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南香》中缅南

46、取 义 纳 妾 陈国泰逃回

　　1923年10月12日中午，陈家帮码头上的一个小伙子兴冲冲地跑进陈家祖厝喊道：“头家回来啦！”
　　一辆人力车拉着满身伤痕、满面胡须，衣衫不整的陈树铭在祖厝前停下。树铭太太、陈宝珠、陈宝兰失声痛哭。陈敬德、陈敬伟、陈敬雄、管家、厨娘在一旁抹泪。
　　树铭太太叫管家在门口放火盆，去晦气。
　　与陈树铭年纪相仿的管家端着红彤彤的碳火盆置于大埕。陈敬德扶着陈树铭跨过碳火盆。
　　陈敬德找来一位理发师为陈树铭理发、刮胡。陈树铭洗了个痛快的澡。
　　与树铭太太年纪相仿的厨娘端上一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平安面。
　　陈树铭三口二口地下了肚。从未见过陈树铭这么狼狈的吃相。在场的看得心酸。树铭太太忍不住啜泣。
　　陈树铭的兄弟姐妹和邻居闻讯送来夹红纸的鸡蛋、面线去邪祝安的礼物。众人听陈树铭的诉说关押在日本习志野集中营的悲惨日子后，怒骂日本人恩将仇报。

　　郑氏永春馆，郑成安正安慰苏爱梅，嘴上说“没歹事”，心底却在流血。陈国泰的脾气不被地震震死，也可能被日本人打死。
　　陈国泰满身伤痕、满面胡须，衣衫不整出现在郑氏永春馆。郑成安惊喜、愤怒。他让徒弟在门口点起火盆去晦气。
　　陈国泰在师弟的搀扶下跨过火盆进拳馆。郑成安为陈国泰理发、刮胡。陈国泰洗了个痛快的澡。郑成安为陈国泰处理化脓的伤口。
　　陈国泰怒诉被关押在集中营的日子。集中营四周围着密密尖刺的铁丝网，2米高的厚墙。每间房宽5米，深3米，角落一个半米的凸出是屎尿坑，用砖砌的半米高床铺，挤睡的5、6个大达啵人，不能翻身。铺前一条窄窄的走路处。房间又闷又臭，每天2顿稀稀的粥。三天、二天抽血。我不肯抽血，四、五个日本矮仔抓住抽血。朝鲜人更惨……
　　一会儿，厨娘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线蛋。陈国泰迫不及待地坐到八仙桌边。一个多月没有闻到饭菜的香味。陈国泰忘记文雅，边“呼、呼”吹着热气，边不顾烫嘴，“咕噜、咕噜”吞下肚。
　　郑成安、厨娘、郑成安的徒弟怜悯地看着陈国泰狼吞虎咽的样子说。
　　不足五分钟，一大碗面线一扫而光。
　　“休息一下再吃。”郑成安对陈国泰说。
　　“塞伊母的日本矮儿。三餐饭菜不到二口。”陈国泰讲述东京大地震的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讲到日本人屠杀朝鲜人、中国人时，他不时地怒骂“塞伊母的……”
　　郑成安知道“苞记五香店事件”。他告诉陈国泰:苏爱梅天天到郑氏永春拳馆打听陈国泰的消息。
　　每日，苏爱梅来郑氏永春拳馆无微不至地照顾陈国泰。苏爱梅知道郑成安是陈国泰妻的舅舅，不敢明显地表现爱慕。每次苏爱梅不是拎着猪蹄汤，就是提着鸡汤等补品而来。来了洗衣、端茶。郑成安看出苏爱梅喜爱陈国泰。
　　这日晚上，郑成安走进陈国泰的房间。苏爱梅起身倒茶后，小坐一会儿，提着空钵告辞。
　　郑成安坐在陈国泰床边的凳子上为陈国泰察看背部伤口，有的收口，有的结疤。郑成安问：“你想娶苏爱梅吗？”
　　陈国泰笑而未答，他不知妻舅为什么要这么问？妻舅明明知道自己挣钱不多，怎么可能纳妾？是替妻试探吗？
　　郑成安真诚地说：“我不是试探你。我看得出苏爱梅喜欢你。我是阿琴的舅舅，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劝你娶苏爱梅，但是苏爱梅不能生孩子，要为她想一想。”
　　“我又不是木头。我挣那一点钱养嫫（妻）都不会饱，还想娶小姨（妾）。”陈国泰对于苏爱梅不能生一直纠结。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哪一对父母会接受不能生孩子的查嫫做媳妇。自己再娶一房对不起妻、岳父母。
　　郑成安听完陈国泰坦诚的倾诉后说：“过几日，我要回家一趟。我去劝说阿妹、妹夫、阿琴。他们是通情达理的人，阿琴也是明事理的人。”
　　陈国泰的办公室。陈国泰、陈敬德对坐地沙发上饮茶。陈国泰对陈敬德说起郑成安想促成自己娶苏爱梅的事。
　　陈敬德感动地说：“想不到郑拳师这么深明大义。”
　　陈国泰苦笑道：“苏爱梅的事真是头痛。”
　　陈敬德笑责：“你就是爱冲动。劝你少管闲事，你就是不听。如今你不娶她，谁娶她？”
　　陈国泰愤愤道：“日籍浪人太目中无人了，我是看不下去。”

