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玖 ...
-
18.
拖着论文回到系里,董老师还夸我终于懂事了,知道勤快干活了。
而我只能咧咧嘴说是为唐老师分忧,理应如此。
是夜,从研究室里被门卫赶出来,我又用我的破车驮着几袋论文回我的住处。
要从一大堆参差不齐的论文中挑选出好的,而且还要写个基本导读,真是这个星期内不吃不睡,我也做不完的。
想着她今天那个有点闪躲的眼神,但愿不是我眼花了。
回到了我那个魑魅魍魉之屋,十一点还没到,所以楼内基本黑黑一片。
为什么是魑魅魍魉,没什么好奇怪的,一群博士聚居的地方,能不出个鬼才怪。
这些鬼还是活的,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
我洗了个澡出来,靠在我的椅子上看我的那株仙人球和旁边一摞论文。
两分钟之后,我找出一张相片走到对门,挑开厚厚的门帘,里面只开了一盏小台灯,阴森森一片。
侯博士正在专心剪趾甲,全神贯注到连睬都不睬我。
看着她今晚屋内气氛还算平静,我松了口气,直接睡在她那张著名的躺椅上。
小侯博士是我本科时的同学,现在跟着她那个神棍老师念精神分析学,最信奉弗洛伊德的力比多。
顶着个爆炸头,小侯身材瘦窄,脸色苍白。她的房间里永远是拉紧窗帘,敞开房门,却挂厚厚的门帘掩住里面的神秘。
既然是念精神分析学,她的房间也顺带是我们博士的心理治疗所,也当然少不了那张著名的躺椅,而那是我最爱的舒服沙发。
靴子,今天力比多被压抑了,还是精神又分裂了。
侯大师就是侯大师,一语中的。我把照片往她一伸,没等她的爪子伸过来,我喝住她,洗手去!
切,不就是唐婉的照片么,还以为你出息了呢。
你怎么有印象的?
仔细研究过这个女人。
我差点忘了,她这么喜欢研究人的面相,校内长脸的动物怎么可能还有幸存呢?
19.
如果你的对面住着一个有些轻微忧郁症的精神分析学博士,你会怎么办?
我的对策是,让她成功患上焦虑症外加强迫症。
自从她看了我写的一些小说之后,说她看文时彻底明白了弗洛伊德力比多理论确实才是真理。
她对人的脸部产生极大的好奇,始终坚信相由心生。她曾经几个月不露面,终日混迹于火车站之类的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研究面相。
而且此女记忆力惊人,照过面的基本都能有印象。人的脸部肌肉是由神经控制的,而情绪能强烈地影响表情,即使一个人怎么装,他的脸上也会留下他的性格印记。哪个部位最能显露他的情绪,这个都可以很容易看得出来的。
她曾经这样评价我的脸相,说我的脸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有极大反差,一双眼睛除下眼镜后纯真得很,嘴唇却紧紧抿着,尖刻深沉。
我说,是的,其实我不爱笑,笑一般都是应付敷衍,而且为了不被人识破,眼睛最好不要带情绪。
她却叹气道,这说明了在你成长过程中,你或许为了讨好或者别的原因,愿意常常笑着。
是的,笑着笑着自己也会觉得开心点,不是么?
侯博士知道我笑容的意思不奇怪,可是唐老师也能猜得出来,我就诧异了。
唐老师这回没有说我傻乎乎的,说,我只是感觉,我不喜欢你那个笑的样子。
我说,我也不喜欢你笑的那样子,我们都不笑吧。
不笑了,那个时侯我们的脸告诉彼此的是什么情绪呢?
20.
小侯博士利索地站起来,到后面洗手间去做面膜。
一边往脸上抹泥,一边道,你要是对唐婉有意思,趁早死了心吧。
为啥呢?我漫不经心地看着照片中唐老师淡淡的笑容。在自个儿的心理医生面前,没必要掩藏我的性向。
你知道我研究了这么久人的长相,哪一种人最让我头疼么?就是她这样的,单从她的面相来看,你看得出什么不和谐的么,眼睛眉毛鼻子嘴巴,不露任何蛛丝马迹。
我说,确实是,特别是她的眼睛,真是难以相信,如此平静。
我说靴子,这个女人要不就是特别能装,装得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要不就是真的就是这样,没啥趣味。
切,二选一么,逻辑错误。不能就这样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哎,我说正经的呢,我当时就是搞不定她的脸,特地搜了很多她的资料,你说一个快四十的女人,这么多年没结婚,从本科到博导都呆在这么个屁大的地方,没一点绯闻,这正常么?
正好显示人家持身端正,此乃良家妇女是也!那你有她其它的照片么,从小到大一系列的,也许能看出端倪来。
试过了,她被我归类在非正常人类中。
切!我不说话了。侯博士说的话我都知道,唐老师让我觉得不真实的原因就在这里。
“哼哼,对于这种人一般有个通常的解释,她外面修养极好,冷冷淡淡的,说不定背地里热情如火,总有反差的一面。受虐狂,SM爱好者,而且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靴子,你有福了。”
小侯博士用无比艳羡的语气冲我说。
“有这个可能性,毕竟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排除这个。”我脑子里的想法转了好几个圈圈。
我就舒舒服服地躺着,听小侯继续扯她的理论。
压抑的力比多总要寻找一个途径发泄的,人的情绪要寻求一个平衡点,要不唐老师是那种以修道士献身上帝的情怀来做学问,要不就是有些“非同一般”的渠道来缓解。就算是天生的冷淡,也是有原因的。
这时候门帘又掀开了,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隔壁的海德格尔博士来了。
卫同学走到我们跟前问声,要抽烟么?还是那个牌子的烟,12点就是她出来活动的时间。
裹在两个烟鬼腾起的阵阵烟雾中,我什么都不用想了。事实上,也真的没什么好想的了。
如果我还期待精神分析师和哲学家能分析出个正常人来,我真的要去再念九年义务教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