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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鹭岛险滩 黄和贵被蛇 ...

  •   陈国泰慌忙见一中年汉赶着一辆驴驮车,他对中年汉说有人要打自己,恳求解救。中年汉要去厦门。陈国泰庆幸和贵妻塞给了钱。他掏出所有的钱,对中年汉说:“留一点给我,其它都给你。”中年汉想自己也是顺道搭人,拿了一半钱。一路上,陈国泰与中年汉聊着各自家乡的趣事。
      下午,驴驮车到达厦门,陈国泰与车夫道别。陈国泰看着似熟悉又陌生的厦门,八年前的往事在脑海里闪现。那时年幼、瘦弱、害怕,无知、不知所措,而今的他人高、壮、有力气,身上的钱所剩无几,但不慌不忙。他找了一条街又一条街,没有找到郑氏永春拳馆。他来到了第二码头,打听着找到码头主事,一位看上去不足三十岁、理平头的壮汉。他见陈国泰强壮的体格,破格当场考工,连续不停地扛一百包大米。每包二百斤的货,从船舱上肩,走过“鸳鸯跳”(弯弯曲曲、高高低低的跳板),登上三十六层阶梯到岸上,再上四十二层阶梯到栈房,并上栈房里架设的跳板,把米包堆迭上去。
      陈国泰扛二百斤的米轻步如飞。扛过三十包后步伐渐小渐慢,扛过六十包后,陈国泰后悔刚开始用劲过多,不懂得后面这么艰难。超过八十包时,陈国泰的步子艰难。超过九十包时,陈国泰的手、脚有些颤抖,咬紧牙根,三步一顿。边上的二十余人为陈国泰捏一把汗、鼓劲加油。陈国泰额冒青筋,脖子红胀。当陈国泰将最后一包堆上时,码头工人们高叫着鼓掌。陈国泰气喘得说不出话,四肢发软无力地摊坐在地。
      管事说要找人担保,交2元“租轮子钱”,交2 元“下河钱”,自己买箩筐、扁担、麻绳。陈国泰没有担保人,也没有钱。管事见陈国泰身强力壮,年青,自己为他担保,出钱,说:“挣了钱还我。”
      “好。”陈国泰谢过。
      陈国泰与单身码头工人住码头的工棚,每间七、八人。码头没有机械设备,全靠人力。少数码头工人踏着人力板车、推手推车。多数码头工人扛着或挑着二三百斤沉甸甸的货包奔走于码头与仓库间,遇到上楼,爬几十级阶梯。码头工人收入不低,每天总有一两块大洋入账,要供一家老小吃喝。每日,陈国泰与多数码头工人一样在码头带上杠棒、绳子和搭肩布到附近的“鞍没(闽南语:稀粥)”巷吃“鞍没”。扛、挑着二三百斤沉甸甸的货,走二、三趟,“鞍没”早就化为汗水没了影。单身的有时下班后数人凑一块去家小酒馆喝上几两小酒,到大澡堂泡泡澡,夜里有的上妓院找低级妓女玩,有的去讲古场喝茶听讲古。陈国泰时常去鹭江道的讲古场喝茶听讲古。
      这日下午,刚卸完货的码头工人正在码头货仓外的荫凉处歇息。八月腥甜的海风吹着他们身上的酸汗味。
      五十余岁的陈老头汗水沿着岁月在他脸上开凿出来的沟壑流下,光膀被烈日晒得如麦芽膏一样,嶙峋的驼背,像一张弓那样坚韧地弯曲着。陈老头将手中的竹烟管递给陈国泰说:“来抽一口解乏。”
      陈国泰感激地接过陈老头的烟管吸了一口。
      “烧烟不会爱睏。”陈老头笑得露出满口烟色的牙。
      “谢谢。”陈国泰将烟管还给老头。
      “你一身好力气,做啥不拜码头?”陈老头道。
      陈国泰问拜码头是什么意思。陈老头道拜码头是入帮会,入帮会工钱更高。
      陈国泰不想入帮会,无所谓地听着陈老头讲帮会的琐事。
      一艘大洋轮驶入港内。巨大的锚链开始哗啦啦往下摇坠时,管头大声喊:“船来了。”
      陈国泰与码头工人随着管头的叫喊声摇着小舢舨朝着尚在滑行的洋轮追去。顿时,海面上如群鲨搏鲸般的喧嚣、腾激起来。有的舢舨被撞碎,其它的舢舨、小船仍努力逼近庞然大轮。矫健勇猛的汉子们纷纷用长篙,用链锤去纠缠庞然大物,不要命地往上攀爬……