　　郑成安回永春办完事，准备回厦门时到黄和贵家。黄和贵恭敬地为大舅子点上烟。和贵妻见哥哥来分外高兴。黄怡琴进厨房煮点心，耳朵却在细听上厅郑成安的声音。郑成安讲了“苞记五香店事件”。
　　黄和贵由衷赞道：“这个人真有男子汉气。”
　　和贵妻：“查嫫不生仔嫁不出去。嫁出去，不会生也会被修了。”
　　郑成安浅笑说：“刚才说的那个人是阿泰。”
　　黄和贵、和贵妻一时沉默无语。和贵夫妇不愿陈国泰娶妾。
　　郑成安继续说服。
　　黄和贵饮完一杯茶，放下杯子说：“阿哥说的有理。阿泰是义气人，他不可能不为那个姑娘考虑。将心比心，那个姑娘不能嫁人，如何过一世。”
　　郑成安详述苏爱梅到拳馆尽心尽力地照顾陈国泰一事，说：“阿泰在厦门也要有个人照顾，洗衣，煮饭。做生意没日没夜，有一个人照顾好一些。像阿泰这样的人才，早晚都会娶小姨。他很“臭腥神”，身边水查嫫不断。他算安份的。苏爱梅这个查嫫孩不是翘头查嫫，是一个规矩人，懂礼数。阿泰若娶她，她不会翘阿琴的头。”
　　黄怡琴一百个不乐意。她换位思考，若是自己遇到此种情况会如何呢？对于一个姑娘不能生育、不能嫁人是多么痛苦的事。她默许了。
　　陈国泰告诉许志平要娶苏爱梅一事。许志平主张一夫一妻制，反对纳妾，但面对苏爱梅的情况，他找不出反对的理由。许太太、许丽丽都支持，陈国泰给苏爱梅一个家，一个希望。许家人从心底敬佩陈国泰、黄怡琴的人品。

　　吉日的早晨。陈敬德陪同陈国泰乘一个小时的班车颠簸到五通村苏爱梅家提亲。陈国泰拎烟、酒、糖、饼。
　　五通位于厦门的东北部，隔海与同安、金门相望，北临钟宅湾，是厦门通内陆的咽喉，数百年来是厦门岛的古驿站。京城到台湾任职的官员都得乘船到五通，再经蛟塘至凤铺后过海峡至台湾。从村头到村尾的村道已走得坑坑洼洼的红砖充满喜庆。五通由泥金、凤头、浦口等十个自然村组成。村民以捕鱼为主，农业为辅。南洋的华侨寄钱回来盖房。村民衣食无忧安乐生活。
　　陈国泰、陈敬德感叹五通的美、静、安宁。黑翅鸢在高空翱翔，栗喉蜂虎雀跃枝头，黑卷尾栖落在树枝上，成群的鹬在海滩上漫步，蓝翡翠在池塘边窥视猎物。白鹭在海边时而展翅飞翔，时而散步。西式风格的洋房、中西式的别墅、红砖厝、“蚵壳厝”分散座落在大榕树、彰树、龙眼树、番石榴树、相思树间。红、绿、白美仑美奂。
　　苏爱梅家在四棵榕树边百米处，一幢十间张格局的“蚵壳厝”。陈敬德惊叹“蚵壳厝”的美：花岗岩的墙基，上下红砖、窗框红白相间，大面积的墙面用蚵壳垒砌。
　　陈国泰念念有词：“千年砖，万年蚵，不积水。”
　　陈敬德接过说：“冬暖夏凉，不潮湿。”
　　苏爱梅家人见陈国泰、陈敬德喜得手忙脚乱地迎接。
　　大厅神龛前的长桌两边各有一张交椅。陈国泰、陈敬德在厅里的一张八仙桌边坐下。
　　苏爱梅前天回家向父母说明陈国泰提亲的事。爱梅父母虽不愿意女儿为妾，可是女儿可能不能生育，又能嫁给谁呢？虽然女儿是为这个男人挡刀不能生，但这个男人也是为女儿出头才与人打架。爱梅父母喜欢高大、魁梧的男子汉，今见陈国泰络腮胡刮得青青净净的长方脸帅气，高个宽肩、挺拔，充满男子汉气，满心欢喜。
　　爱梅妈泡茶、倒茶，爱梅大妹擦桌椅，爱梅摆糕点、桔子、香蕉。
　　陈国泰恭敬递一支烟给爱梅爸，并用打火机点上烟。
　　左邻右舍有些人借故搭话进屋看陈国泰、陈敬德。他俩都仪表堂堂，气宇非凡。觉得无论哪位是提亲人都很不错。
　　午饭后，陈国泰直截了当问苏爱梅父母有何要求。
　　爱梅父母说按礼数就可以，对聘礼、聘金多少没有提具体数字。爱梅父母已听爱梅说过陈国泰是个苦人孩，从小没有父母、兄弟姐妹，是现在的岳父母养大的。家境虽说还可以，但毕竟是老婆娘家的。爱梅不能生育，很难嫁人，只能嫁给陈国泰这样有妻的人。
　　陈国泰、陈敬德感动苏爱梅父母的通情达理。
　　雍菜河环境差，垃圾随处可见，到处是蚊子、苍蝇、死老鼠，房租比较便宜。陈国泰在一相对安静、干净的巷子的一幢二层砖木房租了一间。比周围的“帮皮仔厝”好多了。边上是锦华阁南音社，不时可以免费听南音。苏爱梅满意租的房间。
　　陈宝珠、陈敬德帮助参谋购置一些新房的用品。
　　吉日吉时，陈国泰迎娶苏爱梅。在郑氏永春拳馆办七桌喜宴酒。拳馆的师徒，陈树铭、陈敬德、许志平及欣荣贸易公司的一些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