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雾里》墨野扶光

3、第三章 和他一样

　　当天进洞前，她在洞口一块石头上绑了一根彩带。
　　因为那个石头看着很像一个兽类化石，她觉得很有趣。

　　此刻，视频画面中——
　　黝黑洞口那一帧被点了暂停，再次放大快进，并未看到那个彩带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拍摄角度的问题，连石头她也未看见。

　　叮——
　　界面上方弹来消息。

　　田樱：【服了！】
　　田樱：【我都开始办理出院手续了。】
　　田樱：【你主治医生又不同意你出院了！】

　　林星和：【？？】
　　林星和：【为什么？】

　　田樱：【他突然又说你没恢复记忆，需要留院观察。】
　　田樱：【强行微笑.jpg】

　　林星和指尖一顿，想不明白这医生怎么临时改口?

　　田樱：【不过有个好消息。】
　　田樱：【网上关于你的评论，都被删除了。】
　　田樱：【也不知是哪个大神出手帮忙。】

　　这事她知道，之前加的微信「吃瓜」群，已经999+未读。
　　大概没人知道她小号在里面，她已从吃瓜群众升迁为L某某。

　　关上手机，林星和有些发闷，随手摁下车窗，额前发丝飞舞，风速卷着青草味迎面而来，冲散鼻尖的汽油味。
　　窗外景色飞速向后，不远处，西山越来越近，叠峦起伏的山峰笼罩在葱郁之下。

　　临下车，司机特意嘱咐：“前两天，有俩女大学生上去约架，被救护车抬出来，你可千万别效仿。”

　　……

　　因连日下雨，上山路被堵。
　　林星和换了另外一条小道，这座山，她来过很多次。山脉海拔并不高，只是灌木古树整日遮天蔽日，四周总带着几分潮湿阴影。
　　山路狭窄，脚下泥土混着腐烂落叶，踩上去有股闷软感。
　　好在山里的空气清新，闻着熟悉的草木香，她安心不少。

　　走了四十分钟，终于到达。
　　站在洞口下方，林星和率先将脚下厚重的泥泞蹭掉。
　　喘息着朝上看去，有三四个男女在洞口拍照，周围杂草石头上，满是蹭下来的新鲜泥印。而洞口旁，她竟隐隐约约看到那条彩带。

　　？

　　她胡乱的擦着汗，快步上前查看。

　　“林星和？”声音传至耳边，她转头看去——师兄陈征铭，穿着橙色冲锋衣，满腿泥泞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是……该在医院吗？”

　　林星和来不及寒暄，视线便锁在面前的石头上。
　　它坐落于洞口右侧，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经年久月已与周围的枯叶灰石融为一体，唯一不同的是，它从上看像躺着的蛇，侧看像趴伏麒麟，她不懂奇石，只是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特意在石头的脖子上绑了一根黄色彩带。
　　如今再看，彩带颜色都未曾变过，上面还残留雨水过后的些许泥泞。

　　“你还别说，这石头看着还挺像一具干尸化石。”陈征铭在一旁调笑道。

　　林星和忍不住问：

　　“陈师兄，这是712洞，还是我那天出事的山洞？”
　　“是啊，就是你出事那天的山洞。”
　　“那这个彩带是一直存在吗？”

　　陈征铭再次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应该一直在吧，我来的时候好像就有。”

　　林星和心下一沉，急忙拿出手机，打开拍摄视频，指着石头上的彩带，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出事那天的洞口，有没有彩带标号？”

　　陈征铭勾头看了一眼，说：“你搞错了。”
　　他看了眼山洞周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打了个手势：

　　“跟我来。”

　　林星和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上他的脚步。
　　一直走到洞里。

　　光线瞬间阴暗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岩土味，青苔漫在凹凸不平石壁上，一股冷风从洞里吹来。
　　潮湿阴冷。

　　眼前景象，与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林星和有些困惑。

　　陈征铭：“这就是你视频里的山洞，也就是712。”

　　“往这边走。”他迈开步子，直接朝洞里走去，而洞口拍照几人，细碎交谈着什么。

　　“那个好像就是林星和。”
　　“就是她。”

　　林星和没有多想，跟了上去。

　　随着深入，洞内的光线愈发阴暗，手电光闪过，头顶高度从最初两米多，下降至两米。她伸手摸了摸墙面的岩石，西山的野洞大多是石灰岩为主，夹杂着白云岩质，深深浅浅不规则。
　　这与以往走过的山洞，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左右方向，也并无小洞。
　　洞里，除了灯光晃动，呼吸错落，就只剩脚步声。
　　她无法想象，在这里发生打斗的场面。

