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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浪子回头 陈跑不再吃 ...

  •   叶丽珠离开后,半夜里,林思独自疲惫地起床哄儿子,换尿布,手忙脚乱。儿子哭,她也哭。陈跑及其家人不时安慰、帮助林思。陈跑帮着挑水、劈柴。陈四嫂没有生育,喜欢孩子,常过来抱志广,逗哄志广,带秀萍上街,讲故事给陈秀萍听。陈秀萍有时跟着陈跑的侄儿侄女们玩耍。林思觉得陈跑父母说得对:要为这一双儿女考虑。若一直哭,头痛、眼痛,身体垮了,孩子怎么办?不悲伤就要没有时间想悲伤的事。白日,林思常抱着儿子,牵着女儿到陈跑家边上的“陈记面线店”看拉线面,与人聊天。林思母女惊奇陈大叔与工人们将一大团面拉得如线一样纤细、匀、长而不会断。
      闽南人家家日日必备面线、鸡蛋。接风吃一碗面线蛋洗尘压惊去晦气;饯行吃一碗面线蛋一路顺风顺水。生日寿宴吃一碗面线蛋福寿如面线绵长,如鸡蛋圆圆满满。探亲访友、拜师、道歉与感恩答谢、日常待客,红白喜庆都要面线鸡蛋。“陈记面线店” 生意好,店主整日忙碌而开心。店主是一位中等个,方脸、浓眉大眼,憨厚的中年汉子。他知道林思的一些事。有时讲一些故事、笑话排谴林思的忧伤。
      这日晚,陈跑来到林思房间,抱过志广亲了亲,拿出一条寸长的麦芽糖给陈秀萍。
      “谢谢阿叔!” 陈秀萍笑咯咯地接过麦芽糖。
      陈跑愤愤说:“近几日,镇上传说安海镇被日本鬼投了细菌弹,老鼠、跳蚤乱跑。安海人又吐又泻。轻者如得‘天花’成了麻子,重则死亡。安海人说是‘虎疫’。”
      “水头离安海太近了。不知丽珠家有歹事嘛。”林思担心叶丽珠及其家人。
      陈跑担心林思又悲伤,连忙转移话题。
      林思深知坐吃山空的道理,带来的金银珠宝只能留着应急。她再三恳求陈大叔让她在陈记面线店帮工。陈大叔深知店内雇漂亮单身女人的麻烦,再三婉拒。林思请陈跑多次说情,陈大叔终于答应雇林思。
      林思为了陈大叔能留用自己起早贪黑,将店铺打扫、收拾得干净整洁,有条不紊。白日,陈秀萍在店的角落摇着摇篮,摇拨郞鼓哄弟弟。林思边卖面线边关注儿女。晚上,林思捶着酸痛的腰和背,迷迷糊糊地睡一阵、醒一阵,照顾儿女。
      陈记面线店来了一位仙女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镇上的一些人借买面线亲睹美人倩影。陈记面线店顿时热闹起来,生意越做越好。数位镇上的浪荡仔总喜欢到店里对林思说一些挑逗的话。陈跑常到面线店保护林思。陈跑兄弟五个,个个健壮,镇上的浪子们不敢惹陈跑。
      镇上有许多从厦门逃来的人,他们不认识林思。镇上人无法从林思的口中探听到她的身世。越不能知道越想知道,于是这林思的传说更加神秘。
      陈跑不再出去赌博、喝酒、玩耍,帮林思买柴、劈柴、挑水、逗陈志广、陈秀萍玩,带姐弟俩上街买零食吃。陈家的人为此高兴,同时又担忧陈跑爱上这个拖儿带女的女人。
      陈跑觉得被一种微妙的情感主宰。他见林思逗儿子浅浅的笑,莹亮的圆眼睛,心口突突地急跳。她的高贵使他不敢轻举妄动。林思常避开陈跑火辣辣的目光。
