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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恩将仇报 陈家兴与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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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荣贸易公司拥有五艘远洋巨轮航行于厦门与日本、南洋的客货两用船。公司进出口蜡烛、肥田粉、茶叶等20多种商品;经营五金化工店、客栈等。陈树铭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他极少与陈敬德同行、远行。其他儿子尚小,家中必须有一个大男人顶住。他常带陈国泰出国谈生意,培养陈国泰,将来陈国泰可帮助陈敬德。
日本东京新建成的帝国饭店只有三层(塔楼五层)楼层不高,却是东京最豪华的饭店。陈树铭、陈国泰放好行李,洗漱一番,走进边上的一家餐馆享用午餐。
十余平方米的餐馆内有六张小方桌。身着和服的年轻老板娘正在喂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吃饭。身着和服的老板满面笑容迎上前。
陈树铭用流利的日语点菜:“炒一碟肉,一碟青菜,煮一碗鱼汤,来两碗……”
大地突然剧烈颤动。地震!陈国泰惊喊的同时快如闪电抱起边上的男童,随陈树铭冲出餐馆。老板夫妇没有跑出门,餐馆轰然倒坍。陈国泰、陈树铭同时想到帝国饭店前的水池。陈国泰抱着男童敏捷地躲避飞抛而来的物品。陈树铭先跳入水池。陈国泰抱着男孩机警地跳入水池。水池里挤满的人如插蛏。男童被吓懵了,左顾右盼一会儿才大声哭喊。
这一刻是1923年9月1日11时58分,关东大地震。登陆的强台风旋卷未灭的煮饭烧菜之火追赶着人群。许多人的脚或鞋粘在熔化的柏油路里而遇难。街道、广场、公园、海滩、学校操场等宽阔场所挤满人群。数万慌乱的人群在惊恐万状中被熊熊的火龙吞噬,避难场所变成火葬场。
大火过后,帝国饭店水池里的人纷纷爬上。陈国泰将男童交给帝国饭店的服务员,用日语说:“这是边上餐馆的孩子。”
获救的人们连声感谢设计帝国饭店的工程师考虑到日本多地震, 设计超强抗震,采取新的抗震措施,帝国饭店安然无恙,庭园中兼作消防水源水池救了众人。
四周余火未灭,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肉焦味。陈国泰、陈树铭满眼尽是瓦砾和废墟间,残肢断臂。幸存者有的神情漠然、呆滞、疲惫、如同无头苍蝇地发傻;有的悲痛欲绝地哭喊。
余震不断。陈国泰与陈树铭又饿又渴寻找食物,靠从废墟中找出的的食物、水充饥。找一处安全的断垣残壁靠着,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惊醒。俩人不知道东京戒严,军队警察和各地的“自卫团”大肆逮捕、屠杀在日本的朝鲜人和中国人。
9月3日晚上9点多钟,饥寒交迫的陈国泰、陈树铭乘电车到三河岛站。准备下车时,俩人惊愤地看到日本人拿长棍、大刀、枪、长杆铁钩,追打穿朝鲜服和中国服的人。一位编着长辫的中国人被日本人用竹竿上扎的铁钩钩住,倒地不动。陈树铭、陈国泰只得在下一站下车。俩人走过一条条巷子,在废墟瓦砾找到一袋饼干,正分吃,突然,听到一男声日语高喊:“地震!卧倒!”
陈树铭、陈国泰卧倒。过了数分钟没有发生什么,俩人便站起来。俩人惊悸看到: 百米外数十个日本人对卧倒在地的百余人斧劈、刀砍、剑刺、钩扎。听得惨嚎声是中国人。俩人对视,饥渴无力,手无寸铁,无法帮助同胞。俩人乘着夜色,愤恨躲开。俩人没走多远,听得一个男的声音用日语喊:“站住。”
陈树铭、陈国泰飞快地跑,左拐右拐地甩掉日本人,走进一间倒塌的空屋。俩人靠着断垣残壁睡觉。第二天天亮时,陈国泰惊叫道:“你的棉衣后有二个洞。”陈树铭发现自己棉衣后面有两个洞,却没有伤,只是身上一直带着的祖传双龙透雕玉佩裂成两半儿。陈树铭惊奇在前心位置的玉佩怎么转到背面救自己的命呢?
