的，尤其是年轻的未婚老师。现在的学生！没治！
　　然后就是一阵追逐打闹，男女声的戏谑声混合在一起，好不热闹！海风浪在门外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进退不是。唉！现在的学生真是不知孬好，什么话不敢说什么事不敢做的。偏偏他是一个文静的害羞的男人。面对如此放纵的男女生真没办法。想了想还是先回办公室吧。刚转过头，不巧与迎面走来的色彩老师花卉顶上了。
　　28岁的花卉也是单身贵族，长得像一朵花似的娇艳动人。如今，在这样的时候遇到她真觉得尴尬极了。他的脸红了起来。花卉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奇怪地问，你怎么了？我到处找你，想和你调课。你却在门外站着，为什么不进去？
　　画室里突然出奇地寂静，从未有过这样的气氛。一定是学生听到他们的说话了。花卉说，上午的课我上吧，你上下午的，说着就风姿绰约地走进画室。海风浪吐了一口长气。真是天意，否则怎么面对这群小混蛋？他快步离开了。
　　花卉在写生台上忙了一会，把今天要画的一组静物摆好，蓝灰和白色的的衬布两块，苹果、香蕉、梨若干，陶罐一只……学生们支好画架，准备好纸笔颜料水罐等，并分两组弧线摆开。外面的风很大，衬布在台上被吹得翻来覆去的影响画面构图。奇怪，今天狗尾草怎么一反常态，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要是平时早就跑过来帮她做好一切杂事了。这孩子真勤快，又有眼色，你想要他做什么根本不用开口，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做得有条不紊，挑不出丁点毛病。难怪女生都喜欢他。他画画也很有天赋，型准，感觉好，领悟力强。
　　雪玉，把门关上！花卉正想去关门的时候，狗尾草突然对一个非常老实忠厚的男生说。雪玉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关好门又默默地回到座位上。这么忠厚的学生现在真的不多见。他很害羞，坐下来的时候脸还发红，皮肤白白的，五官柔和得像个女孩子，一如他的画，柔和细腻，就是型不太准。
　　不知为什么，学生都有点怕她。只要她的身影一出现在教室门口，教室里立刻就安静下来。海风浪常常向她讨教其中的奥妙，但她也不知道，因为她很少批评学生很少发火。男生都很喜欢她，女生对她却像有点敌意似的，她觉得自己是一碗水端平的，但也许不觉间会有倾斜的迹象。女生们更喜欢海风浪。
　　水草儿的画整体感觉也不错。色彩鲜亮，色调和谐，飘逸洒脱，用笔大胆，画如其人，只是使人觉得有点轻浮不稳。花卉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改了几笔，画面变得沉稳了一些。但她似乎不太领情的样子，长长的马尾辫摇了几下，一双大而亮的凤眼抬起来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兰草儿则比她聪明多了。花卉帮她修改的时候，她虚心地聆听着，不时问这问那，画面怎样才能和谐，调色的技巧等等，问得都很到位。她长得也很漂亮，椭圆型的脸高鼻梁小嘴，高个子，感觉像维纳斯。
　　那个叫菟丝草的小个子女生，非常瘦弱单薄的却又特别的活泼大方，她最喜欢花卉，嘴也特别的甜，课后见到她总爱叫她花姐姐。画画感觉不是很好。没什么天赋，但很勤奋。
　　节节草是全画室中最正常最平凡的一个男生，所有的评语都可用两个字概括：一般，成绩、品貌、性情、处事，凡此种种，一般而已。现在的孩子们早已不再把自己看成是祖国的花朵，他们更喜欢用草来比喻自己，戏称他们的高中生活为草样年华。有校草，班草，组草，一律冠以草字头衔，给人以酷酷的新感觉。这片青青芳草正在画室里平凡地生长，拔节，每一天都是一番新景象。你静下心来，仿佛都能听到他们吱吱的拔节的声音。虽然，他们之中的一部分课后无所不干，上网，谈恋爱，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甚至外出同居，就像狗尾草上长的几片黄褐斑，斑斑点点的确影响了草的局部面貌，但是整体上还是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印象，可爱、单纯、热情、大胆，时尚，敢于叛逆，天地都在我心中。
　　老师，你画这只苹果给我看看行吗？花卉来到狗尾草身边，狗尾草站起来说，把笔递给她。花卉就在他的位上坐下来。扫一眼他的画面，大调子不错，就是苹果画得太圆滑，没有体块的份量感，用笔不到位。她调了几笔颜色，运用摆笔的画法在上面改动几下，顿时有了立体感。狗尾草点点头，仿佛领悟似的。花卉说，你今天好象有心事吧？怎么了？
　　他犹豫一下，呐呐地说，我刚刚在班里开海老师的玩笑，他在门外可能听见了。我不是有意的。花卉说你的口头太随便，以后真得注意点。狗尾草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慌。这孩子的眼睛亮闪闪的，而且还带着电似的，难怪女生都迷恋他，她心里暗想，又勤快又有眼色又多情。
　　老师，我想问你件事，你可以回答我吗？他仍然看着她。她点点头。
　　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写在纸上吧。狗尾草边说边在画纸的右下角写道：海老师喜欢你是真的吗？他见她看懂了就用橡皮擦掉了，纸上还留着淡淡的笔迹。
　　她不禁微笑起来。这孩子的心眼真多，亏他想得出来。该怎么回答他呢？她想了想还是点点头。他抿着嘴不再问了。
　　下课的音乐铃响了。楼道里一片喧嚣。几个调皮的男生有意把水草儿往狗尾草身上推，正中下怀。男生都放肆地大笑起来，胡言乱语地开玩笑。水美人，让你老公吻一下吧。哈哈哈！两个男生又把他们往一起推了一下，这回正好接上了。水草儿羞得红了脸，挣脱出来跑开了。男生还在后面起劲地喊，嫂子，别跑啊！
　　狗尾草，你上课时在画纸上写什么给花老师的？该不会是情书吧？难道你想追老师吗？你小子的贼胆够大的呀！有本事把花老师追到手啊！你是我们的爱情指南针，女人不是个个爱你吗？
　　男生们肆无忌惮地开玩笑。狗尾草，要不要我借你手机用？赶快给她发短信吧！……老师也是人呢，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哇！你们这样盯我干吗？我说得不对吗？
　　别闹啦！你们还是不是人？节节草突然正色说，怪不得社会上人人都说现在的中学生素质差，我看说得对！你们说这样的话不觉得有愧吗？不觉得脸红吗?
　　真有点过分，雪玉温柔地说，海老师已经被气走了，难道我们还要把花老师也气走吗？难道老师就是我们的取笑对象吗？
　　一阵的沉默。然后，一伙人悻悻地散了。
　　当晚，第二节自习。狗尾草在课桌上刻下如是座右铭：红尘弄我我弄红尘，人生太多不如意……我□□576081212志同道合者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