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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笼中之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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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主上”,魑魅进来的时候,厉旸正神情专注的盯着那银色的笼子,听到声音,手一扬,打断了魑魅将要出口的话。顺着自家主子的目光望去,魑魅只见半月前带回的银色巨笼里,那人正四平八稳地仰躺在笼底,散乱的墨色长发张扬地铺陈开来,睡的正酣的脸上露出餍足的神色,浅浅的呼吸在一室静谧中清晰可闻,那一瞬间,魑魅恍惚了一下,连忙垂下了眼帘。难怪主上最近心情很好,那个人真是不可思议。仿佛有一种魔力,只是安静地躺着,自然纯粹,却不由自主地让人心变得轻松柔软。
厉旸半晌回过神来,脑子里却还是那人不设防的睡颜。回到王府匆匆又过了半月,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摆设,然而因为多了个人,不,是多了只宠物,却好像变得不一样子,这屋子,甚至整个王府活过来了。“主上”,魑魅看着自家主子仍然恍惚的样子,忍不住担忧地唤道,一边把手上才收到的信递了上去。厉旸瞬间醒了过来,神色冷峻,目光凌厉,那个霸道骄傲,横扫北齐,让南陈吓破胆的晋国平虏王顿时回来了。
手掌渐渐握成了拳,厉旸的脸色阴沉的恐怖,整个书房也笼罩了一层明显的低气压。半月前,匆匆接到暗部来报,齐魏结成联军十万大军压境,陵嘉关危在旦夕,平虏王这才回朝。可是,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为此争吵不休,把个朝堂硬是整成了菜市场,至今未曾决断。厉旸连上十五道折子,请缨出战,次次被驳回,每晚在书房踱到天明。如今,那些人竟然瞒了他偷偷和齐魏接洽,那老太婆是越老越糊涂了,厉旸怒极,一掌震碎了书案。
厉旸,表字中远,出身士族,十三岁随晋王赴涵如关。时天下大乱,诸侯并起,旸少而勇,尝为先锋,挥戈踏马处所向披靡。涵如一役,旸黑甲单骑,率先入城,斩敌首而迎晋王,勇冠三军。经此役,晋王名显天下,时人纷纷,皆言晋王乃当世之猛虎,王笑谓旸曰:“吾得汝之助,如虎添翼也”。后周876年晋安元年,晋王自立,改国号晋,是为晋太祖,亲封旸为平虏将军。其后,旸用兵如神,助太祖平定晋地一十九郡,浴血奋战,战功卓著。晋安十年春,旸计平永昌,然为暗箭所伤,九死一生。太祖感其功,封平虏王,为晋朝第一异姓王。晋安十年冬,太祖旧疾薨。旸泣涕灵前,大病。其后,少帝年幼,漱宁太后垂帘听政,朝堂一时为太后党所持。旸称病修养,闭门不出。
厉旸忆起自己的半生,戎马生涯,这大晋的每一寸土地都有自己和士卒的鲜血,寸土寸功,如今却要被一个女人断送,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可以放弃名利,不计较排挤,却不能放弃这用千千万生命换来的江山,不能放任自己的半生心血付诸东流!
“呀~呼呼”,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传来。厉旸阴沉的目光扫过去,却见那笼中之人正卯足了劲用力掰着银色笼柱。忿忿的眼神,通红的脸色,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咬牙切齿的神情,上串下跳的搞怪样子,就好像一只气炸了毛的猫,正抓狂中。
池千暮当然不是故意搞怪,刚才,忽感体内真气一阵窜动,平白多了几分力气,半月来的努力似是有了成效,至少恢复了三成功力。兴奋之下,顾不得有人在场,急不可耐地掰起了那该死的笼子。不行,果然还是不行,这什么变态做的,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好歹星辉使者的三成功力也不是吹的啊。池千暮颓然坐了下去,纵然当宠物的日子无比悠闲,可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被关在笼子里,正常猫也不会。
厉旸看着池千暮一脸恨恨的样子,心中的戾气和不平突然消失无影,缓缓蹲在笼子前,伸出手去摸对方的头,那是半个月来平虏王的新嗜好。柔顺的长发,如同上好的丝绸缎子,虽然发尖烧的有点枯黄,仍然无损良好的手感。“就这么想出来?”厉旸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魑魅低头,却惊讶地感到主子言语中淡淡的温和。池千暮眯起眼睛,细长的凤目透出一股慵懒的味道,毫不客气地伸出爪子往厉旸手上抓去。
“呵,爪子长利了。”厉旸一把抓住了池千暮欲行凶的手,淡淡说:“可惜,现下我也没法打开这笼子。”池千暮不耐地侧头,避开了抚在自己头上的手,神色中颇有几分不满。他心情不好,懒得应酬。厉旸扬眉,放开了对方的手,另一手却一把揪住了黑发。后脑勺撞在了笼柱上,发出“砰”的巨响,瞬时鲜红的血便汩汩流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池千暮细细地哼了一声,如同受伤的小猫,委屈的目光直直射向厉旸,仿佛在控诉着:“你是坏人,你是坏人。”厉旸松开手,不紧不慢地从柜子里取出金疮药,一边细致地涂在伤口上,一边神色冷淡地说:“只有乖乖听话,就不会受伤了,我还会想办法去了这笼子。”
池千暮暗恼自己的沉不住气,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身为王牌卧底,居然会让自己情绪外泄,难道世界不同了,自己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拥有星辉使者记忆的缘故,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忍受的,如果不能站着生,那就去死吧,就是因为这样,偶尔冒出的性格才让他失控。
喵的,一个古人还搞不定,说出去岂不被那两个家伙笑死。莲,岚你们是不是也会如同我一样,获得再来一次的机会。想到自己出事前得到的消息:尼诺侯爵坠海失踪,K市最大毒枭夜枭于别墅被暗杀。那两个人居然先自己而去,是否也有自己一样离奇的境遇。
池千暮一边思考,一边扬起那双纯净魅惑的凤目向厉旸看去,那眼中闪着厉旸熟悉的光芒。“小家伙,又饿了,就知道吃”,厉旸略带宠溺地说着,敲了敲桌子,不久就有侍女送来一桌全鱼宴。既然是猫,当然要吃鱼,池千暮喜欢吃鱼,厉旸也毫不吝啬,甚至在某些地方还是很宽容的。比如允许千暮在王府各处自由散步(拖着笼子的,这个已经是王府一景了),请来御厨做全鱼宴,让他睡在自己的书房里。总之,平虏王对这新得宠物的喜爱,不仅是王府,整个洛都已是传遍了。然而所有企图登门观赏的达官显贵都被毫不留情地挡在王府门外。
池千暮冷笑,他才不会天真地去相信什么王爷的宠爱,不过是为了玄墨令罢了。但戏还是要演全套的。大口大口啃着美味鲜鱼,直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才满意地拍着肚子,站了起来,折腾起了笼子。期间,厉旸一直是默默地看着他吃东西,仿佛还看得颇有味道。嗯,这个也是平虏王的新嗜好了。
饭后是例行的散步,池千暮拖着笼子,压死了王府无数花花草草。驾轻就熟地来到了后院荒芜的竹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