这时,一位日本“青年自警团”的青年出现在陈树铭、陈国泰面前。陈树铭用日语道:“我们是出来找食。”
这时进来一名日本警察用日语:“送交给日军戒严部队。”
陈树铭、陈国泰拒理力辩。这时进来七、八个持枪、刀的日本人强行带走陈树铭、陈国泰。
此时此刻的中国正在积极地援助日本。北洋政府当即拨款20万元,并且通电全国,号召百姓忘却战争前嫌,不再抵制日货,以减轻日本人民负担,利于日本恢复经济。厦门市政府在市区主要街道张贴 “救灾恤邻”布告。京剧大师梅兰芳义演募捐、上海佛教领袖王一亭募捐……上海总商会购面粉一万包,米三千包,9月3日,派商船十艘,载运食物、药品分赴东京、横滨、神户等处接济。同日,由海军李总长,调派军舰两艘,载运粮食30万石急驶往横滨拯救灾民。中国红十字会总办事处理事长亲自率领男女医士、救护员、护士,现款二万元,药品十余大箱,于9月8日乘“皇后丸” 日轮前往日本东京参与赈灾工作。这是到达日本灾区的第一支国际医疗救援队伍……
陈树铭的五个儿女正积极援日。陈宝珠、陈宝兰、陈敬伟、陈敬雄所在的中、小学都成立了“募捐队”,手执“救命”、“恤邻”等字样小旗,沿途演说,挨户劝捐。厦门的各家报纸劝解义囊倡议。
厦门商会人员分成南安、永春、安溪、惠安、同安等十余个组,分头收购白米、面粉和布匹。刚从新加坡回来的陈敬德带着十余人到南安筹集援日物质。陈敬德坐阵南安县政府指挥、协调,其余的人二人一组到各乡镇收购白米、面粉和布匹。
闽南山高林密,军阀、土匪猖獗。在南安、永春、安溪交界处的山间安营扎寨着闽南一带强势的土匪之一的陈元宝。土匪窝背峙苍苍大山,莽莽山林,山险陡峭,居高临下、视野广远,易守难攻。在山腰建有炮台1座,架设大炮1尊。设3道防线。第一道防线由士兵防守,二、三防线由“乌兵”轮流防守。每道防线都有电网,防御工事。开设造枪厂2所,能自制快枪、步枪,25响至30响手提机关枪。密林掩映着不计其数的大小石洞。肉票关禁于洞中,待到赎款达成协议,方移至村中。山上有一极其隐蔽的特大岩洞,经整修,分为上下两层,可容上百人。这个秘密据点只有陈元宝家人及其少数亲信知道。
陈元宝身边站有两个悍妇,母亲与妻。与陈元宝年纪相仿的喽啰跟着陈元宝叫其母:“阿母”,年岁小的喽啰就叫“阿嬷”。泉州人叫“吃人嬷”。有些人家被绑票,直接托人恳求“阿嬷开恩”。由她出“盘口”再来讨价还价。她常令喽啰遍寻古墓开掘,所得陪葬之物必先给她挑选,剩下的赏赐给手下。闽南一带的孩子吵闹不休时,大人只要说声“吃人嬷”来了,小孩就会吓得面色如土,缩作一团。
陈元宝的结发之妻,当地人,家境贫寒,兄弟姐妹甚多。她16岁时嫁给陈元宝。陈元宝当土匪后,她 “夫唱妇随”,勤学苦练,不仅白鹤拳术灵活运用,而且射击弹无虚发。绰号“鬼手婆”,她身不高,体不胖,精骨肉一身,胆大心细、刚毅果断、心狠手辣。她常率领群匪,凭借当地的复杂地形,神出鬼没,杀人越货,幽灵般活跃在山谷,使警察顾此失彼,疲于奔命,使周围村镇的百姓闻风丧胆,惶恐不安。
“吃人嬷”与“鬼手婆”婆媳性情相投、亲密无隙,配合默契。多半的绑票由婆媳俩策划。一些散匪绑了人常以低价卖给婆媳。
“吃人嬷”正对数位喽啰绑劫不力横眉竖眼大声斥训:“这是我们的生意,不出力做,吃什么?不管他大富小富,砂母也能榨出油来。抓一个人比养一只猪值钱!”
