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南香》中缅南

43、新 的 旅 程 陈国泰被厦

　　一个月后，陈国泰带黄怡琴到厦门，住在郑氏永春拳馆。次日上午，黄怡琴拎一袋水煮花生、地瓜干、菜干紧随陈国泰一起去拜见许志平。
　　许志平的住宅与郑氏永春拳馆隔条巷子。走过数百米曲里拐弯的脏、乱、窄小的青石板路，穿过高低不一、新旧各异的平房，走进一座二进五间张的红砖厝。陈国泰见厅里无人，呼道：“许师傅。”
　　许太太满面笑容迎上前牵过黄怡琴的手夸赞：“新娘真正水。”
　　许先生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儿子一个比陈国泰大两岁、一个与陈国泰同龄，两个女儿比陈国泰小。他们前后脚到正厅。
　　黄怡琴腼腆地笑与众人点头招呼。黄怡琴惊奇许太太与许志平反差甚大。许太太鹅蛋脸，细眉细眼、小巧玲珑，轻言细语。许先生高大、壮实，大方脸，宽额，宽颌、浓眉大眼，急声快语，响亮。
　　许家人热情地让坐、泡茶、上水果、糕点。
　　许太太很快煮出两碗热气腾腾、香气喷喷的面线蛋。黄怡琴实话：“吃不完，剩下，倒了浪费。另拿一个碗拨一点吃一个意思。”
　　许太太递来茶水。黄怡琴立即起身双手接茶杯是一个懂礼，好家教的女人。许家人初见黄怡琴印像极佳：像一株水仙花，白净、青爽、淡雅、不娇贵。
　　第三日，陈国泰带黄怡琴游览鼓浪屿。俩人站在最高峰日光岩远眺，鹭岛风光尽收眼底，依山傍海，山峦起伏，坡绥沙细，树绿花艳错落有致。黄怡琴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地赞叹：“哇！真正水。”
　　“当然好。四季如春，要不外国人、有钱人都在这里买地盖房。”陈国泰将许志平讲的话搬给妻子。鸦片战争后，景观秀丽多姿的小岛深深吸引西方列强。1843年11月，英国首先设立“领事事务所”，接着德国、美国、法国、日本等十三个国家竞相设立领事馆。领事官员、传教士、商人、华侨纷纷兴建建筑。
　　“住这里多好啊。”黄怡琴感叹道。
　　陈国泰笑说：“等我赚到钱也在这里盖别墅。”
　　“真的啊！”黄怡琴惊喜地看着丈夫。她不敢奢望住在这美如仙境的地方，但也不愿意泼丈夫的冷水。
　　陈国泰信心满满地说：“当然了。有人说，最有本事的人用晋江出的火炉，金门出的茶钴，用清源山的虎乳泉的水，焚南安的甘蔗粕，用德化的茶具，泡安溪的茶叶，用惠安的咸余甘和永春的甜金桔来招待人客。我看这些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
　　黄怡琴喜滋滋地看着丈夫。丈夫“吹大炮”令她欣慰，有梦想可盼。
　　下了日光岩，陈国泰、黄怡琴在一条巷里见远处围着放许多人。陈国泰、黄怡琴上前打听：今日是别墅主人为母亲做寿，贺寿的人超过500人。别墅内搭两个戏台，别墅大门旁放一个木桶，里面装染红的银元，施舍穷人。规定每人只能拿一个。想多拿的人因手上已沾有红色，不可再拿。贺寿的、看寿星的、看戏的、为了拿银元的人，络绎不绝地从厦门渡海到鼓浪屿，把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黄怡琴想排队等待拿一个银元。缺乏耐心的陈国泰拉着黄怡琴走，他宁可多做数件家具，也不愿意等待数小时拿一个银元。
　　“这么水的厝。来世能住进这洋楼就好了。”黄怡琴回望着，羡慕地感叹。
　　陈国泰自信地说：“不用等来世，我能让你住上洋楼。”
　　黄怡琴没有泼冷水，幸福地笑了笑，点点头。
　　陈国泰陪着黄怡琴在厦门玩了数日。回家之前，黄怡琴遵照母亲的叮嘱到南普陀烧香。
　　第一次来此，黄怡琴充满新奇，细细欣赏南普陀，背依秀奇群峰，面临碧澄海港，与开元寺的风格、建筑全然不同。
　　陈国泰、黄怡琴请香烛，虔诚地点香烛、跪拜、许愿。陈国泰许人丁旺盛、发财在鼓浪屿盖别墅。黄怡琴许愿家人健康、平安，早生儿子。
　　陈国泰与黄怡琴回家。陈国泰执意要跟衍明父子到厦门做木工活。和贵父母、和贵夫妇劝陈国泰在家打理茶园。他们嘴上没有明说，心底十分不放心陈国泰在厦门。陈国泰性急，遇事缺乏冷静，好打抱不平，引火烧身。在厦门的陈国平一心要为儿子报仇，陈国泰万一有个三长二短怎么办？陈国泰长得一表人才，男子汉大丈夫气慨令女人欢喜。厦门女人洋气、漂亮，被拐了去怎么办？
　　陈国泰雄心勃勃道：“几亩茶发不了大财，要到厦门去，才有机会。我要赚大钱在五龙屿盖别墅，接你们去享受。”
　　和贵父母、和贵夫妇、黄怡琴不奢望陈国泰大富大贵，只求陈国泰平安，一家人平安过日。陈国泰的话还是让他们开心。
　　隔日清晨，陈国泰穿上岳母做的新装，怀揣一块大洋，拎着包裹。和贵父母、和贵夫妇千嘱咐万叮呤，不要太节省，要吃饱穿暖，身体要顾好，要听师傅的话，常写信回来报平安，钱不够，我们会寄……
　　从小没有父母的陈国泰感到父母的爱，家庭的温暖，哽咽起来，不敢多言，嘴里只应“哦”、“嗯”、“知道了。”
　　黄怡琴已哭出声来。
　　陈国泰安慰：“厦门离南安这么近，来去方便，不必伤感。我要多多挣钱，让家里人在鼓浪屿住上大别墅。”
　　黄衍明与父亲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黄衍明之母安慰和贵妻：“放心吧，又不他一人，还有衍明父子，你哥也在厦门。”
　　陈国泰怕家人看见眼眶里的泪，头也不回走了。

