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雾里》墨野扶光

2、第二章 “这里有问

　　记得上次见面，是在表白墙上照片里，自从网上开始疯传那些谣言，算起来已有三个月未见。
　　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再一次推送到眼前。
　　她攥紧手心，有些局促。

　　虽然并不知裴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下这个处境，她不想被认出，也不想假装寒暄打招呼。

　　她快速收回目光，转过身，拉着田樱往病房里走。
　　才刚迈前两步，两个保镖拦住：

　　“你们是谁？这里不允许进入。”

　　“我们是校方慰问人员，想来看看夏婉同学恢复的怎么样。”田樱顺口而出，反应极快。

　　林星和看了她一眼，眼神赞赏，接着补充道：
　　“如果不方便，我们只看一眼，不会打扰她。”

　　“我们并未接到有人来访的通知。”

　　“不是。”田樱看着他们纹丝不动的身影，纳闷的问：
　　“我们这不算通知吗？还需要得到谁的通知？”

　　保镖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她的身后，眼神变得恭敬，微微颔首。

　　林星和感觉一股气息靠近，她转头看去，裴寂已经走到她身后左侧，
　　高大的身形在白炽灯下打出极淡的剪影，他轮廓锋利，眉宇淡漠，与她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林星和快速的收回眼神，莫名有些心虚。
　　如果问起她们是谁，岂不是要露馅。

　　金丝眼镜医生突然绕到她们眼前，双手插兜，打量着她们，笑道：

　　“呦，这是哪家慰问人员，还需要带着口罩。”

　　林星和咬了咬唇，感觉脸颊烧的厉害。
　　下一刻，裴寂的身影从余光中越过：

　　“不要轻易让任何人进来。”

　　他语气清冷，带着不可置喙，像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保镖点头，给他让出一条路，随后又再次站的笔直，挡住去路。

　　“请回。”

　　眼见裴寂要走过那扇门而去。
　　林星和一着急，没思考太多，踏阶上前，问：

　　“为什么？”

　　两个保镖伸手将她拦下。
　　林星和急忙解释：“我们只是想进去看一眼，不会打扰她。”

　　台阶之上，裴寂的背影停下，他侧眸，鸦羽般的眼睑压下来，如凛冬将至的夜，寂静无声。

　　两个保镖立马松手，与她拉开距离，但依旧伸手拦在她身前。
　　林星和抿了抿唇，说：“我们只看一眼。”

　　“离开这里。”他回答的冷漠又干脆。

　　林星和不解的说：

　　“她伤的很严重吗？我很想知道她的伤势。”

　　“病人会有医生负责，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要再靠近这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

　　田樱忍不住喊道：“你有什么资格拦我们？”

　　本以为裴寂不会理会，竟未想他停了脚步，不知对眼镜医生说了什么。

　　没过一会，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看了她们一眼，关切的问：
　　“请问您是哪一栋哪一层的？我送你们回去。”

　　田樱小声呢喃道：“这护士怎么知道你是从病房来的。”说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
　　“护士都知道你？……难道裴寂早就认出你了？”

　　林星和并未觉得惊讶，只是看了眼夏婉的病房，还有裴寂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这件事，不仅认出自己，还出现在这里。

　　往常，在学校也极少遇见他，更遑论这种场合。

　　田樱打开手机，嘴上嘀咕说：
　　“要我说，网上那一圈谣言，唯他和夏婉的绯闻最可能是真的。”

　　是这样吗？林星和看着开了又关的电梯门。
　　心底似乎有了答案，可又带着许多的疑问。

　　“星和。”田樱使劲的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快看看这个东西。”
　　她将手机递了过来，点开聊天界面视频。

　　画面里，镜头晃动，救援人员身影穿梭。
　　一个黝黑的山洞口处，一闪而过，躺着两个女生。
　　穿着橙色登山服的女生，姿势诡异，头发凌乱。

　　夏婉？

　　林星和一眼便认出镜头里的人是她，拿过手机，她重新点开。
　　视频里，两个女生被担架抬起。

　　“你从哪里找的？”林星和问。“这是真的吗？”

　　“当然保真。”田樱说：“这是我威胁徐子航，让他帮忙弄得，这是当时现场人员拍的。”

　　林星和再次打开，进度拉到最初，再次回看了一遍。
　　她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身上并未看出有什么伤痕。然而夏婉却狼狈许多，衣服泥泞，嘴角有血液流出。
　　林星和调慢播放速度。

　　可视频画面太晃动，枯叶，苔藓乱石，慌乱的人员脚步。
　　回到病房，她才逐帧看清楚。
　　也是这时，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不对。”
　　“怎么了？”

　　“樱樱，这个洞有问题。”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

　　田樱：“进。”

　　辅导员王敏应声推门而入。
　　进门后，王敏视线焦点的第一瞬便锁住了林星和，“现在感觉如何？听医生说你能听得见了？身体还有哪里不适？”

　　“我挺好的……王老师。”林星和关掉手机，站起身，看向他身后穿着制服的两个人。

　　他们拿出证件道：“林小姐您好，我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
　　“我们接到报案，就西山712洞的案子，来做个调查。”

