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雾里》墨野扶光

4、第四章 被拒绝

　　脑海里的画面回放——
　　眼镜医生递给他的透明袋里，那东西与她手中的一般大小，也同是黑色。

　　他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林星和突然觉得，如果裴寂手中的东西是真的，那他所掌握的似乎要比她所知还多。

　　她迅速打开手机，指尖在界面上滑动，找到裴寂的聊天窗。
　　距离上次聊天，已经过去三个月。
　　再次看着这个黑白分明的头像，她竟有一丝陌生局促感。

　　加微信至今，他沉默的像个人机。
　　最后一次交谈，停留在“嗯”的上面。
　　林星和咬着唇，点开输入，指尖快速的打字道：

　　【在？】
　　她觉得太委婉，接着打字道：
　　【你在调查夏婉的事？】
　　指尖停顿，她未点发送，上次去见夏婉，他什么都不愿透露，按照他的态度，更别提在微信里了。
　　删、删、

　　【你为什么要调查西山的事？】
　　和上一句似乎没区别。
　　删、删、

　　【西山的事你知道多少？】
　　删、
　　【你手里的东西从哪里？】
　　林星和揉了揉脑袋，都能想到他看到这条信息的表情。
　　自认识裴寂起，鲜少见他解释什么，永远一副你不爽关我何事的态度。
　　当年高一全校都在指责他作弊，所有人等着他辩解，他却一言不发，转头参加全国奥数竞赛，获得全国第一。
　　而这件事的始作源头是他经常缺课，就算来了也是睡觉。

　　再次摁住删除键——
　　她纠结的轻叹一声，下面的话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让他上钩。第一次期望，他不要这么快回复。
　　可屏幕上刚刚发的【在？】，孤零零的站着，有种要上台表演猴叫的感觉。
　　任谁看到这个字，会不回呢？
　　她扶额，已撤回不了。

　　关掉屏幕。
　　林星和思忖着开场白，门外的喧嚣时隐时现，她摩挲着手中的黑色牙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照片——
　　眼睫蓦地抬起，目光将手中的 “牙齿” 与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对比。
　　心尖狂跳。

　　拿起身旁包，快速站起身朝楼下冲去，却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她指尖颤抖点开屏幕，直接打字道：
　　【你现在手里拿到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

　　手机黑屏前，她似乎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

　　-

　　寝室楼。
　　这一路上她都在回忆是不是记错，胸腔里难以压制的激动又告诉她，可能是真的。她加快脚步朝寝室走去。

　　刚推开门，她便听到上铺挡帘里，李木子的无奈声。

　　“别再问了，我和她只是室友，相处时间不长，她的事情我不清楚。"室友李木子声音透露着不耐烦，“不管是不是孤儿，还是有什么背景，我真不清楚。”
　　“我马上要为考研做准备，不想牵扯别的，能不能问点学习相关的。”

　　不知聊了什么，李木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以后与我无关的问题，别来问我好吗？”

　　林星和垂眸，攥了攥手心，轻声朝自己的衣柜走去。

　　上铺传来链子拉动声。
　　“星和？”李木子的声音有些意外和局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林星和打开衣柜前，浅浅的回应，翻找着之前存放在这里的东西。
　　“拿完东西就走。”

　　李木子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衣柜的最下层，林星和看到那个木盒，棕色的枣木盒已有些年月，她擦了擦盒面，输入密码。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木质香散开，里面零零散散都是她小时候放的东西，她打开其中一个亚麻布裹着的相册，里面的东西还在。

　　衣柜里光线昏暗，她收起相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星和……”李木子拿掉耳机，神色有些尴尬“我刚刚……”

　　“我明白，不要多想。”总归是自己的事情影响他人，林星和劝慰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件事，后续会调查清楚。”

　　李木子神色松了松，转念说：“小咪在外面花园，吃的好，玩的好，它应该想你了。”

　　“谢谢。”
　　小咪是她养的猫，之前寝室的人格外喜欢，一直有帮忙喂粮。

　　平时她去上课，小咪就在这片林子里玩
　　林星和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手中的相册。

　　相册的皮页泛着枯黄，照片里一个女人站在树下，穿着少数民族的衣服，头发扎在一侧，眼神明亮，不知是不是照片久远，模糊的像素下女人恬静的嘴角挂着一层忧伤。

　　这是她妈妈林书韵年轻时的照片，也是唯一的一张。
　　林星和小心的摩挲照片上的褶皱，别人都说她死了。

　　自从被放进孤儿院。
　　死亡这个问题她想了无数遍，印象中妈妈会耐心的给她做各种吃的，哄她睡觉，说话永远轻声细语。

　　是独自带她，太苦？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记得那时，林书韵经常进入西山，一待就是一下午，每次回来都会抱着她泪流满面。
　　她说：族里的规定不能违背，必须要去。
　　年幼时，林星和曾好奇跟踪过一次，因为树木错落，只看到妈妈的身影似乎消失在一个山洞里。
　　长大后，她寻了西山大大小小的山洞，一无所获。