　　鼓浪屿的建筑越来越多，黄师傅的木工活一个接一个。陈国泰跟着黄师傅、黄衍明为别墅做门、窗；为别墅的主人做家俱。他们感叹外国人、有钱人真懂得享受，这里听不到车马的喧嚣，宁静、幽雅。
　　这日上午，一位着白衬衣、湛青色西裤、蹬黑皮鞋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看装修，从衣袋拿出一盒烟，抽出两支递给衍明父、陈国泰、黄衍明。来者自我介绍姓名：陈树铭。他看衍明父子、陈国泰做的门窗、家具，果然斗榫合缝、刻楮功巧，无可挑剔。正如传说他们的手艺精湛。他当即与衍明父约定装修并做家俱之事。
　　数日后的一个上午，陈树铭带着衍明父子、陈国泰到位于日光岩南麓的一座三层别墅。刚竣工的别墅利用鼓浪屿的天然地势和自然景色，人工建造补缀山海景之不足。面向大海，背倚晃岩，借山藏海，巧夺天工。园中有园,入园一短墙挡住入人视线，绕出短墙，碧波千顷，豁然开朗。右侧为曦轩，紧领海滨，凭栏远眺，千帆如织，一派海上风光。
　　陈树铭从缅甸购五根黄花梨木。陈树铭将自己的设想讲给衍明父子、陈国泰听，既不要传统家具的复杂，又不要洋家具的简单。陈国泰根据陈树铭的比划，当场画出草图。云纹、回纹、冰裂纹，龙、虎、狮、象脚,雕刻西番莲、萝草纹……，修修改改一番。陈树铭惊叹陈国泰的绘画水平，对穷小子陈国泰刮目相看。
　　衍明父子、陈国泰足足用三个月时间，依据材色、纹路，搭配面、脚、挡板，雕刻做成一套绝美的家具，轰动鼓浪屿。
　　陈树铭听黄师傅赞赏陈国泰学艺的过程，深感陈国泰是个能吃苦、勤快、聪明、懂事，能干的人，悄悄地问陈国泰肯不肯跟自己干，每月管吃管住，再给十块大洋，年底根据情况给一个红包。
　　陈国泰觉得这是留在厦门的一个机会，将陈树铭想要自己去学做生意的事告诉黄师傅。黄师傅毫不犹豫地支持说：“我做了大半辈子的木匠，只有温饱。年轻人该有更好的发展。”
　　陈树铭的家俱做好了，陈国泰告别师傅、黄衍明。

　　陈树铭的大儿子陈敬德比陈国泰小一岁，负责教陈国泰穿西装，打领带、握手、如何从坐位上判断来客的身份、辈份大小等商务礼仪。
　　陈国泰买车船票、找住宿，办一些琐碎的小事。陈国泰对老板处理事务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陈树铭批评人员时，他都用心分析，不让别人的错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记住茶馆陈嫂的叮嘱“有耳没嘴。”“祸从口出”骂死“鬼都怕”的教训刻骨铭心。商人多说了，不经意就会泄密，让人抢先机，从而损失。因为能吃苦，诚实，陈树铭开始让他接触业务，充当陈敬德的助手。
　　陈国泰很快悟出饮茶、聊天可以增进情感，收获丰富的知识，可以从别人的言谈中得到启发，嗅到最新的信息。
　　1921年初夏的一个上午，陈国泰办完手头上的事，独自到驻厦门美国领事馆。
　　美国领事馆东南立面白色高大廊柱，洋瓦坡面，明快、流畅舒展。四面山墙五个三角形作为屋顶装饰，廊柱沿用希腊林斯柱式。
　　美国领事馆的打字员林爱兰、会计华人张丽娜、翻译兼教中文和闽南语的邹莹莹、出纳欧阳莲凤、华人通译陈雪萍等人见陈国泰进来满面笑容，让坐、泡茶。她们喜欢陈国泰讲各国风土人情、见闻让她们长见识。陈国泰讲笑话让她们欢笑，身心舒畅。时近中午，林爱兰要请陈国泰。陈国泰笑道：“哪有让你请客，我请你们。”他用林爱兰桌上的电话约陈敬德一起吃午餐。
　　陈国泰一挥手：“走。”林爱兰等五个美人跟着陈国泰说说笑笑到沙坡头“苞记五香店”。
　　“苞记五香店”价廉物美，生意红火。一根四两重五香条二毛小银。卤豆腐和卤肉远名新加坡、马来西亚。楼上、楼下能容下五、六十人。陈国泰常请人到这儿来饮酒聊天。店老板、伙计知道陈国泰不富却豪爽。
　　陈国泰笑哈哈地对前来的伙计说：“五香条，卤豆腐、卤肉、土笋冻、线面糊、九层粿、麻糍，一壶店里的米酒。”
　　陈国平接到帮里一位喽啰的电话说：陈国泰带着五位美女走进苞记五香店。陈国平即刻带了四个得力的人去抓陈国泰。十余年了，陈国平一直没有忘记陈国泰害得自己没有了传宗接代的香火。陈国平一直没能抓到陈国泰回家乡，在儿子的坟头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