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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厦门寻夫 193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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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白日,万里无云的晴天,半夜里,狂风大作,暴雨如石,雷声如炮,闪电如剑,像要把天地劈裂。陈志广吓醒了,“哇哇”大哭。
“不要怕,不要怕。”林思嘴上哄着儿子,心里非常恐惧。从前遇这种天气,父母、哥哥、芹姨、志广的生父……总有人陪在她身边。一声惊雷心一颤,一道闪电身一抖,林思整夜无法入眠。此时,她闪过嫁给陈跑的念头,身边有一个男人壮胆。
林思对陈跑的示爱从无动于衷的装傻渐转为心神领会的微笑。她担心陈跑家人反对,更担心镇上的人看不起陈跑。
端午前,家家户户在大门上方挂艾草,以示避邪。日军进攻广东汕头,汕头沦陷。许多潮汕人逃到南安。
1939年6月21日端午节清晨,采莲队一位扮相邋遢不堪的“铺兵”,手举长杆红旗,一路如醉似颠,充当前导。随后有四人沿途敲锣灯鼓,以助声势。队伍中有几名男扮女装的提花婆,动作滑稽,格外引人注目。最后由四人抬着一具木雕老龙头,徐行压阵。采莲队伍在“龙王出世除灾难啊,唆啰连哪,啰连哩啰连啦……”的乐曲声中,游街串巷。“铺兵”挨家挨广人宅舞旗拂扫,驱邪求安,主人礼施红包,并燃放鞭炮送出门,提花婆回送白玉兰花或小型木雕龙头。大街小巷到处可见一队队手执“缚榕缚艾”的长杆“采莲旗”,抬着造型奇异的龙王头,唱着“嗦”褒歌,一路踏舞,一路挨家挨户“采莲”。一队打扮一新的男女举着缚挂“榕枝艾草”的采莲旗,抬着“嗦啰嗹”的龙王头,一路踏舞,一路和唱“嗦啰嗹”歌曲,沿街沿巷,入室入户为人们祝福。
陈跑母亲煮一碗面线蛋。陈跑买一条金项链。陈大嫂、陈二嫂、陈三嫂、陈四嫂各送一块布料。林思明白陈家人都在用温暖焐自己的心。
中午,陈母做一桌美味既是给林思过生日,也是家人过五月节。陈大嫂厨房煎红糖面饼,对林思说:“煎堆补天。民间传说是远古女娲补天时遗漏一条缝,天空“漏了” 五月雨不停。“五月节”这天,家家户户煎堆敬奉神灵,求堵住裂缝的天。”
中午12点前后,陈母取茶叶和盐少许,入锅热炒,炒至盐色发乌为止,然后趁热包好收藏,分一小包给林思:“肚腹账、痛,取午时盐茶冲泡饮服,颇能见效。”
这时,众人听陈跑惊喜地喊:“三哥。”
陈母冲上前,抱着陈三哥喜泣。陈父满南笑容,抹着喜泪。兴奋荡开在陈宅。陈三嫂烧水让陈三哥洗澡。陈大嫂煮一碗面线蛋。陈母操办跨火盆。左邻右舍纷纷来贺。
陈三哥道:“那晚,我正在撤时,一个日兵没有死,我与日兵打起来,等赶到海边,船刚走。日本军车越来越近,我怕影响队员逃生,没有叫喊、追赶,躲在陡峭中的荒草丛中。夜深找到一个村庄。在老人家中养伤。伤好后,老人拆了家中的门作船,用雨伞作帆,算好退潮时间,送我出海。
众人道:“好心有好报。”
数日里,陈跑注意到林思不时地思虑,猜想林思在为陈志广的周岁忧愁,安慰:“阿狗的度晬(周岁),我来办。”
林思想起当年女儿们满月、四个月、周岁都热热闹闹抓周、宴请,而今唯一的儿子却冷冷清清。她仍拒绝:“不行。哪有你办的道理。”
陈跑笑哈哈:“什么有道理,无道理。”
林思忧虑地说:“厝边大小会长话。”
陈跑笑道:“别人爱说让他说,我不怕。”
林思没有与陈跑辩论。
陈跑笑说:“达啵仔的度晬(周岁)不能随便。”
林思愁道:“出门在外,不是在家中。他的老爸又不知在哪里?这里没有亲人,没有家。”
陈跑道:“你把这里当作家,把我家的人当作亲人。敬神祭祖就算了。办桌还是要办的。”
晚上,陈跑与父兄一起饮茶聊天,与父母商议为陈志广办周岁。四位嫂子七嘴八舌与陈母献计献策,送什么礼物?请什么人?做多少道菜、汤?