      卸完货物已是傍晚。金色的夕阳把浩淼的大海染成璀璨夺目,粼粼水波追逐金黄色的海滩。陈国泰与其他人一样缓缓前行,垂首恭敬地领工钱。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陈国泰来不及反应,两帮人挥舞长棍、短棒打起来,有人拔出匕首乱捅,相互掷砖、瓦、石及码头上的货物。双方各不退让,斗意越来越浓。陈国泰没见过这么气势汹汹的场面,不知所措地往后退。对方的俩人挥拳击向陈国泰。陈国泰敏捷避过。陈国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一抵三,以拳抵挡保护自己。陈国泰从怯怯地自卫抵御到后来的勇猛主动攻击。有人喊警察来了,对方一阵撤离口哨,抬着伤残的人,扶着一拐一瘸的伤者跑了。
      码头主事为陈国泰擦伤口,夸赞:“你的拳头够硬。”
      每隔一、二个月就有一次抢码头械斗。每次械斗后陈国泰心狂乱地跳,庆幸自己安然无恙或只是擦破皮的轻外伤。看着断手断脚、头破血流的人,陈国泰害怕自己缺胳膊断腿,他想离开码头到别处挣钱。
      每次械斗后主事请陈国泰等勇猛人吃点心,饮酒。主事让陈国泰不要扛大包,跟自己做。陈国泰从大棚搬到主事的边上住。同室还有两位主事的随行。两位随行像是陈国泰的随行,陈国泰没有偷溜的机会。
      陈国泰提心吊胆半年。陈国泰不想打死人,也不想被人打死,更不想被打残,生活不能治理。他想偷跑,又怕被抓回来受罚。这晚,吃夜霄时,陈国泰见主事开心,推心置腹地说:“我没有父母,兄弟姐妹。刚说了一门亲事,还没有娶回家。万一我被打死了,我这一房就绝后了,万一我残废了,没有人肯嫁给我,也是绝后,而且没有人照顾我。我是出来挣聘金、办酒席的钱。你让我走,我会记住您的恩情。”
      陈国泰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打动主事。陈国泰见主事犹豫,举手发誓:“我不会加入别的码头。”
      主事不情愿地点点头。
      吃完夜宵,陈国泰立即回屋收拾东西离开码头,正在找客栈。在鞍没(闽南语:稀粥)巷突然,前方冲出六个人围着他。
      陈国泰不知是哪路人紧张地说:“我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领头者冷笑一声,恶狠狠地说:“在第二码头,你打伤了我们很多兄弟。”
      陈国泰苦笑地解释:“是你们的人打我,我只是还手不被你们打。”
      领头一挥手,五个人冲向陈国泰。陈国泰赤手空拳,以一抵六。这六人的永春拳与陈国泰相当。陈国泰臂长、拳头大的优势撑不住六人,他边打边跑。
      “为什么打人?”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一个壮实、高大的人挡在那六人面前。六人见状转身离开。
      陈国泰上前致谢,感谢的眼神看着男子,男子大方脸,宽额、宽颌、浓眉大眼。
      男子自我介绍姓许名志平。许志平见陈国泰很有勇气,便问姓名?家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陈国泰如实相告。
      许志平比陈国泰大二十六岁,南安人。六岁那年,父亲被人贩子贩作奴工出洋,一去不返。留下年轻的寡母、一个小妹妹和一千个铜钱。他九岁便去一家鞋铺子当童工。为了多赚几个钱,十二岁当泥水工,十六、七岁的时候,跟着一位永春“拳头师”练永春拳。他好打抱不平,为弱小者出气。许志平由小工升大工,升师傅,现在是建筑工程的包工者。相似的苦难童年,使他对陈国泰有更多的怜爱,他给陈国泰回家的路费,让陈国泰回家。陈国泰说要找郑氏永春拳馆。许志平与郑成安是师兄弟,他的师傅是郑成安的父亲。许志平高兴地带陈国泰找到郑氏永春拳馆。