　　“不用担心。”王敏宽慰道：“如果两位警察单独过来，你可能会害怕，我陪着一起过来了解下情况。”

　　“好的，王老师。”

　　入座后，签完《权利义务告知书》，田樱给他们递过去几瓶水。

　　“不用，谢谢。”张警察合上她的病例表，打开录音笔说：

　　“林小姐，请问您跟夏婉是什么关系？”
　　林星和迎上他们的视线，温声说：“同学。”

　　“九月二十七号，您和夏婉同学进入712洞穴，是事先约好的，还是临时起意？有没有提前报备？

　　“没有。我当时是跟组去取样，不知道她也会去。”

　　“星和。”王敏打断，提醒说：“你再想想是不是记错了。”

　　记错？
　　林星和有些迷惑，虽然洞里发生的事情不记得，但去洞之前的事，她好像没记错。

　　“当时群里发了定位，我穿上外套便过去了，山里有一段路没信号，我顺着组内留下的记号找到的。”

　　张警察继续问：“为什么不和同学一起进山。”

　　“男生宿舍离得远，班里的女生宿舍大家不住一起。西山是实验地，取样勘测课我们来过很多次。”

　　空气有一瞬的静默。

　　“那你知不知道，你去的不是取样洞，是山洞712。”

　　“712？”林星和有片刻的迷惑，她不解：“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山洞。”

　　“712是攀岩社选定的户外探险洞。”
　　林星和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这个洞，王老师，它有别的名字吗？”

　　“西山野洞有很多，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发现这里。”王敏说。

　　其中一个警察快速的记录着什么，张警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停留，问：
　　“根据调查，你和夏婉有情感纠纷？”

　　“没有，我们不是一个专业，平时没有来往。”

　　“警察叔叔。”田樱连忙开口：“网上那些谣言都是骗人的，很多都是自嗨。”
　　当初裴寂一张悬在半空的登山照被拍了下来，再加上他行踪神秘，成了大家追捧深挖的对象。
　　“恰巧，星和与裴寂以前是高中同学。”

　　两个警察一时没明白这话意思，一旁的王敏解释说：
　　“是这样，现在校园里，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嗑、嗑什么来着，对，嗑xip。”

　　xip……

　　“CP啊，老师。”田樱小声提醒。
　　“哦，对，CP。”王敏接着说：“这类谣言学校近期查到不少，后续我们会把相关证据交给你们。”

　　张警察没有发表看法，只是说：“林小姐，你的病例显示当天记忆缺失，仅昏迷，没有外伤。”
　　“现在可有想起些什么？”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星和轻轻摇头：“没有。”

　　“我们在夏婉的衣服上提取到指纹和脚印，她断了四根肋骨，内脏受损。”

　　真切听到夏婉的伤势，林星和后背有些发凉。

　　“有查出是谁吗？”她问。

　　“是你的。”

　　这句话郑重有力。
　　林星和骤然失神，有那么半秒，像是在梦境和现实中拉扯许久，突然摔落地面。
　　周遭的变得高清又恍然。

　　“怎么可能！”田樱站了起来：“是不是查错了，星和这么瘦，怎么可能把人打成重伤。”

　　“当天的相关人员都有了不在场证据，事发地也并未找到其他人的足迹，希望林小姐能如实相告，全力配合。”

　　张警察目光如炬，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林星和心口感觉一丝闷堵，“我的鉴定报告是医生所出，没有作假，当天发生了什么，我也很想知道。”

　　气氛陷入凝滞。
　　王敏笑着说：“警察同志，林星和刚有点恢复，给她一些时间。”

　　张警察摁下录音笔，站起身：
　　“今天只是初步询问，其他物件还在检验，后续如果有想到什么，请联系我们。”

　　送别警察，一系列问题，让林星和脑子有些发紧。

　　王敏安慰道：“星和，这几日好好修养，这件事我们作为老师的负很大责任，但学校也必须给受害者一个交代，夏婉若真有个三长两短……”
　　他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
　　“你孤身一人考上这个大学不容易，势必要好好珍惜。”

　　关上房门。
　　林星和失力地躺回病床上，脑子里一直会想着夏婉的身上提取到她的指纹和脚印。
　　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婉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
　　明明按照彩带标记走的路，怎么会走进了712山洞？

　　她坐起身子，对着田樱说：“樱樱，把刚刚看的视频再发我一份。”

　　“怎么了？”田樱虽然不懂，但还是打开了手机递给她。

　　点开视频，林星和又仔细的看了两遍。
　　来到洞口的画面时，她观看了许久。

　　“除了路线我不认识，你穿的都还是当时的衣服，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田樱陪在一旁，独自呢喃。

　　林星和想起口袋里的那个类似牙齿的东西，屏幕的画面无限放大，她突然站起身说：
　　“樱樱，我要出院。”

　　“啊？”
　　“现在吗？为什么？”

　　林星和快速的收拾东西说：“这个洞不对，这不是712洞口。”
　　“要么是有人把我们挪过去。”
　　“要么，这个洞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