农历六月二十四的早晨,林思为儿子煮一小碗鸡汤面线蛋。陈跑送一套新衣裤、鞋、帽给陈志广。陈母和陈跑的四位嫂子外送衣帽鞋袜、缀绣的“度晬裘”(披风)、童被、布料,银锁链、银手镯脚环。
陈母在下厅的八仙桌上放一个米筛,米筛里放着秤、墨、笔、书、印章、木质刀剑、田土、尺子、算盘、光洋,饼、糕、糖。
林思将身着新装的志广放入米筛坐着。众人在一旁笑着,盯着。
陈志广一会儿看一看笑眯眯的大人,一会儿小手摸着,拍打着米筛里的东西。
林思希望儿子别抓吃的、玩的。
陈志广爬着,抓过算盘,小手在算珠上玩着。
林思惊喜地脱口而出:“像你爸,赚大钱,做大老板。”
陈跑家人惊诧地看着林思。林思自知失言,不再言语,抱起儿子亲了亲。
中午,陈跑家人为陈志广烧一桌佳肴庆生。
陈母和陈跑的四位嫂“度晬龟”送给左邻右舍。
林思想起四个女儿的满月酒、周岁宴热热闹闹的一幕幕。想到不知丈夫如今怎样?三个女儿过得如何?她的泪水不禁涌出,赶紧拿出手帕擦试,深呼吸。思念像夏季里的爬藤一样疯长,她决定去厦门寻找丈夫。
这日上午,林思对陈母、陈大嫂道:“想给志广断奶。离开几日,断奶更好断。麻烦你们带志广、阿萍。”
陈母问:“去哪里?”
“去厦门找家里人。”
陈母希望林思能找到丈夫。
陈跑执意要陪林思去厦门,林思坚决不肯。陈父担忧道:“你一个查嫫人路上不安全。”
林思微笑:“厦门我很熟,没要紧。”
1939年9月10日清晨,陈大嫂拿着刚出锅的数张煎堆到林思的房里说:“这些煎堆你带在路上吃。”
林思不舍地望着睡梦中儿女对陈大嫂说:“麻烦你了。”
陈跑不舍地与林思挥手,看着车开。
中午,林思拎着包袱急步走出厦门汽车站。她故意扮丑穿着旧衣衫,髻子盘得松蓬, 纷乱的刘海遮掩美人额、眉毛。她偷偷盯着迎面而来的人,渴望找到丈夫,遇见熟人。她腿重脚板疼走不动,雇一辆人力车到轮渡。
轮渡码头一米余高的木板围栏出口处,数位身着黄色军服的日本海军与身着黑色警服的警察搜查往来行人。蓝天、白云、蓝海、白鹭没有给人清馨的愉悦,而是凄静的沉闷。海面上一艘冒着黑烟的邮轮,木帆船、舢板、木舟进进出出。
林思想先住下再想办法过渡到鼓浪屿。她在轮渡附近找旅社。住好的客栈安全,但与此时衣着打扮不配,住差的又担心不安全。她绕了一圈回到轮渡码头对面的一座水泥平房 “白鹭旅社”。
林思走进白鹭旅社。一对中年夫妇笑脸相迎。老板娘带林思看房间。房间设施简陋、陈旧,卫生条件还好。林思向老板娘打听鼓浪屿的事。
老板娘边咒骂边告诉林思:5月17日下午六时半,英国、美国同时派出与日军陆战队同等兵力的陆战队登陆鼓浪屿。法国20多人登陆该岛。英、美、法各国军舰共十余艘停泊鼓浪屿。5月25号日本宣布:本日下午五时以后,鼓浪屿与厦门之间停航。6月23日,日本封锁五龙屿。五龙屿粮食奇缺。英国、美国、法国的领事向日本驻厦门总领事内田提出抗议,遭到拒绝。英国、美国、法国等数国领事与日本达成鼓浪屿租界协定。日本、美国等数个国家皆撤回军舰。鼓浪屿恢复与内地交通。早上九点钟通,下午五点钟停。日本仔规定粮食:每月日本人35斤、台湾人17.5斤、厦门人2斤、日本仔喂狗的10斤。日本仔的狗都比我们多。日本仔办‘公卖局’,开烟馆、赌场,害死人。
林思将行李放在客房里,乘公交车到厦门大学。
厦门大学门口五个日本兵雄纠纠、气昂昂挎剌刀枪巡逻,两个日本兵昂首挺胸挎剌刀枪武威地站岗。校园已成为日军的军营。不时有嘻嘻哈哈的日兵进进出出。校园内停着数辆坦克。
林思慌忙离开。她先后到中山路,雍菜河、开元路,没有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昔日的繁华已逝,到处是喜笑颜开的穿和服、趿木履的日本人和耀武扬的日本官兵。