      陈志广虎头虎脑、浓眉大眼,小男子汉的样子讨镇上人的喜欢,这位抱一抱、那位亲一亲。陈秀萍漂亮、可爱、嘴甜,叫得陈跑及家人、左邻右舍的老老少少甜甜的、亲亲的。常有人拿一些东西给姐弟俩吃。
      转眼到了冬至。一早,陈母对陈跑:“去请林思母子来吃红糖冬至圆。”
      陈跑欢快地跑到林思的屋里请林思吃冬至圆。陈跑抱上志广,林思牵着秀萍,跟在陈跑的身后进大门。
      陈家人见四人进门,同时错觉陈跑带着妻儿回家。陈母心里一阵不安。
      陈秀萍喜滋滋地吃一碗五粒汤圆,连声说真好吃。
      林思吃着久违的汤圆,甜、糯、Q,吃了一碗十粒,心里很想再吃,理智令她推说饱了。她想起在厦门过冬至,黄怡琴、苏爱梅、叶丽珠、旺婶、蔡管家、陈红霞、陈红红、陈秀英搓圆子、煮圆子、吃圆子的热闹场面。汤圆有无馅、咸馅、甜馅。她想起自己过去可以吃二十粒汤圆,险些掉泪,忙眨眨眼。
      林思买了各色洋布。每晚,油灯下,绣手帕、枕套、帐眉。陈秀萍一边摇着竹摇篮,一边看母亲绣花鸟。她将绣品一部份送给陈跑的母亲、嫂嫂们,一部份卖钱。
      陈跑的母亲、嫂嫂们很喜欢林思的绣品,针角齐,线密而均,配色优雅,花鸟活灵活现。镇上的姑娘们、婶子们都来请林思画绣图样,送一些番薯、竽头、面条、煎饼给林思作为答谢。
      春节来临,林思买红纸,写对联送给陈大叔。“面线线线是功夫,人心心心是真诚。横批:好人安康。”
      林思的隶书令镇上人赞叹。同时,镇上人更加猜疑,更加认定林思出自富足人家。她为什么没有夫家、娘家人可投靠、可帮助?她到底遭遇了什么?陈跑更加爱慕才貌双全、高贵的林思。
      陈跑恳求父母邀请林思母子一道过除夕夜。陈母浅笑:“不用你开口,我们也会请林思母子三人一起过节。”
      陈跑兴奋地转身向护厝林思的房间快步而去。
      林思怀抱儿子,教女儿识字。陈秀萍见陈跑进屋亲切呼:“阿叔。”
      陈跑兴奋摸着陈秀萍的小脸说:“年兜晚,你与阿母在我厝一起过年好吗?”
      陈秀萍欢快地答应:“好啊,好啊。”
      陈跑以为林思会很高兴,没想到林思一口拒绝。
      陈母听陈跑说林思不肯一起过除夕,便来到林思屋里。林思说出了心里话:“我想在这里住下去就要与陈跑清清白白,免得别人说闲话。陈跑尚未娶嫫。”
      陈母听林思一番话,开心道:“在我厝过年。我们一大家口人,别人不会说什么的。你劝劝他找一个姑娘结婚,成一个家。”
      除夕晚,当陈跑抱志广,林思牵秀萍走进大门时,陈跑的家人感觉陈跑一家子回来。席间大家相互敬酒祝福,说说笑笑、亲亲热热。陈秀萍、陈志广“阿公、阿嬷、阿伯、阿姆、阿叔、阿婶”叫得亲如一家。林思忘了自己不是这个家庭的人。
      席毕,陈家的女人撤去碗筷、剩菜、剩汤,在厅堂和房里的桌上插 “春枝”,摆上红橘、柿饼等果盒,硬币、红蛋、“来年米”、龟粿、碗粿、碗糕、甜粿、“九鬃芋”等供奉祖龛前,直至大年初一。
      陈跑的家人摆上丰盛菜肴酒席,围上“吉祥喜庆”的绣花桌裙。陈父点燃厅堂的大红烛,拈香。陈跑及家人一齐向列祖列宗跪拜,恭请祖宗降临饮宴,庇佑合家大小平安,兴旺发达。
