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厢有礼》鬼子华

53、公子这厢有礼

　　冷月生坐在男宾席上冷眼旁观看着席间闹剧，他现在身份虽还未完全被拆穿，但墨家人已不可能再用对待下人的姿态对他了，他如今已成为墨府的座上宾。

　　他也看出来了，这墨家二小姐刚刚的身法看起来虽然像是不经意的闪躲却十分鬼魅快速，而他却看不出门派章法，只见她身子弓成一个弧度，就像一只拉满的弓，然后就被弹射了出来，快得如同闪电。

　　丫鬟端着汤盅扑向墨青池时，墨子玉惊得从席间立了起来，少年公子惊得一时失了仪态，他今晚的心思都在放在墨青池身上，虽未看到丫鬟是被人故意使绊子绊倒的，他心下早就明白是阿娘身边的人干的。

　　此时的他剑眉深锁，一双星目几欲喷出火来，阿娘的心思一向只为自己的儿女谋算，从来明里暗里都是对阿姐各种打压。少年公子终是没有忍住，第一次对阿娘用了几尽厌恶的语气，好在少年公子到底性子温良，终是说不出更刚硬的话来顶撞自己母亲。

　　阿姐定婚了，这一次还是位劲敌，前面刚送走那位大胡子屠夫，后脚又来了个金氏的富二代，后者气势汹汹，完全一副暴发户的嘴脸，大把的金叶子不停地往外送，看样子不是家里有钱，就是家里有矿。

　　他墨子玉有能力有自信，可以轻而易举弄走一个屠夫，可眼前这位，论仪表论家世，放在眼下的鹂国都算得上是翘楚，而他墨子玉现下一介白丁，身无长物，拿什么去和对方抢。少年郎心下一番思忖，少不得心浮气躁，想着春耕的试考，心下顿时少了两分把握，如若他中了榜眼，尚且还有几分竟争力，可那时母亲父亲那里定会极力阻挠。

　　席间杯盏交错，众人都是一派欢言，完全皆大欢喜的氛围，少年郎心中郁闷，眉宇紧锁也自顾自酙饮了几杯。他已经看出来了，在这世上，除了有功名还得有财力，看看他阿父，从前也是榜眼前三，如今却只能窝在这偏远的清都县做个小小的县令，在那金氏的财力面前也得低上一头，阿娘纵是出身名门，也得为斗米而折腰，名门贵女的气节，为了全府的生计前程也得忍气吞声伏低做小，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屠夫，也能同她平起平坐做交易。

　　现实就像一池滚烫的岩浆，烫得少年一阵窒息。想着十余年的寒窗苦读，似乎所有努力都是一场虚空。他盯着手中的洁白无瑕酒杯，这杯子是母亲当年从皇都带出来的，是上好的官窑，只有在招待像左权大人这样的大咖时才会被拿出来用，平时都连阿父都舍不得用。他执起酒杯的那只手，不自觉中缓缓攥紧了。

　　是啊，一只瓷杯，尚分等级，更何况是人。

　　他目中透着几分隐喻的苦涩，目光却是更加坚定了，他今生认定的女子，只能是他来迎娶，哪怕她已嫁作人妇，他也会把她夺回来。既然现在他不能护她周全，就暂且专注于读书，待年后试考之后再行动也不迟。

　　少年郎心中有了计较，心下反而释然了些。是啊，有些事，时机不成熟，急也是急不来的。

　　席间各人各怀心思，口中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唯有一人是真的为墨青池高兴，那人便是墨青池的奶娘。

　　想着小小姐十几年受制于大房，受尽了府里的欺压和凌辱，今日终是订了门不错的婚亲，虽听说男方有些病，但看得出，对方十分看重这门亲，不但许了这许多聘金，还帮着小主退了亲。如若小主嫁去金家做了主母，必定日子不会太差，她心下欢喜，笑容藏都藏不住，心下不停念叨，终是守得拨云见日，苦尽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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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主，大事不好了！”

　　冷面无常崇山门主玉景天，刚回到府里，便有冷脸随从幸灾乐祸来报。

　　“何事如此惊慌！”

　　冷面无常玉景天眉头微锁，十分不耐。这个时候他这随从不应该呆在墨府么，怎生他今日响午前脚刚回，他后脚就追回来了。

　　“墨家二小姐定亲了！”冷脸随从木着脸报，心下却是一阵狂笑，叫你装！

　　“定亲？何时的事？”冷面无常十分讶异，他才回来半日不到，怎生就又定亲了？他不是刚亲自处理好那屠夫的事么。

　　“就在昨日傍晚，那位从西域来的医圣领了他的大侄子来墨府说亲，墨家家主已经应下来了，婚期就定在元宵后……”