      郑氏永春拳馆在沙坡头月牙海弯边。

      郑成安、黄和贵在泉州找了三天。客栈、旅社,码头都没有发现陈国泰。郑成安、黄和贵到泉州警察局打听消息。警察说近日并未发现伤亡案件。郑成安劝黄和贵:“阿泰是个聪明的孩子,躲过危险就会回去,估计已离开泉州。你回家,若阿泰回家了,写信告诉我。我去厦门找。找到了,我亲自送他回家。”
      郑成安带着徒弟到厦门,客栈、旅社,码头,大街小巷地寻找陈国泰无影。
      陈国泰跟着许志平跨进门坎,走到见正厅。见厅中间贴着祖师爷的画像。上联:郑氏永春拳代代精;下联:爱国爱民世世传。横批:强身健体。
      郑成安见许志平带着陈国泰进来惊喜万分,吩咐厨娘烧菜喝酒。徒弟们都礼貌地拜见师伯、认识师兄弟,然后各自回屋。
      三十余岁的厨娘炒一碟花生仁,一碟蛋,洗一碟咸萝卜。郑成安、许志平、陈国泰、两位拳师饮酒聊天。陈国泰讲述遇到陈国平逃到厦门的经历。
      郑成安、许志平、两位拳师接着陈国泰抢码头的话题,讲起厦门帮派的种种恩怨,械斗血腥惨景。陈国泰听得毛骨悚然。他遵守“孩子有耳没嘴。”不敢插嘴。
      第二天清早,陈国泰起床、洗漱后,走了一圈主厝与护厝。一座二进五开间悬山式屋顶,燕尾屋脊,土木结构旧房。东西两侧各有护厝一组,回字形。22个房间,6间厅堂、5个天井,占地约1400平方米。花岗岩条的大埕。木栅围起面积260平方米的习武场。
      郑成安厦门的拳馆比永春的拳馆小,同样设有练拳厅、上课室、兵器室。兵器室里有陈国泰熟悉的三股八齿钉耙、狮头刀、月眉戟、蛇矛、半斩刀、虎叉、青龙刀……
      次日吃完早饭,郑成安送陈国泰回妹妹家。他知道妹妹一家一定生活在焦虑之中。
      陈国泰回来了,黄和贵厝前的大埕又热闹。黄衍明等人围着陈国泰问这问那。和贵父母满脸皱纹溢满笑容。和贵夫妇、黄怡琴三姐妹万分兴奋。
      中午,和贵妻做了数道佳肴。黄衍明一家一起共进午餐。众人听陈国泰、郑成安叙说分别后的日子。
      陈国泰绘声绘色的讲叙让众人如看戏一般精彩。
      衍明之父是黄和贵的堂兄,住在同一祖厝。陈国泰一有空余的时间就看衍明父子做家具,帮助磨刨刀片、煮胶水,帮助将刨花、锯糠装在篓框里,整理下角料。衍明之父教黄衍明时,陈国泰耳听、心记、眼看,脑思。
      陈国泰说服和贵夫妇购置木匠工具,自己试做一张小方凳。衍明之父看了陈国泰做的粗壮的小方凳四平八稳,连声赞叹:“天生的木工。凳子四只短腿是叉开的,凳腿与凳面连接的榫头是有角度的,对称,精确,要不就难看、不稳。”
      和贵夫妇见陈国泰喜欢学做木工,商量让陈国泰学木工。衍明之父爽快答应:“我会帮你们留住这个孩子。”
      黄和贵告诉陈国泰:“学徒至少三年,第一年干粗活、杂活,磨刀、打水、煮胶水。第二年开始学些简单的基础,当师傅的帮手,第三年才能学一些高难度的,并动手操作。要听师傅的话,要勤快……”
      陈国泰频频点头表示记住。陈国泰随黄衍明父子到永春、安溪、惠安盖房,打家具。
      陈国泰随黄衍明父子辗转永春、安溪、惠安打家俱,为盖房人做门窗等。
      陈国泰手脚快,常常快速做好自己的事,帮师弟黄衍明干活,从而多学一点。木匠的精湛在于打榫头的精确度。很多木匠干一辈子,也没过好榫头关。陈国泰打得榫不差毫发,令黄师傅佩服地暗称:“极聪明。”
      一些熟人鼓动陈国泰自己出来干。陈国泰觉得要遵守约定满三年出师,师傅对己如亲儿子一般,不能打了师傅的饭碗。陈国泰对黄师傅说:“师傅,我不是吃屎的人。不会‘猪仔饲大不认猪哥做老爸’,‘狮仔嘴须剃起来变做虎将师傅踏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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