　　年少读《桃花源记》时，她就在想，这世间会不会真有这样的世外桃源，隐于山川。
　　而她妈妈就是消失在这样的地方。

　　如今，她考上最好的大学，也并未查到妈妈嘴里所说的民族蛛丝马迹。
　　照片里，她穿的服饰，布料像是构树草本纤维做成，上衣有些像短斗篷，下衣裹身裙，全身白绿相间，头发编制的细辨也是以绿色发带为主。
　　跟其他民族服饰并不一样。

　　而林书韵腰间挂的配饰与她手中的“蛇牙”，同样的大小，同样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心从医院到现在一直激烈的跳动着，直至现在胃都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这第一次，获得跟妈妈有关的东西。
　　之前调查712山洞事件，她还很憋屈迷茫。可抽丝剥茧后，事件比她看到的还要惊诧。

　　想来，上午去山洞时，她并未好好仔细检查。
　　心底的激动，使得她的指尖轻轻颤抖。
　　找寻多年的答案，在她心灰意冷时又冒了出来，心里埋藏多年的疑问，携带着一股酸楚涌上她的眼底。

　　——喵。
　　一道黑影突然跳入她的怀中，碰掉一旁搁置的手机。
　　怀里，一双圆嘟嘟的猫眼，睁的大大看她，“喵呜”一声，蹭着她的手背。

　　“叽米！”林星和激动的将它抱住，鼻尖蹭着它头顶毛发：“我好想你啊。”
　　鼻尖是熟悉的阳光味，她狠狠的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想不想姐姐啊，小胖墩！！”

　　叽米在她怀里不停的喵呜着，又是拿头蹭手，又是翻肚皮。
　　林星和不停撸着它的痒痒肉，毛发干净顺滑，肉结实。

　　“你这过得比我在的时候还滋润！”林星和顺手捞起掉在地上的手机说：“又出去卖萌了是不是。”
　　“小家伙！！”

　　她点着它的鼻尖，叽米哼哼唧唧，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再次翻起肚皮。
　　喵呜——
　　林星和笑着，勾起叽米蓬松的尾巴，扫了扫手机上的灰尘，亮起的屏幕显示出一条微信消息。
　　她随手点开，消息界面上，裴寂发来消息。

　　【你在哪？】

　　？

　　林星和指尖停顿。
　　怎么问这个？
　　这和预想中的回答不太一样。

　　她揉捏着叽米的尾巴尖，抿了抿唇，输入道：
　　【在学校。】
　　【怎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正在输入：
　　裴寂：【定位】

　　林星和皱着眉头，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找你，是为了互换信息。】
　　【你要我定位干什么？】

　　裴寂：【你一个人？】

　　鱼儿上钩了？
　　林星和眉目舒展开来，嘴角勾起。
　　一旁的叽米露着肚皮躺在她身侧，她顺手拍下，发给他。

　　【还有咪。】

　　裴寂：【这件事，不需要你查。】

　　林星和放下猫，快速的回复道：
　　【我调查有关于我的事，不冲突。】
　　【倒是你。】
　　【愿不愿意？】

　　发完这句话，对面没有立即回复。
　　林星和被他的不按常理出牌气到，第一次跟他说话这么直接，就算他不说，她也会去调查。
　　目光再次扫了眼聊天记录，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尖锐。

　　裴寂：【你有多少筹码？】

　　林星和将手中的“牙齿”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裴寂：【这东西叫什么？】

　　呃——
　　林星和大脑宕机了一下。
　　面对他的试探，指尖停留在输入框，停顿。
　　总不能回答还在调查中吧。

　　裴寂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
　　【你现在掌握的东西，我不需要。】
　　【夏婉的事调查清楚，会告诉你结果。】
　　【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几句警告砸过来，一口气堵在林星和胸口，他果然在查这件事，并拒绝她的参与，一时冲动，她回复：
　　【真相是什么，我有权知道。】
　　【不管你知不知道，说或不说，我都会自己找到。】
　　【我会证明夏婉的伤，不是我造成的。】

　　裴寂：【我知道。】

　　……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夏婉的伤不是她做的，他知道她被冤枉，也知道她手里有东西。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只把她挡在门外，像挡一个不该靠近的人。
　　林星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心里有一团火，烧着。
　　她打字道：【打扰了。】
　　发出去后，她又网上翻阅，引用了“蛇牙”照片，在下面敲了两个字：
　　【弈族。】
　　可她想了想，点了删除，这是她的秘密，不该是证明自己的东西。
　　他既然不愿，她也不强求。

　　关掉手机，不想看他回复什么。
　　抱起脚边的叽米，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我出去一趟。”
　　背上包，转身往校门口走，她要趁太阳落山之前，去一趟西山。

　　口袋里的手机信息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