　　随从还是垂着眼皮一脸木然地汇报，他没有飞鸽传书而是亲自前来汇报，自然是不想错过这出好戏，但他有些失望，门主听完他的汇报，似乎并没有什么的反应，难道这些时日门主他老人家仅仅是在调查那墨二小姐的底细？他有些搞不明白了。

　　冷面无常玉景天还是那一副万年扑K脸，略一沉吟才缓缓回道：“这等小事你不飞鸽传书，还亲自跑回来一趟，你是不是太闲了些，既然如此，你去把阿旦从叱咤国换回来吧。”

　　随从听言，吓得腿肚子一啰嗦，阿旦上次去叱咤国看诊就被傻公主缠上了，到现在还未能脱身，看来门主已看出了他这点小心思，他这可不是太闲了么，一闲，脑子就不好使了，还想窥探门主的心思，纯粹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闲，不闲，小的纯粹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罢了，一门心思为了门主的后半生思虑，看来是小的想岔了……”随从麻着胆子又试探了一把，他阿斗就不信了，门主会无聊到天天去人家姑娘的花窗前发呆。

　　“说来听听，你想岔什么了。”玉景天好整以暇地坐在书厅的长案后伸展他的长腿，外出一月有余，长案上的宗本已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他静静看向自己这个跟随了自己十七年的亲随。

　　阿斗缓缓小心翼翼吞了口口水，才道:“小的在想，那墨二姑娘既是县令千金，她又自称是我们鬼医谷门徒，门主何不顺手收了她……”

　　“收了她？你真是敢想。”玉景天笑了。

　　阿斗一惊，主子朝自己笑，也不知是何含义，是喜是怒也不好揣摩，他后背发凉，但双目一闭还是豁出去了。

　　“是啊，那姑娘医术了得，几乎与门主您不相伯仲，如若门主能在这几日助她脱离墨府，他日她定会对您感恩戴德，她手中那块令牌与门主你可是十分有用。”

　　“神医谷的半块令牌的确让人眼馋，但本门主还不屑用此手段得到，既已落入她手中便是她的缘分。”

　　阿斗暗叹了口气，得勒，算他白操心。

　　这半块令牌失落在江湖已近百年，如今重现，门主竟然不动心。那令牌可是牵动着整个江湖，宝藏，神丹，哪一样不令人眼红。

　　传说得神丹便能永生，而门主居然轻描淡写的一句是她的缘分就带过去了。

　　“但那墨二小姐似并不知晓那令牌的用途，令牌落在她手中岂不是如废铁一块，那也太可惜了。”阿斗有些不甘心，这也暴戾天物了吧。那宝藏传说是叱咤国历代以来皇室积攒下来的，数字相当可观。

　　“难道你阿斗还想抢过来占为己有？”玉景天有些无语，故意问道。

　　阿斗哑然，还别说，这也不失一个好主意。

　　“传令下去，谁敢打她东西的主意，杀无赦。”玉景天声音如淬了深渊寒冰，无半点温度。

　　阿斗愣住，这是？

　　“愣着作甚！难不成还要本门主说第二遍？！”

　　玉景天突然暴怒，吓得阿斗一激灵，马上便要遁走。

　　“等一等。”见阿斗就要落慌而逃，玉景天又叫住他。

　　“门主还有何吩咐？”

　　阿斗这一次再也不敢造次，连忙回过身，弓身毕恭毕敬的问道。

　　“派上几个精干好手加强对墨二小姐的看护。”

　　“是！”

　　“还有，在谷里去挑几个精灵一点的丫头送到墨府，供墨二小姐差遣，你把人交给墨成良，就说是我们鬼医谷送的。”

　　阿斗愣住了，这又是什么操作，难不成门主是要把墨二小姐的身份拆穿？

　　“这，我们是要送人给墨二姑娘，还是要送人给鬼医圣手，还望门主明示……”

　　“自然是送给鬼医圣手了，一来可以帮她坐实她鬼医谷弟子的身份，二来可以让江湖中人猜疑她的那些人不得小瞧于她，再者，你说得不错，她既然认下了我们鬼医谷就是天意，神医令既也出了江湖，我们便借着她重出江湖也不算破了当年的誓言。”

　　阿斗精神大振，门主居然说要让鬼医谷重出江湖！多少年了，鬼医谷的门徒越来越少，都快成为一个传说了，重振门派一直是老谷主的夙愿，可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崇山派就是鬼医谷的一个分身，但多少年了，崇山派的门徒能走进谷里去的又有几人，人人都想光复鬼医谷，可是医术却是一代不如一代。

　　但，他总觉得门主肯定是打上墨小娘子的主意了，不然做了这些日子的望妻石，还能让别人捷足先登，这说不过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