陈元宝淡笑一下,道:“阿母啊,赌搏总是有输赢。”
这时,厦门茶叶店的小伙计急匆匆而来。陈元宝使一个眼色,扬一下头,数位喽啰赶紧离开。陈元宝在厦门、泉州、晋江、南安、永春开茶叶店作为情报点,打探抢劫、绑架信息。
小伙计气喘吁吁报告:“厦门商会为了救援日本地震到各地收购米、面粉和布匹。南安、永春、安溪都有。”
陈元宝从裤袋掏出一块银元递给小伙计说:“住一晚,明早再回厦门。”并叫一位小喽啰带小伙计去厨房吃点心。
聚义厅,陈元宝坐在正中的太师椅,母亲、妻、三个弟弟坐在边上的太师椅。陈元宝的大弟陈元金伶俐听话,绰号“规矩”,照管家务,二弟陈元银属虎生性残忍,绰号“半夜虎”,三弟陈元坤机灵属猴绰号“白猴”。
“吃人嬷”、“鬼手婆”婆媳一唱一合:这么多的白米、面粉和布匹去哪里找。这一次若成功可以吃穿数年。
“半夜虎”大声道:“日本儿没什么好可怜的,从古就欺负中国人。”
陈元宝派眼线天天跟踪打探。陈元宝、吃人嬷、鬼手婆推定捐给日本救灾物质不会走水路,米、面粉、布匹都怕潮湿。
十余日,陈敬德等人收的千余担白米、面粉和上百匹布全部集中堆放南安县政府大院。警察持枪站岗、巡逻。陈敬德等人商议如何防范陈元宝抢劫,将粮布安全运回厦门。
陈敬德带马车、骡车、牛车队进入崇山峻岭后。车队分为三段走。陈敬德吩咐十余个弟兄枪上膛,刀出鞘。众人警觉地快速地向前走。陈家帮的“赤狗”断后。
这日早饭后,陈元宝高兴叫道:“弟兄们。干完了这票,我们好几年不愁吃不愁穿。”陈元宝与母亲、妻子、二弟、三弟分别带一队人埋伏在四个要口等车队到来。
陈元宝眼见车队完全进入埋伏圈,举枪一扣,一位车夫应声倒下。“吃人嬷”、“鬼手婆”、“半夜虎”和“白猴”跟着射击。众匪跟着开枪。陈敬德等人拔枪射击,瞬间枪声大作。车夫拉着车飞跑。
等待在埋伏圈外的南安县保安大队听见枪声冲进埋伏圈包围陈元宝等土匪。“鬼手婆” 头扎花布巾,身穿蓝布衫,脚穿布鞋,精神抖擞拔出两支乌黑锃亮的手枪。指挥十余小喽啰战斗。“鬼手婆”一枪击中“赤狗”胸口。陈敬德命一人背起“赤狗”跑,自己断后。陈敬德一枪击中陈元宝的脚跟。
“鬼手婆”命人背陈元宝跑,自己指挥众匪抵御,断后,撤退。
陈敬德指挥车队的人边战边跑,南安保安队阻击。
厦门商会一楼。郑成安带着永春拳馆的人搬着一箱箱“一片止”交给陈敬德。 “一片止”可内服或外敷,对伤口化脓、感染及一切炎症所引起的疼痛、发热,高烧有退热退烧、消炎的作用。
“陶园”商店老板带数十辆满载捐赠10万盒“冠德鸡蓉面”板车队到码头。
日侨商会会长双手握着年青老板的手,感动地连声谢谢。
年青的老板说明:“‘鸡蓉面’ 滚水泡5分钟就可以吃。很方便,上等的猪油炸的,香。甘钟就可以食,小孩子也爱吃。面是用鸡蛋做的,里面有一包鸡肉松,香脆,有营养。”
日侨商会会长含笑说:“我吃过,很好吃。我很喜欢吃。”
年青的老板自豪地说:“上海、南京等许多地方缺货。日本地震先支援日本。工人轮流睡一会儿,工厂没停地加班。”
日侨商会会长感动地握着老板,发自肺腑连声说:“非常感谢。”
太古码头工人日夜加班装救灾日本物质。数日后的傍晚,圆红的日头渐渐沉下大海时,陈敬德跟着满载面粉、大米、食物、药品和布匹等大阪商船会社十支商船,分赴东京。陈敬德心里牵挂、担忧陈树铭和陈国泰的安危,吃不香、睡不安,晕船了。船长、船员轮流照顾、安慰陈敬德。
一个星期后,船到东京。陈敬德将救援物质交于日方年青的接收员。接收员满脸感动说:“中国人会如此热心来救灾实在是日人梦想不到之事”。
陈敬德问接收员:“能不能借到自行车?我想找前一段时间来日本的父亲与哥哥。”
接收员感动中国人援救日本爽快地答应,并带着陈敬德借一辆自行车。
陈敬德迫不及待地寻找父亲和陈国泰的下落,在接待站匆匆填饱胃,骑着自行车寻找父亲、陈国泰。他在帝国饭店查到陈树铭、陈国泰的名字却不见影子。他找遍东京的医院、急救站也没有任何消息。医院、急救站的地上凝固一层厚厚的血浆。数十不是缺胳膊断腿的,就是五官不全的人挤在一个病房,呻吟,浓重的血腥味使他一阵阵恶心。陈敬德敬佩中国来的救护队女医生、女护士为伤员清洗伤口,换药包扎,协助大小便,喂药喂饭。
陈敬德寻遍东京大街小巷没有任何父亲和陈国泰的踪迹、消息。东京百分之九十以上损毁十余万人死亡。陈敬德推测父亲、陈国泰生存希望渺茫,悲伤地返回厦门。
全国各大报公诸日本人残害华工,野蛮暗杀中国华侨领袖王希天。《罹灾留日学生归国报告书》。全国一片哗然,抗震援日的热潮变为要求日方面惩凶、抚恤等运动。
陈家祖厝更加悲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