林思沮丧地回到旅社。她向老板要一些报刊杂志。老板从墙角拿一垒报刊杂志给她。她抱报纸走进客房,靠在床头的枕头被褥上翻阅报刊杂志。她习惯先看日期,再看大标题,最后再看自己喜欢的内容。她想看到丈夫、陈敬德、许志平等熟人的消息。她翻到《南洋商报》1939年7月21日第23版,厦门青年战时服务团团歌——《我们是钢铁的一群》。她轻声而有力地颂道:“我们是钢铁的一群!担起救亡的使命。前进!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战斗的火力,冲向敌人的营阵。不怕辛苦,不怕牺牲,为着祖国的解放,为着领土的完整,誓把宝贵的性命,去跟敌人死拼。”
林思唱着歌,歌振奋着她,有种上战场杀敌的激情。林思翻阅报纸至午夜,没有一个熟人的消息。她失望地关灯躺下,辗转难眠到凌晨才迷迷糊,乱梦不断。一声枪响,她从恶梦中惊醒。她擦去满面泪水,起床,拉开窗帘,天已大亮。林思洗漱后,在旅社边的一个早点摊喝一碗稀粥,然后走向轮渡。
轮渡码头。等待过渡的人拥挤着。日兵盘查过渡人员。
林思挤到前面,镇定地用不流畅的日语说:“我要到鼓浪屿找领事馆的吉田太太。”
日本兵疑道:“你的日语有……”
林思急中生智用日语道:“来厦门十多年了,在厦门多说厦门话,少说日本话。”
林思因长时间没有说日语,说起来生硬。日本兵听起来像是生气,连忙陪笑:“对不起!”
林思挤上轮渡船。船上人贴人难以动弹。海风吹不散船上的闷气,林思有点晕船。船到岸,她跨上岸,深呼数口闷气,缓解晕船的难受。她环顾一眼熟悉又似陌生的鼓浪屿。她急奔心怡别墅。她站在别墅前,心一阵阵痛楚。铁门大敞。院内横七竖八着站的、躺的、靠的、蓬头垢面的难民。林思在不远处看了数分钟,不见蔡管家的身影。她绕心怡别墅一圈,看不出地下的宝藏是否挖过。龙眼树、相思树无精打采站着。龙船花、刺桐花等花花草草已枯死。林思心疼富丽堂皇的别墅被糟蹋,同时又暗自庆幸有这么多难民在此,日本兵或其他人就不能掘地挖走宝藏。她想起埋宝的夜晚、想起逃离鼓浪屿与黄怡琴、陈红红、陈秀英、陈敬德的离别,泪水涌出。
林思想:找到郑成安就能找到黄怡琴娘家,找到女儿。她急步走向郑氏永春拳馆,见大门紧锁。她一路向人打听郑氏永春拳馆,无人知晓。
林思快步到安旺别墅,只见别墅杂草丛生。她想起陈敬德、尼拉、陈宝珠、陈树铭夫妇、陈敬伟、陈刺桐、陈敬雄、陈宝兰。她回味着在这美丽的别墅搓麻将、喝酒、聊天、欢歌笑语。她伤心地离开安旺别墅,来到许志平别墅。别墅一片荒凉凄静。许志平夫妇、许丽丽等人已不知踪影。
林思垂头丧气地走到平安别墅。金碧辉煌的别墅围墙斑驳残缺,锈迹斑斑的两扇铁门上的平安两字悲悲切切地相望。垃圾,杂草、荒芜的庭院。戏台满是枯叶、枯草。她想起晋江阿婆生日和厦门抗日首战告捷,在这戏台上戏班唱了三天的戏。院内挤满看戏的男女老少,一片欢声笑语。
林思心痛地离开,走向美国领事馆的门岗不让林思进入。林思抹了抹泪朝英国领事馆走去。她远远地看见领事馆前熟悉的那座狮狗,耀武扬威的米字旗。门岗不让林思进。林思打听满乐思夫妇的消息。门岗摇头不知。她想起曾经带女儿骑着小三轮车穿梭于领事馆中央走廊,在领事馆前荡秋千。想起送走女儿阿芬的情景,泪如雨下。她见边上有人注意,低头抹泪离去。
林思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日本领事馆。日本领事馆戒备森严,恐惧遭到“破坏”与“暗杀”,同时显示出“胜者为王”侵占者的昂扬神气。往事一幕幕闪现,她胸中深深地埋下仇恨的种子,暗暗发誓这一辈子只要有机会一定不放过日本矮仔。
林思边深呼吸吐出堵在胸口悲伤的愤气,边朝番仔球甫走去。当年看门的头扎红巾,满面大胡的“马答仔”无影无踪,绿草如茵的场里追着小球乱跑、打网球、曲棍球、踢足球、娱乐的洋人杳如黄鹤。当年领事馆人员、洋行老板及商界知名人士娱乐、聚集的高档地方如今只有日本兵在打球、踢球、聊天。
