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录》溺紫

4、第 4 章

　　冬日过去，春来了。老树抽新枝，枝繁叶茂。荼先生也来了。
　　临近茶忙。
　　这件事说来都是程嘉木自己造孽，荼先生年前走时，他被迫应诺了荼先生两百斤明前龙井，但前头又应诺了以往的老茶商两百斤，而云水行的产量不足三百斤，前前后后短缺了一百斤。
　　一百斤茶叶或许不是大事，而这期间盛隆王老板多次来访，要收云水行的茶山。程嘉木却早就看出来了，他背后要收茶山的人还是荼先生。
　　“荼先生能让云水行起死回生。”王老板见被点破，干脆直言不讳。
　　“呸，云水行又没死。”
　　王老板败兴而归，那之后李老板、朱老板、张老板接二连三地上门。
　　近几年荼先生的势力如日中天，云水行虽从严冬里走出来，财务却没有好转，十几口人都要吃饭。
　　“向别的茶商借吧。”程嘉木说。
　　“现在是茶忙，拆借不好赊账，云水行账上没有那么多钱。”狮子说。这些年亏空得差不多了。
　　“即便有钱，也没人愿意拆借。他们都等着给荼先生鞍前马后呢。”程嘉木自嘲地笑了。
　　人人都觉得程嘉木配不上云水行，易主才是正道。
　　这个时候，又有谁会来帮忙呢？
　　程嘉木从屋子里走出来，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这晚，程嘉木做了一个荒唐的决定，他决定以次充好，把荼先生糊弄过去。
　　他扛着巨大的包裹爬过后院高墙，找到存放茶叶的干燥间。
　　可还没进去，就被人一棍子抡倒。
　　“畜……”
　　见着月光下狮子清冷的脸。程嘉木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一个跟自己同龄的男人，有什么好慌张的。
　　程嘉木背着散装的茶叶，茶叶撒了一地，狮子从地上捡起几片茶叶。
　　“你就打算拿这些‘乌牛早’去蒙混过关？”
　　说起茶叶，程嘉木和门外汉一墙之隔，味觉，嗅觉更是一塌糊涂。他从外头扛了“乌牛早”回来，指望着这些普通的偏平炒青茶可以瞒天过海。
　　可乌牛早这种茶叶虽然长得像龙井，但品质却有天壤之别。行家不用品，闻着气息就知道不对了。
　　“你窝囊不窝囊？”狮子骂。
　　“我真的没办法了。”程嘉木挠头，“我不想丢了云水行。”
　　“程玉生的一手好棋，被你下得稀巴烂。”狮子的脸色沉下来，像是一块上好的玻璃种翡翠缠满了棉絮。他盛怒之下叫了程嘉木老头儿的全名，显得更加严肃。
　　没有办法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
　　程嘉木懊恼。
　　云水行终究还是要丧在他的手上了。但逼死他的，却是云水行最大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