      上香后,陈家老少在门口堆上一些干稻草、干番薯藤,再盖上野生“火囤刺”以及“掸尘”用过的扫尘枝等烧起火堆。陈父在鞭炮声中点燃“火囤”,火焰升腾。陈跑牵着陈志广与哥哥们、侄儿们跳“火囤”,边跳边喊:“烧火囤,火拉轮;公担金,婆担银”。
      女人不能“跳火墩”,林思与陈跑家的女人笑着,不停地念道:“发财啰!火盆跳入来,新年大发财;火盆跳出去,新年有福气;火盆跳向东,新年银钱满厅房;火盆跳向西,新年财源入厝内。跳入来,年年发大财;跳出去,无忧又无虑;跳过东,五谷吃勿会空;跳过西,钱银满屋内。年兜冥,跳火盆。公挑金,婆挑银……”林思与陈跑家的女人们不时地往火堆中撒食盐使火堆响声不断。
      午夜,火囤快熄灭时,陈父把供奉的“灯猴”,用火钳托出,伸到火囤堆里烧。把烧着的“灯猴”托进厅堂放在小风炉里,口中念着:“灯猴入厝埭埭(即代代)富”。男孩们跳着回屋。陈母把火囤堆余烬装到新的“火烘”中“加火”。
      林思带着儿女回屋洗漱,哄儿女入睡,自己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久违的热闹、喜庆搅得她热血沸腾。她想起心怡别墅节日的热闹、喜庆,不禁悲伤起来。
      转眼到初九敬天公。林思沐浴更衣,设香案,供一个猪头,带着儿女烧香叩头敬拜,祈求保佑亲人平安健康!她想起在鼓浪屿敬天公的情景鼻子一酸,眼泪出眶。她忙偷偷地拭泪。没有人能预知未来的事。林思想起过去那些始料不及的一桩桩,一件件,悲悲喜喜,起起落落充满感慨、反思。
      陈跑笑哈哈地端一盘十个“黑龟粿”走进护厝林思的厨房。林思喜欢“黑龟粿”墨绿的皮清明草香味、糯、Q,花生、芝麻白糖馅的酥脆香。她迫不及待地拿一个给秀萍,一个志广,自己也拿一个吃起来。“黑龟粿”是敬天公的祭品,是南安逢年过节的重要食物,代表喜庆、吉祥。陈秀萍、陈志广边吃边赞“好吃。”
      陈跑见林思吃得津津有味开心地笑。
      林思不禁想起黄怡琴、苏爱梅、蔡管家、叶丽珠、旺婶的“黑龟粿”的味道。

      农历二月的一个上午,洪濑镇锣鼓声、鞭炮声、彩灯、旌旗,热闹喜庆。镇上的男女老少欢快地出门看天香踩街盛会。镇上来了许多周边乡村的人,人群挤来挤去。陈跑脖子架着陈志广。陈志广兴奋得舞手蹬脚。
      香踩队伍童男童女粉雕玉琢,服饰缤纷巡游。男童扮成皇帝、王公大臣、状元等威风凛凛地骑在马背上,女童妆成公主、小姐娇贵优雅端坐在妆阁上。轿夫穿着红色衣服,远远看去就像蜈蚣的百足。
      围观得人指着扮何仙姑的陈秀萍惊叹其可爱、美丽。陈跑仿佛赞叹的是自己的女儿,自豪地看了看林思。林思充满幸福地笑。
      林思渐渐地适应洪濑的生活。

      这日上午,陈跑在小杂店给陈秀萍、陈志广买零食时遇见三个赌友“红眼”、“鸡嘴”和“阿三”。红眼因每日喝酒、赌博眼白总是血丝,朋友就叫他“红眼”。“鸡嘴”因脸尖、下巴尖,而得此绰号。阿三排行老三被称作“阿三”。陈跑拒绝阿三约晚上打牌九。“红眼”冷嘲热讽地:“离不开仙女,想做个现成的阿爸,儿女双全。”
      陈跑不悦道:“我欢喜,你摔浪(屁事)。”
      “红眼”冷笑道:“有本事,娶一个,生一个。”