　　“注意头顶。”陈征铭的声音在洞里回响，

　　林星和观察着四周，嗯了一声。
　　洞内空气相比较洞口干燥些，但头顶岩壁太低，在黑暗中她总感觉一股压迫感。如果在这样的地方发生争执，她身上应该有伤痕才是。
　　想起警察和老师的言语，她不由得加快步伐。

　　“陈师兄，你说的地方还要多久？”

　　陈征铭指着前方说：“再走十米，过了下个弯口就到了。”

　　林星和点开手机，发现洞里并没有信号。
　　她打开了户外机的定位器。

　　只是拐弯之后，再次抬眼，她有种脑袋被锤的感觉。
　　正前方，狭长的走道，透出一束光亮。

　　“到了。”

　　林星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快步朝前，越是往前走，空间就又开始变得很大，空气带着湿感，高度也逐渐变高，她甚至看到了茂盛的灌木。

　　洞口围着禁止入内的围栏，门口蹲着几个男生。
　　她走出外面，清新的草木味再次传来，点开手机上的视频，画面中洞口的样貌与视频中的画面相吻合。
　　这居然是山体背面的洞！

　　西山的野洞大多是死洞，穿洞不是没有，而是在溶洞里极为稀少。
　　林星和微微垂着头，内心五味杂陈。

　　“诶，是林星和吗？”有个男生掐了烟头，走过来说：“没想到你这么猛。”

　　说着，他调侃道：
　　“不过，这事闹得有点大，回去好好跟夏婉道个歉，获得当事人原谅，学校最多给你一个处分。”
　　“如果真成了刑事案件，可不止被退学那么简单，追究起来要坐牢的。”

　　“还没调查清楚呢，胡说什么呢？”陈征铭上来解围，转头看向林星和，“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嘴欠，没有恶意。出事之后，学校也成立了调研组，我们是过来取样的。”

　　林星和对着陈征铭说：
　　“谢谢师兄，我先回去了。”

　　下山的路永远比上山快，她脑子懵懵的，一直回到医院，她才发现，所有证据要么在检测，要么已经指向自己。

　　医院电梯打开，人群一拥而上，再次站满。
　　消毒水混着各类人的气息拥在电梯口里，复杂的气味让林星和感到窒息，以前来医院只觉得沉重紧张，现在觉得压力很大。
　　电梯里，所有人都看着她，仿佛都在等她要不要踏进电梯。

　　一个抱着孩子的妈妈，率先进入站住最后一个空位，她紧紧的将孩子护在怀里，隔绝拥挤。

　　林星和摇了摇头，朝楼梯间走去。
　　三日的昏迷，再加一上午的透支，她汗如雨下。

　　空旷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周围只剩下她的喘息声。
　　突然之间，她不想爬了，放下背包，坐在台阶之上，手机里有许多未读消息。

　　院长妈妈的语音条，附上一张奖状图。
　　【星和，小英这次拿奖状了，年级第一。他为了跟上你的脚步，这才五年级就开始熬夜学习，哎呦，看他高兴的，非要把奖状拍给你看。】
　　【月底回来吗？上次给你包的荠菜馅饺子，忘了给你带。】
　　【我重新包了两袋，等你回来。】

　　薛叔叔留言：
　　【星和，学业顺利吗？】
　　【什么时候有空，你阿姨一直问我你爱吃什么菜。】
　　【附近有家菜馆味道不错，放假过来，接你去尝尝。】

　　看着一条条留言，林星和鼻尖一酸，视线有些模糊。
　　从口袋掏出纸巾，却意外碰到那个“尖锐的牙齿”。

　　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估摸着应该是石头样本，她想着拿出后丢垃圾桶，谁知，就是随意看了一眼。
　　下一瞬，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一段诡异的画面，闯入脑海。

　　黑暗中，一双僵硬干枯的手，拽住她的手腕，那指骨青黑，纹路皱起。
　　光线黑暗，她浑身软绵，后背拖行在地面。

　　“嗬嗬”

　　耳边传来的喘息声，像是喉咙里塞满头发，顺着冷风钻入她的脖颈。
　　汗毛竖起，肌肉僵硬，无助和恐惧感袭来。

　　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不知发生了什么，手腕的桎梏被松开。

　　砰——
　　楼梯口门迅速关上。
　　林星和渐渐看清眼前的事物，一个路人从她身边掠过，投来疑惑的目光。
　　重新看向掌中的东西，质地泛黑，外形更像某巨型牙齿，边缘带着丝丝倒刺。

　　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林星和突然想起，身上这件外套，是当天出事时穿的。
　　难道这东西，是从那洞里带出来的？

　　可……她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脑海不停的搜刮回忆，像想起什么，她猛然一怔。
　　上午，裴寂手里拿的不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