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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洛都风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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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安十五年三月,齐魏联军十万,兵逼大晋陵嘉关。
晋安十五年三月二十一,晋征远将军于霄率部叛变,陵嘉关失守。
晋安十五年三月二十八,辽河关破,辽河郡守自尽殉国。
晋安十五年四月初一,辽远,桐城,犁归陷落,辽远郡守田英率部三万降敌。
晋安十五年四月初八,晋平虏王私自出京,以清河郡守军两万,御联军于清河口。
晋安十五年四月十九,晋太后急召平虏王回京,商议和谈。平虏王以“强虏未退,一日不归”为由,拒不奉令。
晋安十五年四月三十,齐魏久攻不下,退兵辽河关。
晋安十五年五月初一,晋太后再召平虏王回京,并以平虏王府上下相胁。
晋安十五年五月初六,平虏王返京,因不奉王令,软禁于王府。
……
晋安十五年五月十五夜,平虏王府邸,书房。
烛光摇曳,月色皎皎。书房里是平虏王来回踱步的声响,在一片静谧中分外清晰。池千暮懒懒地躺在笼子底,眯起眼睛,半睡半醒地透过银柱看着窗外的圆月。月光透过大开的窗户,落在地上,洒下一片白霜。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心中是一片宁静,终于将结束宠物的生活,离开这个地方。就在今天,身上属于星辉使者的内力全部恢复,所有穴道打通,奇经八脉无不充盈着内力,说不出的畅快淋漓。尽管仍要拖着这巨大的笼子,但是即使那样,他也是要走的。近两月来的风云变幻他并非一无所知,王府现在并不安全。何况,在那个荒芜的竹园中,他的地道也在昨日完工了。
虽然真正和这位平虏王相处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但是不可否认这位大人物对他还是很好的,尽管是对宠物的那种。池千暮有理由相信,如果他真是一只猫他一定会和这位主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建立起非常完美的主人和宠物关系。想到以后或许不会再相见,不由地把目光投到那来回走动的人身上。
仿佛感觉到什么,厉旸停下脚步,向笼子走去。俯下身,看着以慵懒的姿势,迷茫的目光注视着他的人,慢慢地伸手抚上了那柔顺的长发:“小东西,本王让你明日出府可好?”他凌厉的目光,紧紧盯着笼中人。
池千暮闻言,吃了一惊,心里倒是有几分感激,至少,作为一个合格的主人,这人还是考虑了宠物的安危。于是,基于欣慰,告别等理由他就着厉旸的手,舒服地用头蹭来蹭去,最后尽到一个宠物的义务。厉旸久久没有等到池千暮的答复,猛然抽出手,站起身,大步走回书案边,重新看起了信件。
跳动的烛光映在他坚毅肃穆的脸庞,专注的眼神,挺直的鼻梁,紧紧抿着的唇,甚至是坐着也依然挺得笔直的脊梁,举手投足间是经历过战争磨砺的大将之风。池千暮感觉到血液中身为军人的天性在跳跃,在沸腾,最后却化为了心底一声叹息:所要守护的土地已经不在,曾经的誓言也变得虚妄,一切已没了意义。呵呵,既然生无可恋,那么生又何欢,死又何哀,然而,他欠了那个少年,那个清澈倔强的名叫安子玉的少年,所以,他连放弃的权利也没有。
爬起来,晃动着精致而牢固的笼子,他慢慢向外面走去,嘴角已是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淡淡嘲讽的冷笑。对他来说,既然命运已经开了偌大一个玩笑,那么就让他接受无法改变的,改变无法接受的吧。再见了,平虏王。
从池千暮起身开始,直到他拖着沉重的笼子,一步步地融入外面的夜色中,厉旸的一丝注意力一直若有若无地被牵动着。不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哐当,哐当……”渐渐远去,终至消散在空气中。大晋朝公务繁忙的平虏王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外的某个方向,露出复杂的神色,却很快地恢复平静。下意识地抿紧唇,让脸部变得更加刚直果决,低头,继续手头的信报。
很快一封加急的信件落入眼中,来至,东海郡?东海?厉旸的手,居然有了些微的颤抖。深吸一口气,快速地查看起来。信上只有聊聊数字:“谨先生出山,东海郡守韩成城静候王驾。”纳兰谨,那个十岁出师却一直避居东海的奇才,那个当年只凭一纸信件,一条妙计就解了东海郡之围的兵家唯一传人,那个据说可“三计安天下”的朴扇子门人,竟然答应了出山。干得好,韩成城,不费本王十年的等待。厉旸看完,终忍不住仰面大笑:“天下归晋,指日可待!”眼中炙热的目光仿佛烧灼起来,狂热的色彩让他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变得更加光彩夺目,神采飞扬,毫不逊于历史上任何一位帝王。
心中思考着,原本的谋划,若是不出意料,洛都之事近两日应能了结。太后?少帝?呵,你既不仁,我又何须义,这天下,属于本王的东西,自有本王来守着。不属于本王的,那就毁掉吧。可惜了,很久没有见到如斯特别的宠物了,就这么毁掉实在可惜。只是,刚才已经给了它最后的机会,是它不懂得如何乖乖地做好宠物,怪不得本王了。虽然如此,可是,想到那个人阳光般的笑容,慵懒的样子,仍是一阵烦闷,生生影响了刚得到好消息的好心情。
竹园中,已经埋好了大量的炸药,只要进入那地道,一切就会灰飞烟灭。即使那个牢不可破的笼子还在,里面的人,怕是化为灰烬了吧。那么,回头是不是应该让人把那笼子收回来,做个纪念也好。厉旸又开始来回走动起来,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转动着奇怪的念头。即使是宠物,养久了也会有感情,他忍不住自嘲地笑笑。算了,就这样吧,过段时间就会忘了。
刚刚驱除了不应该有的奇怪念头,外面忽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天上的月亮也更亮了,甚至连天色,也被照成了一片通红,火烧一样的颜色,像是血一样。不对,厉旸瞬间反应过来。只听一个嘶哑干涩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流枫山庄萧沉枫拜上,平虏王大驾不出来会会老朋友么?啧啧啧,可怜好好的王府啊,过了今夜就得去给流枫山庄陪葬。”
厉旸走出书房,魑魅自动献身,府里的下人早在厉旸决定去清河郡前晚就已遣散,平虏王半生戎马,已是而立之年却并无家眷,现在留下的,除了护卫,就是暗中潜伏的暗卫,数量不多,但绝对是精锐。大队全副武装的都卫军,包围了整个王府,估计三千都卫军出动了一半,手中火把,映红了天空。带队的都卫官是太后亲信,边上裹在黑色袍子里,鬼气森森的人,正是流枫山庄庄主萧沉枫。
厉旸正要开口,耳边却听得破空声,一回头,眼色顿时暗沉下来。“凤翎箭”、“千机弩”、“连环刀”,来的江湖势力居然不仅仅只有流枫山庄!今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