      陈跑怒火中烧放下志广,一拳打过去。“红眼”酒劲未退一拳回过。阿三、“鸡嘴”忙拉开俩人。
      陈秀萍抱起弟弟惊慌地跑回家报信。陈跑的父母、陈大哥、陈二哥赶到小杂货店。
      杂货店门前围满了人。陈跑与“红眼”鼻青脸肿。陈大哥怒骂着、拽着陈跑回家。
      林思看到人们眼神的异样,抱着儿子,牵着女儿赶忙离开。她从长舌妇中听到过一些谗言。
      陈母边为陈跑的伤处擦药酒边生气地责训:“你知嘛,万银买无好名声。”
      陈跑家人对陈跑想娶林思一事赞成与反对各半。
      一连数日,林思躲着陈跑。每日大早,她吃力地挑着半桶水来来回回,将水缸装满,不让陈跑挑水。
      这日清早,林思挑着的木桶前晃后荡,一步一颠吃力地往家走, “啪”一声重重地滑跌在地。井边一位挑水的中年男子放下水桶,一位洗衣姑娘一起上前扶起林思送回家。
      陈三嫂喊婆婆,一家人都跑出来。陈三嫂拿来药酒为林思擦脚踝。林思痛得忍不住轻唤,流泪,泪中更多的是伤心。
      林思的踝关节肿如碗糕不能动。陈跑的母亲和嫂子们照顾陈秀萍、陈志广。陈父上山摘草药,碾糊、敷包……
      一日三餐,陈跑将饭菜端到护厝给林思吃,讲故事给林思听。林思内疚给陈家人带来更多麻烦。林思感动地、自嘲说:“跋折(摔断)脚骨吃倒勇(更壮)。”
      陈跑笑道:“你想躲我,结果更离不开我,天意。”
      林思边吃猪蹄汤边想:这真的是天意吗?难得他为了我差点丢了性命。一个衣来伸手,二来张口的尾仔为我砍柴、劈柴、担水,帮着带陈秀萍、陈志广真不容易。
      陈四嫂未生育照顾陈秀萍如亲生女儿,常说:“有一个水查嫫孩就好了。”
      陈三嫂笑说:“你喜欢阿萍就认她作义女。”
      陈四嫂恳请林思,将陈秀萍给她作义女。林思爽快地答应。
      陈四哥、陈四嫂按南安习俗举行陈秀萍认义父义母的仪式。
      一样米养百样人。总有一、二个疑心重的人很敏感地发现一些征兆,联想的情绪当中想出奇事;总有闲人闲得慌,听风就是雨,将奇事传得沸沸扬扬。镇上到处传言:漂亮的厦门女人原来就是陈跑的女人。日本鬼侵占厦门只好到洪濑来找陈跑。早就惊叹陈志广长得像极陈跑的陈家人本来不信,说得人多了,说得神乎其神,半信半疑。陈跑每年去厦门数趟。谁知道是否在外沾花惹草。从未见陈跑这么无微不至地关心女人、孩子。传言让陈母开口逼问陈跑。
      陈跑对天发誓:“阿思住我们家之前我根本不认识阿思。骗你们给雷劈。”
      陈大哥面露喜色:“志广这么小没有记忆,阿跑对他好,他会对阿跑好的。他和阿跑长得那么像,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信。阿萍年纪小记忆会慢慢淡去,也会对阿跑好。”
      陈大嫂笑着说:“志广跟阿跑好得像亲父子,比去买的仔更好。”
      陈大哥笑哈哈道:“这真是缘份。”
      陈母不放心林思的身份,忧虑地说:“阿思为什么不说安的事,也不说厦门家中的事,不知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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