每到一处,林思都感到似熟悉又陌生。她肿胀疼痛的红眼叠映当年酒杯、音乐、舞步、扑克牌、麻将牌。她望着路边一栋栋别墅、一幢幢洋房,不是在一片杂草丛生中凄立,就是成了收容所、日本人的住宅、营房。那些以前的玩伴现在已经不知所踪。她走遍鼓浪屿的大街小巷,没有遇到一个熟人。她深情地看着与昔日天壤之别的鼓浪屿恍然如梦。鸣咽的细砂,哭泣的海涛无法告诉她离别亲人的消息。何时亲人相见?无法传送她对亲人的呼唤。她心碎地赶乘最后一班轮渡回厦门。
9月12日晨,民国路。林思东张西望想寻找熟人。突然一男子冲过她的身边。她还未反应过来。“啪、啪、啪”一阵枪响。路上行人纷纷逃避。林思瞥见一人仆地,血流如注。她慌忙跟着人流跑。一会儿,日本兵乘坐军车横冲直撞赶到现场将倒地人抬走。林思不知道被暗杀的是厦门陆军特务机关情报部长田村丰崇。她不知道在家等了三日,度日如年的陈跑来厦门找她,此时就在这里东张西望地寻找她。
日本兵抓住附近一个约十岁的男孩逼问。男孩子吓得说:“短发、白衣、黄裤。”
日本兵看到穿白衣、黄裤、短发的青年就抓。日本兵一下抓住陈跑。陈跑奋力挣脱,大声喊叫:“我没犯法。”
四个日本兵抓住陈跑,扎实绳索,押上卡车。卡车已押着十余位平头、白衫、黄裤的青年。陈跑疑惑:平头、白衫、黄裤触了日本鬼的什么霉头?
林思走出南安县城汽车站,惊喜看到陈跑的两位朋友“阿雄”、“阿社”,惊疑地:“你们?”
阿雄笑说:“跑哥叫我们这几日,每天到这里等你。”
林思疑惑地问:“跑哥呢?”
阿社浅笑说:“跑哥昨日去厦门找你了。”
林思转身想上开往厦门的车。
阿雄微笑说:“跑哥说你来了就赶紧回家。他两日后就回来。”
林思焦急地说:“厦门到处抓人。”
阿社劝慰:“跑哥灵活,没要紧。”
阿雄关切地问:“有你安(丈夫)的消息?”
“没。”林思眼眶红润。
阿雄接过包袱说:“去我厝内吃一碗点心再走。半路上没处吃中午饭。”
林思盛情难却,感觉有点饿跟着阿雄走。阿社挥手告别回家。阿雄家在离车站半里路的小巷,一座旧木砖房。说话间就到了。
阿雄泡茶。林思愤愤地讲述着厦门的见闻。阿雄妻很快煮出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海蛎干、香菇丝面线蛋。
林思笑说:“按礼俗要留下一个蛋、一口面的‘碗底’。其实‘碗底’别人吃是不好的。”
阿雄夫妻异口同声:“这个礼数不好,你把它吃完。”
林思吃完,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林思一走,等着吃客人的“碗底”的阿雄五岁的儿子就对阿雄妻嚷:“你说,人客的‘碗底’给我吃。”
阿雄妻哄着儿子:“阿姨可能太饿了,忘了留‘碗底’我带你去吃扁食”。
陈跑母亲不时地站在大门前望着远处,期待看见陈跑与林思的身影。陈母见林思回来一阵兴奋,却不见陈跑又一阵紧张。第二天,陈跑仍没有回来。林思、陈家人心急如焚担忧陈跑的安危。一个星期后,陈三哥带着陈跑的照片到厦门找陈跑 。
陈三哥一下车就见厦门被日本兵岗哨、巡逻弄得森严壁垒,顿感厦门天堂变地狱。陈三哥小心谨慎地来到开元路南安抗日联络点的“南安茶米铺”。老板是抗日联络员,年纪与陈三哥相仿,精明强干。
陈三哥拿出陈跑的照片给老板看,说明来意。
老板担忧地问:“你的尾弟是不是平头、穿白衣、黄裤?”
陈三哥不解地看着老板说:“他是平头。但是不是穿白衣、黄裤就不知道了。”
“前几日,日本厦门陆军特务机关情报部长田村丰崇被杀。说是平头、白衣、黄裤的年青人杀的。当日抓了许多平头、白衣、黄裤的年青人。”
陈三哥惊慌:“我尾弟是有一件黄裤,不知是不是穿来了。”
陈三哥起早摸黑找亲朋好友打听陈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